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郑南槐果然已经可以做到一剑斩断一棵竹子,燕北堂适时夸了几句,又指点他该如何将剑招的威势加以提升,不得不说,郑南槐的悟性好得惊人,他敢肯定这样的资质,便是放眼九州各大修门世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出类拔萃。
这样好的苗子在自己手里却白白蹉跎了数年,燕北堂也越是愧疚。
对于面无表情的师尊心里在想写什么郑南槐自然是无从得知,他正激动不已地尝试新得的体悟。
就见郑南槐立在原地,面上神色平静,周身阵阵灵气氤氲涌动,手中的灵剑更是剑光大盛,只是一瞬,一道气势不小的剑招便已扫出,气浪甚至掀起了地上的尘土,几声竹子断裂的脆响乍然传来,燕北堂扬起眉,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已融会贯通了其中要诀。
高大的竹子接连倒地,郑南槐自己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看着手中光芒渐散的灵剑,他忙抬头看向燕北堂,果然撞进师尊和煦的笑容,不由得呆在原地。
“小南真厉害!”燕北堂心情大好,几步走过去抬手揉了揉郑南槐的脑袋,“像你这样聪慧的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为师后继有人了。”
郑南槐被夸得满脸通红,“师尊太夸张了……”
“不管如何,我们可以提前去阅锋山了!”燕北堂带着他走到那几棵被斩断的竹子前,俯身摸了摸光滑的竹节切口,“不错,出剑干脆利落,抵得上名剑山庄内门里杰出弟子的水平了。”
真是不聊不知道,想不到师尊夸起人来如此无法无天,郑南槐有点羞赧又有点暗自得意,嘴上却还在谦虚:“师尊谬赞了,我才练了不过几年剑,哪里比得上名剑山庄的高徒?”
燕北堂哈哈大笑,甩袖将地上的竹子纳入乾坤袋中,“哪里比不上?名剑山庄与我们平霁惯有弟子间相切磋的惯例,待下次去扬花城,你与他们比上一比,就知我言非虚。”
郑南槐被师尊夸得近乎飘飘然,但还是勉强冷静些许,强行扭开话题问道:“师尊,这里的竹子为何会如此坚硬?是还可以制成灵材么?”
“嗯,”燕北堂手指一抬,腰上的灵剑就自行出鞘落在两人脚下,他拉住郑南槐便御剑升空,直到此时,郑南槐才看清他们究竟在什么地方——
“这里便是鱼骨山,你看,那些竹子的枝叶形状是不是看起来像鱼的骨头一样?此地生长的竹子质地特殊,坚硬程度堪比玄铁,有人推测是因为此地接近南荒,此处的竹子常年经受妖气的侵染,久而久之形成的特质。”
“但是,”郑南槐皱起眉,仔细地感受着周围的气息,“这里似乎没有妖气啊?”难道说是他的修为太低,这才感知不到么?
“现在是没有了,”燕北堂应道,下一瞬抬手一挥,郑南槐就见一道像是撑开天和地的巨型结界浮现在他们前方,“这是仙祖赵游钧及其弟子族人共同设下的九州大阵,在人界与妖界、魔界之间树立了一道屏障,也隔开了妖气与魔气,所以便是鱼骨山,也不用再受妖气的侵染之苦。”
离结界越近,郑南槐便将结界上流转的铭文看得越是清楚,心里也愈发惊叹不已,他初初入门,对铭文了解不深,却也能感受到大阵上铭文的高深玄妙,穿过结界时,他甚至还闭上眼用心感受了一番。
再睁开眼,郑南槐就见到一片色彩浓烈的奇异天地,天空的颜色变得分外奇幻,由数种浓烈的色彩糅合而成,底下的大地也与人界有很大差别,而这一切都被隔开在一层泛出淡淡灵光的结界之外。
他讶异地抬头看向燕北堂,“师尊?”
