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催我当掌门 第551章 汇州

待沈婳伊的身子养好后，一切确实是不能再耽搁的。就依目前的局势，之后南方只怕会越来越乱，尽快抽身才是上策。

二人彻底离开严州府后，才算是到了京南省的地界。与沪浙省严州府相接的是京南省的汇州府，他们一路上多走山道，并不怎么往主道上凑。

任是这般，到了汇州府后，山道间却四处可见拖家带口、举家迁徙的百姓。

这等怪象无法不叫人好奇。

他们略微同那些百姓打听了一番，才知自去年年末起，萧国趁安南军往内陆行军的空隙，突袭占领了京南省的沿海州府，现今他们已在其中稳脚跟，拿下汇州府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虽说被萧国占去的州府并没有传来烧杀抢掠的坏消息，面上能听到的皆是好话。但毕竟是别国入侵，林氏好歹还能拿靖王做由头，且算是自家国事。

百姓们信林氏的话容易，信萧国的话总是更难。哪怕萧国现如今的太后是本国的元昌公主，但有些谨小慎微的百姓唯恐萧国前来会有大乱，这才拖家带口地选择离开，连过年的心思都没了。

沿路上的百姓见他们一个少年，一个弱女，凑在一处势单力薄，还忍不住关心他们道：

“这个时节，你们莫非是奔着寻亲才来汇州府？这一路上可乱得很呐，前阵子才平定下去的匪祸又起了。他们见我们举家迁徙，便在路上拦截我们！

我们都是接着人多势众凑堆走，遇见他们一同凑些过路钱，他们才肯放我们过去。你们二人没个靠山，碰见他们了可怎么了得，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斗衡面上答谢道：“多谢大伯你们提醒，我们会小心的。只是不知大伯你们离开京南省后，打算往哪儿去？”

“北边已经去不了了，他们堵死了北上的路。谁若敢去北边，一律得杀头。”

同斗衡搭话的老伯连连叹息：“现在只有靖王统领的南方地段可通行，你们方才是不是说自己是打沪浙省来的？那边现如今怎么样？”

斗衡实诚地回答道：“那边也戒严了，时不时都有军队巡逻以防有乱。那儿倒是没传来烧杀抢掠的事，但是经常要人。

壮丁、民女、物资什么的都要，只说是为了前线打仗、扩建行宫。反正人和东西被带走后，也不知真会去哪儿……”

“这些放在面上的话就没有一个不好听的。”过路的老伯深叹一口气后，照旧背好了身上行李。

“我们原打算先到沪浙省后，再绕到内陆去。眼下就算沪浙省也戒严了，可再如何，靖王那儿好歹也算自家人。若是萧国的军队来了，我们还是安心不下。”

“你们多多小心，若是沪浙省还安生，赶紧回沪浙省去吧。在汇州府这儿，若是没有邻里父老帮衬，形单影只自会遭遇不测。”

“多谢老伯关心，我和姐姐修整好后会自己看着办的。”

斗衡送别了过路的百姓后，随即便赶到了沈婳伊身侧。他怕沈婳伊忧虑，特地对她补充道：

“坊主你放心，吴大哥之前就说了。他同这里的山匪打好了关系，那些山匪见到我们后不会拿我们怎样的。”

“话虽如此，但那些劫掠百姓的山匪大多是些乌合之众，他们张扬惯了，做事只怕也不会留有轻重。我们届时仍需小心为上。”

沈婳伊面上镇定，心早随着那些百姓的话语又往下沉了几分。许是那些百姓忧惧的情绪顺着话音传染给了她，再若往前就是萧国占领的地界。谁知道那地界具体是什么模样？

他们在沪浙省时，尽管只是匆忙路过，但也倍感这其中军队管制下的压抑与紧张。萧国占领的地界难道会比这更好？毕竟是被异国占领，难怪这些百姓担忧。

提及萧国，沈婳伊难免想起之前曾在南华行宫见过的梁元婕。当时梁永靖在嘴上嘀咕过，能和林青瀚为伍的，心思只会跟他一样可怕。那是个深不可测的女人，越厉害就越危险。

再如何危险，她也得想办法挺过去。她必须要北上。若不北上，就做不到之前和太子说好的直隶相见的约定，也无法摆脱这危险紧张的局势。

沈婳伊尽管心乱如鼓，但还是咬着牙关，同斗衡往山道深处走。

新年伊始，冬雪未褪。越往北的地界积雪只会越厚，尤其是在山林之间。可这阵子许是百姓迁徙的缘故，山道上的积雪已被繁密的脚印抹没了，只剩下些淡淡的雪影，一踩就碎。

沈婳伊前阵子吩咐斗衡给她寻双男鞋遮掩脚印。如今就算她穿了男鞋，又往里塞了棉絮，不合脚的鞋穿起来也照样别扭。走久了路，塞实的棉絮都开始挤脚。

反正已经出了沪浙省，不会再有第二个沈玉谨追上前来了。沈婳伊正寻思着要不把男鞋换下，穿双合脚的，不远处就响起了新的动静，隐约夹杂着人声马声。

自方才那些百姓所述，现如今会出现在这山道内的，除了抱团迁徙的百姓外，就只有劫掠百姓的山匪。

还不出一会儿，就见前方有道道凌冽的刀光入眼，沈婳伊即刻便知来者是山匪。

那伙山匪约有五六十个，驾马而来，动静甚大。斗衡正欲开口同他们打交道，那些山匪一见他们只有两个人，想来是落单好欺负的主，转瞬间就驱动人马把他们团团围住。

“诸位大哥，我们是……”

