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瑶 第27章 第 27 章

月中

叶清澜被邀请到远琴堂坐着，院中不知什么时候移栽了一棵桂花树，他记得这间小院原是父亲为一位贵客准备的，但是这位贵客一直没来，因而一直空着，但从未荒废。

本来院中是有一棵桂花树的，栽过来不久，没活成，现在不知什么时候又栽种了一棵。

“叶公子请用茶”

苏瑾瑜自他进来，就一直陪着坐在这里，在他们的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是随着小神医一同进府的人。

“怎么没见到小神医”

“她在等人”

“倘若等不到呢”

“那也得来”

许朝颜看着天上的太阳慢慢地变得不那么圆了，她开始心急了。

“阿泽怎么在房中还不出来”

“再等等吧”苍见安抱着剑，一直身姿挺拔的站着。

“你怎么这么能挺的住”

“那又不是我们上，光我们着急有什么用”

由远及近的传来了脚步声，院门被推开，走进来了一个人。

“阿爹”叶清澜看见来人，站了起来。

叶临川并未理会自己的儿子，直接在院中跪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磕头，咚的一声，两声，三声。

“叛徒叶临川，求见少主”

叶临川跪匐在地上，声音经过地面的碰撞，响彻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周围静寂的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突然，以叶临川为中心，地面逐渐显现了一圈圈淡紫色的符文圈，圈的范围开始逐渐扩大，直至在场的每个人都被匡进。

地上的符文开始慢慢往上走，随着符文的移动，地面至符文之间像是筑起了一道薄雾般的壁垒，银银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紫色，忽然，紫色渐变成了白色，符文收至天空高处，月光照耀下符文逐渐显现清晰。

叶临川想起与扶棠结契时，就是这般场景，扶棠是个十分达生之人，她特意选择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地方，当时是清晨，万物刚刚苏醒，湖面泛起翩翩涟漪，扶棠抱着几株荷花，荷面上还映着露珠，从远处飞身过来，足尖轻点，缓缓靠近。

她取了一只荷花递了过来，轻声的问他。

“可真的想好了”

叶临川从来认的清自己的感情，他对扶棠不是男女间的爱慕之意，是忠诚信仰守护之意。

“御关楼初起时，祖辈们为了能够更好的管理人间与灵族，创造了一种非常古老的契语，这种契语结合阵法可将人类或者灵族的身体与灵魂皆束缚，以效忠主契之人，名为戍灵契，后来每一任楼主皆经过自身修习，改变了这种单项辅助的弊端，原本的戍灵契过于霸道。

我也改了少许，给这个结契重新起了个名字，叫浮生契。

契约相成之后，更重要的是互为守护之力，且你的思想不会受我影响，绝对自主，但我仍然可通过此契增加自身实力。

你可明白”

“固所愿也，未敢请耳”

“好

浮生之体，魂烙重守

以此为契，互为相佑

契鉴长明，不弃不叛

封成封骨，永夜永明”

……

这些由文字转化的符文，见证了他和扶棠的许多并肩作战的时刻，也狠狠惩罚了他的背叛，让他在之后的每个夜里不得安寝，永坠暗夜。

随着天空中的符文逐渐清晰，一道温暖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间、空间，在这个平凡的小院里与灵魂相撞。

“起来吧，临川

这从不是，你我之间会有的礼节

我已无法再以御关楼楼主之力与你解除契约

但，有人会代替我，解除浮生契”

叶临川看着阵法中那道虚幻薄弱的身影，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遥远。

“棠儿，棠儿……”

叶临川有太多话要与她说，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仿佛魔怔了一般，只知道喊着名字。

“我知你，所以我抽出了自己的一魂，留于这世间见你最后一面，你不必自责，不必替我报仇，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选择”

叶临川看着她，眼中的悲痛仿佛要化为力量，将他炸开了，那道清越又薄弱的身影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阿泽，她笑了笑，而后化作了一缕清风，拂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庞。

阵法突然开始变化，周围白色的薄光逐渐演变为淡紫色，以符圈为范围之内的地面突然迸发出一股力量，这股力量由最开始的气流逐渐慢慢汇集，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肉眼可见的紫色迷雾，阿泽突然闪现至阵法正中间，头上的白色发带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的飞向紫色的迷雾，很快迷雾像是被发带吸收了一般，迷雾消失，发带在月光下泛出金紫色的光芒。