燕北堂并未低头看他,但却像是能猜到他想要问什么似的:“妖界的妖气你暂时还承受不住,再有,若是引来过路妖族的注意反倒不妙,等到了阅锋山,那里的剑气天然形成了对妖气的屏障,就不必再多布这一层结界了。”
师尊还真是思虑周全,郑南槐不禁有点受宠若惊,虽然细细一想这应当是为人师的本分,不过他少见多怪,惊讶也是人之常情。
燕北堂御剑速度极快,不多时郑南槐就见到底下有一座形状似是一柄长剑剑身的险峰,便知已到了目的地。
而他们周围结界也开始受到阅锋山上传出的剑气攻击,郑南槐只觉肋下一紧,整个人就被燕北堂一手扣在身侧,外围的结界随即撤去,这时他才真正直面阅锋山传出的剑气,那迎面而来的磅礴剑意吓得他心下不由得发紧——
下一瞬,他却感觉腾空的双脚落在了实地上,扣住他的师尊的手也松开了来,他连忙抓住一旁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才发觉他们已落在了阅锋山山脚入口处。
只是站在山脚,就能望见阅锋山上密布的剑林,更有一股古朴磅礴的剑意萦绕,郑南槐忍不住轻声感叹:“这就是阅锋山……”
“嗯,走吧,趁时间还早。”
虽然郑南槐没明白求剑和时间早晚有什么关系,但师尊发话,他自然乐得听从。
“师尊,这阅锋山上,有山神、还是守剑灵什么存在吗?”跟在燕北堂身边走了一段路,郑南槐忍不住问道。
燕北堂诧异地看他一眼,“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话本子里那些修界传奇得到本命法宝时,好像都有一个类似的存在为他们引路——郑南槐暂时不觉得这样说合适,所以他可疑地沉默了。
不过燕北堂再度开口时变相解释了他的疑问:
“阅锋山里除了剑和一些妖兽什么也无,求剑之人在走进阅锋山地界时就已开始接受此地无数灵剑的观察考验,那些故事里为人引路的山神抑或是守剑灵皆是剑灵编制出的幻象抑或是求剑人自己产生的幻觉——”
话到一半,郑南槐就被燕北堂一把扯开,一道带着腥味的爪风就擦着他脸颊而过,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妖兽就与两人堪堪擦身,郑南槐还未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入灵剑,还被推了一把,那稳住身形扭过身来的妖兽立刻就锁定了他。
对上妖兽狰狞的兽脸,郑南槐不禁一阵暗骂,扭头看向身后师尊,刚想问问为什么,就见对方抱臂站定,一副完全不打算插手的样子。
郑南槐才不管他怎么想,眼看着那妖兽已扑了过来,他想也不想便朝着燕北堂那边逃了过去,哪知他才迈了两步,燕北堂脚下一点,退到了树桠上,叫他扑了个空,还险些被妖兽抓破肩膀。
刚才说师尊体贴的话就当是他发梦了!郑南槐一阵悲愤,心下明白只能由他自己来应付这只妖兽了。
躲开一击后,那妖兽还未站稳身形,郑南槐抓准时间,甩手就飞出数枚薄刃。
噗嗤几声利器入体的闷响,妖兽也发出受创的怒吼,对准了郑南槐便猛然冲来,郑南槐不欲与其正面对上,运转身法便再度躲开,一脚踩上旁边树干借力腾空,握紧手中剑柄,调动全身灵气一剑砍下。
好在竹林里的练习未有白费,这一剑出奇的利落漂亮,妖兽的头颅□□脆地切断,腥热的血液霎时喷涌而出,空气中霎时布满血腥味。
而一切尘埃落定,郑南槐站直身子,这才发觉燕北堂已站在了身旁。
“做得不错。”
没好气地看了眼师尊,郑南槐连被夸也没有多大感觉了,他本来还以为师尊带他来阅锋山,就可以借师尊来应付可能会遇到的妖兽,早知如此,他就多做些准备了。
没管一旁站着的师尊,郑南槐在妖兽尸体上找到那三枚薄刃打算回收,只是拔出一看,飞刃已然变形,想二次利用是不能了。
叹了口气,他把飞刃又插了回去,随后对着妖兽不小的尸身发愁,他的乾坤袋装不下这只妖兽了。
恰在此时,眼角余光一团黑影朝他丢来,郑南槐伸手一接,发现是个空的乾坤袋,抬眼去看燕北堂,师尊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将妖兽尸体收好,郑南槐酝酿了下情绪,眼前却出现一只手,递来他的铃铛。
他这才急忙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果然是空无一物,估计是在刚才的打斗中弄掉了,看了眼仍面带笑意的师尊,抿抿嘴从对方手里拿回了自己的铃铛。
“之前没机会问你,你这个铃铛好像对你很重要?”燕北堂知道他心里有气,便主动递了个话过去。
之前在临仙郡宗门大比,郑南槐晕倒在竹黄沼泽里,被救出来后还昏迷了几日,醒来后发现铃铛不在身边还非要下床一通疯找,最后确定是丢在了竹黄沼泽里还执拗地想去求阮玲玉让他再进一次朱雀秘境找铃铛。
朱雀秘境是临仙郡的重地,哪里能让他一个人说进就进,最后是燕北堂请了阮玲玉找回了铃铛,这才肯安心养伤,可见铃铛对他的重要程度。