斗衡话未说完，同行的山匪一瞥见风帽之下沈婳伊的长相，当即高声叫喊了出来：“三当家，有个美人！”

为首的那三当家定睛一看，想都没想地放话道：“抢了！”

二人万没想到这群山匪竟猖狂到连给人发话辩解的余地都不留，一言不合就要喊打喊杀。斗衡见势不妙，拔出佩剑迎战的同时急忙解释道：

“我们率先打过招呼，是专门来找你们领头的！”

“找我们领头的还不简单，把你们一块绑了不就见了！”

那群山匪并不把他们二人放在心上，上前便想拿住他们。沈婳伊自被那群山匪特地喊了一嘴，心中已暗觉不妙。

她深知仅凭斗衡一人无法是他们的对手，慌忙从行李里掏出了提前备下的短管手提火铳。

兵荒马乱的时节，若无绝世武艺傍身，什么都比不上热火器管用。她要势单力薄去如此危险的地段，决不能允许自己两手空空。

只是这阵子她时常需要东遮西掩，就是提前弄到了火铳，去行宫的时候也不能带着，以至于她根本没那时机与工夫去练准头。

哪怕射不准，能起个威慑的作用也算好的，开出一枪总比射准简单。火铳里早就装好了弹药，沈婳伊死命摁下恐惧的心情，唯恐点燃放枪的时刻手抖。

她狠厉着神色，在万般危急之际抬手朝天放出了一枪。她的手被火铳的威力震到发抖，但她坚决不可容许自己表现出软弱。火铳发射的动静极大，一开枪便震慑住了周围的山匪。

沈婳伊趁他们当下被镇住的空隙，只恨不得自己能当场化成恶鬼，拿出最狠的神色恐吓他们：

“谁许你们动手动脚，把刀都给我放下！再若胡来，我看你们能扛住我几枪，你以为我们是空着手来的？若胡乱伤了我们，且看你们老大到时候怎么收拾你们！”

大梁对火铳的管制极严，除了军用外，民间百姓一律不准私藏使用，如若被发现，则会遭受极刑。

哪怕是眼下这等混乱时节，想弄来火铳也绝非易事。就算弄来了，往往也逃不过过往官兵的查验。

他们二人不过行人装束，口音也不似本地人，却能带着火铳在林氏与萧国管控的地界穿行。任是那些山匪再傻，也深知他们的来历非同一般。

直听见火铳声响，为首的山匪才叫停了人马。他换来了近处的亲信，低头询问了起来。

他们对话时并没特地压低声音，沈婳伊竖起耳朵特地细听了个七八，才知有意寻他们的并非是这伙山匪，而是隔壁山头的匪寇领头。

那三当家问清话后，倒是给他们礼貌地赔了个笑脸，口中抱歉道：

“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大当家和隔壁山头的毛头领是兄弟，前阵子毛头领发了话，只说有意要寻个女人。我们不知缘故，得罪了毛大嫂，算我们的不是！”

“来人呐，让两匹马出来！让给毛大嫂和她的小兄弟！”

二人借势上马，由着那些山匪在山道间领路。他们被夹在队伍中间，前后的交谈声都能听见。

这些山匪谈话时并不怎么遮掩，想来是张扬惯了，想压低声音也要漏风出去。

沈婳伊听见身后的山匪才说了没一会儿，就传出来几句清晰无比的话：

“这毛头领明明都有婆娘了，居然还想找个小的？”

“有这么好的货色，他和我们大当家称兄道弟的时候，怎么都不知道拿来孝敬孝敬……”

“小声点，罢了……”

后续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下去，沈婳伊对这帮乌合之众好感尽无。

吴忧虽一早留信说过自己与这儿的山匪领头打好了关系，但她毕竟不知那所谓的毛头领是何等人物，也不知吴忧究竟是以什么由头叫那毛头领寻她的。

现今这帮山匪都把她编排成毛头领的小老婆了，谁知真见起面来又会有什么变故？

沈婳伊心里正对此七上八下，走在前头领路的山匪却是又传了新的对话出来：

“三当家，前阵子来项村搜罗了一轮的军队已经走了，反正离得近，不如回去时顺带抢点？”

“那儿如今还能有什么油水剩下。罢了，不能叫弟兄们白跑一趟，这次索性抢点人上来，好叫弟兄们泄泄火！”

那三当家一撂下这话，这帮山匪随即骚动了起来。还不待沈婳伊和斗衡诧异，那三当家扭头嘱咐道：

“把毛大嫂和那小兄弟护好了，别掉了队！”

沈婳伊本就被他们夹在队伍中间，再由这急促的驾马声一带，更是后退不能。她只得下意识扯好了缰绳，被他们裹挟着往近处的项村那儿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