缚日 第10章 清剿

“楚温然呢？”

部署完剿灭黑花的行动后，乔泊辞靠在医室的软枕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他忽然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医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陈勉正在核对人员调配清单，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乔泊辞。

“我们第一时间搜索了石室及其周边暗道，没找到楚温然的身影。”陈勉的声音有些干涩：“已经安排了一组和二组继续扩大搜索范围，目前还没有回报。”

乔泊辞皱了皱眉。首要目标情况未确认，陈勉作为代理队长竟然先回来了。

他受伤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在锦被上轻轻叩击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过多展露。

我是不是……

见状，凭借对队长的熟悉，陈勉意识到自己恐怕出了岔子。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当时乔泊辞伤势危急，必须先确保队长安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纠结片刻后催动通讯玉符，让一二组汇报最新情况。不久后，他凝重道。

“一组在石室东南方三里的废弃矿道里，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储藏点，里面有队长的贴身匕首、赤麟腰牌、官袍碎片，还有一些被损毁的通讯法器。但是......没找到楚温然。”

“二组在落霞山南麓发现了一些血迹和活动痕迹，追踪到山脚就断了。那里结构复杂，且有未探明的旧坑道，可能……可能坠入深处，或……”陈勉声音渐低，未尽之意明显——或已被塌方的岩石彻底掩埋，难以短时间挖掘确认。

医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乔泊辞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胸腹间的伤处传来阵阵钝痛——既然当场没抓到，那现在已经抓不到了。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平静：“知道了。继续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封锁落霞山相关区域，调取所有旧矿道图纸。”

“是！”

巡捕司剿灭黑花残余势力的行动进行得高效而精准。

按照乔泊辞圈出的那几个地点，陈勉带队连夜突袭，果然在城北积水巷的地下暗渠中发现了黑花培育的孢子池，在城西旧染坊的染缸里找到了被邪气侵染的布料——那是黑花用来扩散影响的媒介，在城南弃牲口棚则捕获了三名被黑花深度控制的下线人员……

一时之间，捷报频传。

消息传回时，乔泊辞正在医室里喝药。他伤得很重，赤麟之力与黑花余毒在体内反复冲撞，让他几度昏迷又醒来。昝先生用银针和符咒强行稳住他的经脉，但恢复仍需时日。

“乔队长，你体内两股力量仍在拉锯，尤其是左肩伤口，看似愈合，内里经脉却脆弱不堪，稍有差池，这条手臂的灵力通路就可能永久受损。”昝先生第一千次告诫：“需静养，忌思虑，忌劳神。”

“嗯，有劳先生。”乔泊辞总是这样回答，目光却从未从手中的卷宗或地图上移开太久。他脸色依旧苍白，偶尔咳嗽会牵动伤口，带来一阵抑制不住的轻颤和额角的冷汗。

但除此之外，他一切如常——冷静地听取汇报，清晰地下达指令，甚至还能在陈勉或其他队长前来时，简短地讨论战术细节，唇角偶尔勾起极淡的、令人安心的弧度。

他甚至在回来第二天就搬回了办公室，只留了一个人在身边，正是那天递图的年轻人。

“林砚。”乔泊辞知道他的名字。

“……是。”闻言，后者很是意外，没想到乔队长竟然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来了有半年了？”

“还差十天满六个月，队长。”

仔细看去，林砚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锐气，做事却异常沉稳。

他见乔泊辞额上冷汗更甚，便默默拧了块温热的帕子递过去。

“谢谢。”乔泊辞接过，擦了擦脸，眼神自然地向桌上一瞥。

“是！”得到允许后，林砚立马拿起战报一一念给乔泊辞听，声音平稳清晰。

“城西据点已清除，缴获邪器十二件，解救被控平民七人。”

“城南据点已控制，抓获三人，其中一人试图自爆，被及时制止。”

乔泊辞靠在椅上，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始终清醒锐利。他时不时会打断林砚，询问某个细节，或下达新的指令。

“解救的平民是否送医？安排擅长净化术的人轮班看守，防止黑花残留反扑。”

“抓获的人单独关押，用镇魂锁，审问时必须有两人以上在场，全程记录。”

……

……

……

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切好像都回来了。

在乔泊辞的指令下，巡捕司上下高效运转。巡捕们精力十足，东奔西走，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队长。”唯一不同的，就是乔泊辞身边从楚温然换成了林砚。

“队长，喝茶。”

“队长，喝药。”

“队长，这份文件是……”

但似乎又没太大差别。乔泊辞一心都扑在黑花的围剿上，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有时一碗药要放到近乎凉了才肯喝。

“经巡捕司与昝先生双重确认——潇州城内已无黑花气息！”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那一天，陈勉兴奋地宣布了那个消息。

巡捕司上下顿时一片欢呼。压抑了太久的阴霾被一扫而空，院中、廊下，一张张疲惫却振奋的脸庞上绽出笑容，有人击掌，有人长舒一口气，连日鏖战的紧张气氛在此刻化为沸腾的声浪。就连一向神色淡泊的昝先生站在廊柱旁，望着这喧腾的景象，嘴角也牵起了一抹极淡的、欣慰的微笑。

“队长，队长！”

但这微笑尚未完全展开，便被一片陡然响起的惊呼掐断。

他蓦地回过头去，就见慌乱的正中央，乔泊辞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