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月二十,清明时节,《淮南子天文训》云:“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则清明风至。”按《岁时百问》的说法:“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
清明节的习俗除了讲究踏青、扫墓之外,还有禁火、荡秋千、蹴鞠、打马球、插柳等一系列风俗活动。
“小如,你吩咐一下欢颜,欢容,今日要用的东西必须备好了,可别在疏忽了。”琢香不喜那些琐碎杂事,但是小如实在是有点太忙了,两个新丫鬟又手生。
“姑娘放心吧,已经都准备妥当了,我早上去看过了,这次没出岔子。”小如端着朝食给琢香,她也是担心出问题,天没亮就起来检查过了。
“那就好,冻梨准备了吗?母亲最爱那个,今儿也好准备一些。”琢香对于冻梨的印象都是小时候,母亲总喜欢食用,可惜却不让她去吃,生怕冻坏了身子。
也许这点爱好是母亲唯一一个不是那么符合士族风骨的爱好了,因为冻梨这种食物,很多人是不屑于吃的。
“姑娘放心吧,都准备好了,都是刚弄好的,夫人一定喜欢。”小如也是伺候了崔氏几年了,心里对夫人也是多有敬意。
虽然已经开春了,但是天气还是挺冷的,外面还有点点细雨,琢香穿了一身水绿色的真丝锦锻制成的广袖衣衫,下着翡翠色撒花百褶裙,乌黑的发髻上只有一根普通的兰花玉簪。
一缕青丝垂在胸前,素着一张美艳的俏脸,娇嫩的肌肤带着犹如花蕊般的粉嫩,眼角眉梢都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娇憨。
用过朝食,琢香带着小如还有丫鬟护院上了马车,准备去祭拜母亲,至于父亲那里,她也派人去通知过了,姒父也没有太过于在乎琢香是否回来一起去。
琢香的马车里面十分的舒适,铺着厚厚的软垫,还有镶嵌在车体上的各种暗格和准备的食物,后面还有一辆车是准备的各种祭祀用品和其他路上需要的物品。
今日琢香带来的都是她手里比较厉害的护院,预防万一,上辈子那些乱民出现的莫名其妙,谁知道是不是安排好的,上次小白脸的事情她就冒险一次了,现在还是小心点好。
崔氏的墓葬是在郊外的一处风景秀丽的山上,也是姒家的祖坟,琢香突然心有感触,对于今生的她而言,崔氏不过刚刚离开不到一年,但是对于上辈子的她来说,崔氏的容颜都已经模糊了。
马车走了快两个时辰才到了地方,姒父他们已经到了,看着祖坟里的贡品,看来是已经祭拜完了,估计也是在附近休息了,毕竟他们的路程比她少了一半,琢香也不管那些,让小如把准备好的糕点蔬果都拿了出来,摆在了母亲的墓碑前。
“小如,你们离远点守着吧,我想单独和母亲说点话。”琢香压抑许久了,想找个地方诉苦,可是最亲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小如和护院远远的站着,警惕的护卫着,琢香则是噗通一下子跪在了小如铺在地上的蒲团上,开始低声的说着自己诡异的经历,说着自己的悲欢离合,说着自己的无奈和悔恨,说着自己的喜欢和仇恨。
“母亲,我好累啊,好想休息一下啊,可是不能,至少现在不能,母亲,我要怎么才能好好的活下去,要怎么才能让自己不再后悔?”琢香低垂着头,伸手慢慢的抚摸着母亲的墓碑。
可惜再也听不到母亲呢喃的安慰和劝导了,只有墓碑冰冷的触感和丝丝细雨的湿润,手里的伞上的雨水早已打湿了衣袖。
琢香弯着的身子在后面看起来是那么的娇小无助,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张扬骄傲,此时此刻的她就如同这山林间刚刚发芽的娇嫩绿叶,脆弱的经不起一点的狂风暴雨。
小如看着天色和越下越大的雨,终于忍不住大声了喊了几声姑娘,这天气,姑娘身子可不能受了寒气,夫人在世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过的。
琢香听到了小如的喊声,也慢慢的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将刚刚所有的脆弱都掩盖了下去,弯着的背脊也挺得笔直,眼神也从迷茫无助变得坚定。
“母亲,祝福我吧。”琢香恭敬的给母亲磕了三个头,上了香,这才站了起来,慢慢走向了小如等人。
“姑娘,这雨虽不大,但是还是上车吧。”小如拿着布巾给琢香擦着衣袖的雨水,出门在外的,总不好换衣服。
琢香看着也就刚刚沾湿的衣袖,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不用了,没事,我想走一走。”她上辈子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面目全非了,现在这些风景都被一片枯木取代了。