是金绞绫

叶临川只在奇文经的记载中见过有关于金绞绫的只言片语，扶棠说过，历任的御关楼楼主都不曾驾驭的奇物。

很快，苏瑾瑜、宴弥野、苍见安、许朝颜、雷宵各站于阵法的边缘，以他们几人所站之地形成了新的阵法符文圈，而站在圈内的叶临川和叶清澜形成了范围更小的符文圈。

外圈的人身上都开始逐渐显现一条与阿泽相连着的淡紫色灵线，而在叶临川与叶清澜身上的白色灵线显现出来的时候，金紫色的金绞绫迅速飞向了阿泽手中，在阿泽手中化作了一道紫色的利刃。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叶临川与叶清澜的灵线的另一头是直接飞向天空中的，它无限延伸，飞向了天空深处。

突然，阵法内爆发出了磅礴的灵力，阿泽飞身迅速挥动手中的利刃，第一刀，第二刀，在第三刀的时候，叶临川头顶的灵丝突然被砍断，而后消失。

但叶清澜的灵丝是仍然坚固如初。

而且本来月明高照的天空，突然阴沉沉的黑了起来，眼看着暴风雨要来了，天空中开始有雷电闪现。

雷电的范围很大，叶临川担心城内的百姓会受到牵累，那雷电来势汹汹，非人力能承受。

苏瑾瑜看出了他的担心。

“叶城主，不必担心，我们自进入剑关城以来，已经在城中各个方位布下了防御阵法，城主府会是雷电反击的中心，阿泽每日在城主府内走动，也不是白走的，相比其他人，叶城主更应该担心自己，这雷击之力，别人可替不了”

“澜儿呢”

“你的契约算是解除了，但令公子的反噬之力，怕是……”

“阿晓会怎么样”叶临川感觉有人在他胸口放了一把火，这把火在心中肆意燎烧，烫的血肉模糊。

“此类情况，已经超出了奇文经的记载，我也不知道”

很显然，古老的阵法，经过每一任楼主的改造，名不虚传。

阿泽看着叶清澜快要昏迷的样子，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思考了。

看着第一道雷已经劈下来了，她飞身至叶清澜身边，手边的金绞绫将两人迅速包裹起来，顺着牵引叶清澜的灵丝飞向了天空。

两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小院里的众人看着叶临川在承受了四道雷击之后，开始口吐鲜血，显然是支撑不住了。

“叶城主肯定撑不下去的”宴弥野担心的说道

“怎么，你想替他”苍见安最讨厌背叛，不论是包裹着什么样华丽外衣的背叛，它本质就是背叛，不能原谅。

“年纪也是大了，能承受四道天罚，也是不错了”许朝颜倒是赞同宴弥野的看法。

“他可不能死，他死了，阿泽还怎么寻找根源，雷宵，你去”苏瑾瑜总是在关键时刻发话

雷宵化出了本形，飞到了叶临川的头顶上方，雷电直接击中了它的头部，但它并未感觉到不适，反而是将落下的雷电尽数吸收，它头部的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叶临川想说，自己的罪孽自己担，准备让雷宵走开。

苏瑾瑜的声音，在侧角发出

“我劝叶城主三思，契约的一方根源已经消失，如若叶城主的这方也没了，那阿泽和叶清澜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叶临川不想挣扎了。

时间过了一会儿

“阿泽呢”

宴弥野很担心，他们自从与阿泽结契了以后，不管相隔多远，总是能感受到大家彼此的气息，但现在，他已经感受不到阿泽的气息了。

“奇文经中有载，凡是有因果未完成但却消散的生灵，死后会归于混沌，化为空间中的一体，随着契约一方的消散，灵丝的另一头已经不归于扶棠楼主了。

我猜阿泽应是带着叶清澜去往了我们不知道的空间，寻找灵丝的尽头，灵丝的反噬之力，远比灵丝本身更为坚固。

有一种古老的说法，契约灵丝的反噬之力反而印证了契约一方的真实忠诚度，他越是忠诚，越是不会解除契约，所凝聚的力量就越是坚不可摧。

所谓生于万物，死于万物，就是这个道理”

叶清澜有一种介于睡着和清醒之间的状态，他既能感知身边的一切，又全身不能动，不受自己本主意识控制，仿佛睡梦魇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阿泽离他很近，两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身体不断在飘浮移动，他想开口说话，但是张不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