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火 第11章 我就在你身后

我就在你身后

晚上，温旭推开家门，一股淡淡的酒气传来。他看见龚赴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他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老龚啊，”温旭换上拖鞋，语气轻松地走过去，“什么时候偷偷买了这么好的酒？居然不叫我一起喝，太不够意思了吧？”

龚赴没有回头，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然后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来吧，一起喝。”

两人各自倒上酒，一时无话。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温旭带着几分醉意，眼神有些迷离地望着窗外的雨幕，声音飘忽：“龚赴，你说……那场雨，当年是想冲刷掉冯长河的罪恶，还是想掩盖赵大海杀人的痕迹？谁才是正，谁才是邪？有时候真琢磨不透……你说，是不是因为世间存在无法被法律审判的‘邪恶’，所以才需要有人来充当‘正义’？但如果……如果用的是同样邪恶的手段来实现它，那还能被称之为‘正义’吗？”

龚赴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冰块折射着灯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浸透了夜色的寒露：

“当一个天使，自愿堕落成恶魔。他手持着自以为是的‘正义’权杖，去审判他认为有罪的人性。他以为这权杖可以扫平世间一切黑暗，却不知道，他自己就站在这片巨大的阴影之下。”他顿了顿，目光悠远，“因为他是背对着光的。他没有转身去寻找光源，而是固执地、埋头行走在黑暗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走得出黑暗呢？”

他看向温旭，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人性的黑暗面，或许……就是从一个人以为他生命中唯一的光熄灭的那一刻起，就不由自主地、疯狂滋长出来的吧。”

温旭醉眼朦胧地看着灯光下龚赴那张看不出具体情绪，却显得格外疏离的侧脸，心里莫名一紧。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龚赴的胳膊，语气是少有的认真：“龚赴，如果……如果你有一天发现自己走在黑暗里，找不清方向了……就回头看看。也许……我就在你身后呢？”

龚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转过头来看他，眼中带着一丝调侃：“少臭美了。你以为你是我的光吗？”

两人目光相接，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驱散了些许沉重。

笑过之后，龚赴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雨势不知何时变大了，密集的雨点用力地拍打着窗户，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老温，”龚赴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落在温旭心上，“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吗？赵大海的认罪，证据的浮现，案件的告破……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冷静地操纵着一切，将我们引向一个预设好的结局。”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雨幕，望向更深邃的黑暗。

“你看，这雨，越下越大了。”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话，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短暂的强光映亮了他凝重的面容，紧随其后的雷声，滚滚而来，震耳欲聋。

新的迷雾，似乎正伴随着这场暴雨，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