“姑娘,刚刚郎主那边来人请了,要过去吗?”在小如心中,主子只有夫人一人,郎主虽然是夫人的夫君,可是对于奴隶来说,她们属于夫人的。
“过去看看吧,来了总是要见一面的。”这附近有着几个大家族的墓地,这要是被传出去她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拜见,那她还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欢颜,把车上的手炉拿过来,姑娘这手也太冷了点了。”小如没看到刚刚琢香用手抚摸墓碑的那一幕,只以为是雨水太冷了的缘故。
欢颜一路小跑去了马车上把手炉拿了过来,里面放着上好的香片和银丝碳,琢香无奈的伸手接了过来,冰冷的指尖接触到铜制的手炉,热气和香气扑面而来,顿时感觉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小如已经差人问过了,姒父他们一行人在半山腰的一座巨大的凉亭里,说是凉亭,其实是一个很长的廊桥,也是为了清明时节避雨赏景所用的。
雨天路滑,走的自然不快,正好也能欣赏一下初春的风景,万物复苏的感觉确实不错,空气都透着清新。
走着走着,眼看着就要到了廊桥那里,琢香突然看到了在靠近自己这一面,廊桥的尽头,一个不容忽视的身影,一片青山绿水见,一身的黑衣,实在是太过于扎眼了。
当靠近了以后,琢香这才看到了对方的真容,男人盘坐在廊桥的横木上,膝上放着一把古琴,只见男人黑衣黑发,丝质的锦衣看似不起眼,可是琢香却从那隐约可见的暗纹辨认出是极其珍贵的暗绣的布料,那可是千金难求的绣艺。
男人一头黑发,不扎不束,随着山风轻轻的飞扬,露出的侧脸十分的俊朗,此刻男人正遥望着远方,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那一弦一音都透着一股子的清冷,就像是那个男人浑身的黑色一般,同周围的勃勃生机,格格不入。
琢香站定静静的听着那清冷的曲调,突然很想看看那个弹琴之人的眼眸,是否和也是那么的淡漠呢?
也许是琢香的眼神太过专注,男人突然转过头,男人的五官很深邃,不同于中原男子的五官比较柔和,反而带着些异族的痕迹。
琢香想着怕是这位有着异族血统吧,看着周身的气质和衣着,比如出身不低。
那一尾古琴,估计能抵得上她全部的财产了,不要问她为什么知道。
上辈子楼子夜可是把她辛辛苦苦找来打算送给他的古琴,送给了王华璋,当年为了找到一把好琴,她可是研究了很久了。
这时候烟雨散去,柔和的阳光照在了男人的身上,感觉刚刚的清冷都是错觉一般。
男人微微侧头,直直的忘了过来,琢香从没有见过那么看不透的一双眼眸。
男人的脸上似乎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眸也是带着暖意,乍一看让人如沐春风。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忽闪而逝的一道亮光,稍纵即逝,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中就被吸引了。
琢香不由自主的向男人的方向迈了一步,想要靠近去看清楚,可是就在绣鞋落地那一刻,琢香恢复了理智。
她恨不得抽自己嘴巴,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俊郎的男人,上辈子没穿衣服的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了,怎么这会儿就被一双眼睛迷了心智。
琢香再看过去,就发现男人的眼中明显可见的笑意,最可恶的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琢香恼怒的瞪了一眼男人,觉得自己脸都有些发热了,好丢人,有木有?
该死的男人,敢笑话她,早晚让他尝尝琢香君的厉害,哼╯^╰。
琢香转身就离开了,低着头带着羞恼朝着廊桥另一头的姒府众人走去,脚步十分的快,她总感觉身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离去的琢香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不久后,一个她刚认识的壮硕男子出现在男人身边,手里拿着药瓶。
“公子,该回了,您的身子受不住的。”说着把药瓶递了过去。
“不急,不急……”男人笑着看向快消失不见的娇小背影,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