“嗯。”郑南槐闷声点头。
“这是一个很好的长辈送给我的。”
燕北堂点点头,“不过那条穗子最好换一条,被竹黄沼泽浸过,普通的丝线会变得很脆弱。”
“我知道了……”郑南槐应道,伸手将铃铛解下,准备先将它收起来,待回到平霁门再做条新绳子。
“用这个吧。”燕北堂摸摸鼻子,从袖里摸出一条红穗银链,递到郑南槐跟前。
郑南槐一愣,伸手接过,有点呆滞地看了他一眼。
“……谢谢师尊。”
“托秉叶长老制成的,用了特制的丝线和秘银,”燕北堂温声道,“先前数年,我实在……有些荒唐,抱歉。”
他俯身看向郑南槐的眼睛,脸上带着温和歉疚的笑,叫郑南槐心下那点嘟囔烟消云散,只摇了摇头:“师徒之间,何需如此……”犹豫了一下,郑南槐还是接着说道,“我明白师尊心中的顾虑,往事已矣,命数天定,师尊……不必自苦……”
燕北堂微怔,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随即苦笑一声,拍了拍郑南槐的肩头,人小鬼大,竟还劝上为师了。
“方才我说,求剑之人从踏入阅锋山开始,山中的一切便是剑灵的考验,只能凭你自己闯过去,若我出手,你此行是求不到剑的。”
其实郑南槐多少也悟出些许,眼下听他解释,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我明白的,师尊。”
燕北堂笑道:“不过有我在,你只管放手去做,权当历练也好求剑也好,真到你无法解决的局面,有我托底。”
这一句话有如定心丸一般,郑南槐心底被熨得服帖,浑身也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
从郑南槐手中取过换好银链红穗的铃铛,燕北堂为他挂在腰间,指了指笼罩在阴影之中的阅锋山,“一直沿着这条路走吧,我就在你身后。”
正如燕北堂的允诺一样,一路往上走去,郑南槐每次回头时都能对上他的目光,本就平静的心越发安定,途中还遇到过几次妖兽袭击,不过都没有劳烦到燕北堂出手,郑南槐的剑招越发娴熟,出手越发犀利,原本空空的乾坤袋里也装了好几只妖兽的尸体。
最危急的一次妖兽袭击是在靠近阅锋山顶端的一座剑林里,他险些被那只行动敏捷的银光豹逼得撞上剑林里那些寒光凛凛的剑锋。
不过就在燕北堂即将出手时,他反倒诱着那只银光豹冲进剑林之中,血花四溅,只可惜了这只妖兽的尸身不好回收,只能留在剑林中伴着那些灵剑了。
“马上就要到阅锋山山顶的剑池了……”
为他疗伤时,师尊望着不远处的山顶喃喃道。
“怎么了,师尊?”要到剑池不好么?
见他伤口一一愈合,燕北堂收回手,“一路走来未有灵剑认你为主,那你的剑只会出在剑池当中,剑池中皆是绝世罕见的开了灵智的灵剑,要想收服其中之一并不简单,对你而言,是一场硬仗。”
“难道师尊觉得,这一路走来对我而言不算硬仗?”郑南槐笑着问。
他现如今甚至不到可以下山历练的资质,若是叫知晓这阅锋山中险要的旁人得知师尊这时候叫他来阅锋山寻剑,恐怕惊吓要大过艳羡——若无竹林的紧急训练,他根本连对上第一只妖兽时都无法全身而退。
他这一问叫燕北堂有些哭笑不得,“好吧,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那剑池我已进过一次,所以待会你只能自己一人进入其中求剑了,你的剑心我想不是问题,只管守住本心,自有最适合你的灵剑找上你的。”
听他叮嘱,郑南槐又想起之前在船上未能问出口的问题,眼下气氛融洽,不如继续问吧。
“师尊,您的绥世,是不是就是在那剑池里得到的?”
燕北堂点点头,“嗯,不过我入剑池那时,年纪可比你现在大多了。”
“那您那时候是怎么得到绥世的?”郑南槐忙问。
“就是‘问剑心’、‘测剑意’两关,第一关便是考验你的心志是否无可动摇,第二关则是正面应对剑灵剑意,只要能挨过这两关,便能认主灵剑。”燕北堂略想了想答道。
怎么说的如此简略,郑南槐心下有点可惜,他还想听听师尊当年是如何经历万难得到绥世的呢。
“绥世主守护,所以剑灵戾气不重,我收服它时也没有经历太多极端的考验,”燕北堂看着他的神情,又继续道,“我不知道看中你的会是什么样的剑,绥世的情况很少见,所以并不能作为你的参考。”
郑南槐哦了一声,却并不是太失望,他本来问起这件事也并非全为了寻个参考。
“好了,我们走吧。”燕北堂拍了拍他,起身看向剑池的方向。
……
tedeng~
艰难复健
修文:太久没写新内容了,也算是一种复健了,不过写了两三千后就找回状态了哈哈哈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4章 第164章 进入阅锋山(新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