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期渊 第5章 第 5 章

林期收了驱散雾气的手，指尖金色灵光渐敛，下一刻，翻涌的白雾骤然炸开，一道庞然黑影裹挟着腐叶与湿土的腥气，直扑他的面门。

林期眉眼间的温和瞬间褪去，周身金红麒麟圣光轰然绽放，如一轮初升旭日坠落在雾中，清贵的威仪与慑人的肃穆交织，正是法净明王的本相姿态。

他足尖轻点湿滑苔藓，身形如流云般侧滑三尺，堪堪避开那黑影的利爪。

利爪擦着他的护罩扫过，带起的雾浪如实质利刃，撞在圣光上发出“嗤嗤”轻响，瞬间消散无踪。林期抬眼，终于看清了这头异兽的模样。

那是一头体长三丈的雾獠，典型的低级魔兽。它通体覆着与谷中苔藓同色的青黑厚皮，四肢粗壮如柱，爪尖泛着寒铁般的光泽，却无半分魔气萦绕。头颅似熊非熊，眼窝深陷，两颗暗青色竖瞳燃着暴戾的光，口鼻处喷吐浊气。雾獠脊背隆起，覆着一层厚厚的苔藓，竟与周遭山石草木完美相融，若非主动发起攻击，只怕连他的感知都要被瞒过。

雾獠见一击未中，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嘶吼。

它四肢刨动地面，苔藓与青石碎屑飞溅，再度朝林期猛扑而来，这次竟带着漫天雾浪，如一张巨大的白网，要将他彻底困在其中。

林期抬手一扬，金红圣焰凝成长约三尺的灵力刃，刃身流转着细碎的圣光纹路，朝着雾浪中心劈去。

“噗”的一声，一击命中，雾獠浑身剧烈颤抖，四肢疯狂蹬踏地面，将周遭的草木与青石碾得粉碎。它挣扎着想要退回雾中，林期却已收起灵力，只留一层淡淡的金光护体。

他随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圣光破空而出，正中那头雾獠胸膛——那低阶魔兽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圣光直接震碎身躯，化作一滩灰雾散在雾里。

翻涌的白雾猛然躁动起来，十几道灰影同时从雾里窜出，尖啸着朝林期扑咬而来。

左右两侧、身后林间，数十头雾獠疯涌而出。

它们爪牙无力，撞在林期的圣光护罩上便会被弹开震死，却全然不顾生死，踩着同伴的残躯继续冲锋，不过片刻，竟将林期周身数丈围得水泄不通。

林期步伐沉稳不乱，双手轻挥，温和却锋锐的圣光如涟漪般层层荡开。

它们弱得不堪一击，却胜在无穷无尽、死而不绝，尖啸声此起彼伏，搅得死寂的山谷聒噪刺耳，硬生生靠数量缠得人难以脱身。

林期抬手正欲调息，却突然察觉到雾海深处，闪过一点极淡的白光。

那白光转瞬即逝，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牵引。

林期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白光闪过的方向，右手虚握，周身剩余的灵力疯狂汇聚，灵气交织，在他掌心凝成一把三尺长的灵力弓箭。

“出来！”

指尖松弦。

如一道金红流星，撕裂漫天白雾，朝着那方向疾射而去。

箭速极快，转瞬便没入雾中，眼看就要击中目标，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却突然从白雾中伸出，五指微曲，竟徒手抓住了那支蕴含着麒麟圣光的箭。

铮——！

弓弦的余响在谷中回荡，箭身骤然黯淡，箭尖的净化之力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

林期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来不及细想，正欲凝起灵力反击，后心却突然传来一股沉重的撞击。

那力道带着熟悉的钝厚感。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眼前的白雾开始旋转、模糊，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气息。

那气息裹着如霁宗青灰道袍的草木香，还有暮岚谷湿冷苔藓的味道，从身后传来，萦绕在他的鼻尖。

极御。

为什么？

这是林期晕过去前，唯一的念头。

他的身躯软软倒下，坠入无边无际的白雾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

微弱的呼唤裹着谷中湿冷的雾气，钻入耳膜。

林期眉心刺疼欲裂，浑身灵力滞涩不畅，只在经脉间微弱地流淌。四肢酸软得提不起力气，后颈那道钝重的撞击感还清晰残留，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气腥甜。

“王八蛋你要我死啊。”

“瞎说。”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青灰色雾气映入眼帘，随即，几张担忧的面容渐渐清晰。

年纪稍长的大弟子上前一步，拱手时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林期前辈，是您……”

“什么？”

那女弟子怯生生地拽了拽师兄的衣袖，小声补充，眼眶还红红的，“您刚才走着走着，突然就不对劲了。眼神愣愣的，紧接着就周身灵光暴涨，对着空无一人的雾气里疯狂出手，圣光劈得雾气翻涌，碎石乱飞。我们喊您，您一句都听不见，跟疯了一样……”

大弟子说:“后来我想上前拉住您，您反手就挥出灵力，差点伤到我。我们几个不敢硬拼，只能绕着您周旋，宗主一直护在我们身前，怕您误伤了自己，也怕我们拦不住您，费了好大力气，才慢慢稳住您的灵力。”

那些记忆无比清晰——成群的低级雾獠前赴后继，杀之不尽；雾海深处闪过的诡异白光；他凝出灵力弓箭射出，被一只苍白的手徒手接住；后心袭来的熟悉钝重力道，还有鼻尖萦绕不去的、属于极御的灵力气息。

是幻境。

林期闭了闭眼，是自己不慎了。

再睁眼时，林期眸中的迷茫已然散去，重归清清明澈。

他看着极御满是关切的脸，轻声道：“我没事了，是我大意了，被扰了心神，让你们担心，还差点伤了你们。”

“没事就好，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极御慢慢起身，沉声道，“这谷比我们想的还要邪门，接下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了。”

“继续往前走吧，一定要找到廖长老。”林期站起身，“所有人紧跟队形，稍有异样立刻传音。”

没有魔，没有魔，没有魔。

是妖。

是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