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瑶 第15章 第 15 章

阿泽笑了，她头低低的，眼尾微微一挑，像春水被风拂过，漾起细碎的涟漪。唇角勾起的弧度并不深，却偏偏让人觉得，那笑意里藏着几分逗弄。

灯光落在她眸中，映出一星半点的光，狡黠又明亮，仿佛只要她愿意，便能轻易把人心偷走。

尽管阿泽佩戴了傅炽镜，宴弥野还是觉得，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巧笑倩兮，眉目盼兮。

众人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阿泽：“你仔细想想，这几年我们大家几乎天天在一起，我哪里有机会做些什么事，是你们不知道的”

苍见安：“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喽”

苏瑾瑜：“原来如此”

许朝颜：“阿泽，你不怕被当众拆穿啊”

宴弥野：“什么意思，你们怎么都知道”

阿泽：“阿野，你好好想想，你可以想到的”

宴弥野：“什么啊”

许朝颜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宴弥野：“噢，你们……”

哈哈哈哈哈哈，沉寂了很久的小院突然热闹了起来

许朝颜说的是

傻瓜，那拜帖，自然是假的。

她声音轻轻的，小小的，像是一只极柔软的羽毛尖，不知乱了谁的心。

阿泽站在院中看月亮，小院清寂，院中桂树疏影横斜，一轮皓月悬于檐角，清辉如水，漫过青石板、竹篱与阶前花草。晚风轻拂，碎银似的月光在地面缓缓流动，抬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柔白，就连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你……”苏瑾瑜想问他话，但又有些犹豫。

“你是想问我，以城主和夫人的智慧，定会看破，或者说，他们若是直接出来验明身份，我们处境会很被动，我为何还要这样做”阿泽直接说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苏瑾瑜点点头

“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哪怕是只有一丁点儿希望，他们都不会放过”阿泽说道

苏瑾瑜：“可是他们不一定会信我们，你看今天城主府门口来了那么多的人，其中不乏有能力的人，就连御医，圣上都送过来了”

阿泽：“想必这叶城主，应是知道原因的，同时他也知道，这世上已无人能解，张贴告示，也是想尽尽心意，我本也没想去和那群人竞争，等他们挨个儿诊完，那得等到何时，我们日夜不歇的往这里赶，可不只是为了凑个热闹的。

今日我在城中打听了一下，这告示并非是城主的意思，而是这城中，谢都尉的意思，甚至有人说，城主和城主夫人本来都放弃了，棺材都备好了，可是这城中突然热闹了起来，每天嚷嚷着要给少城主看病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今夜我会先去探探情况，晚饭不必等我”

说完，人就招招手，往小院门口去了。

“祝嬷嬷做的桂花馅儿的汤圆，你真的不吃啦”苏瑾瑜喊着问她

“给我留着”

声音连同人一起消失在拐角。

回廊九曲，院落重重。

她迷路了，这城主府中，院落一重接着一重，甬道蜿蜒，假山叠石也多，处处皆是相似的青砖黛瓦、花木回廊。阿泽来回折返数遍，越走越深，月色沉沉，廊下烛灯次第亮起，暖光映着重重院门，更显得像是刚才来过这里。

阿泽不语，只一味叹气，这城主府戒备森严，巡逻守卫皆有，她也不好直接飞到空中看，且这城主府中还设有结界，还不止一两个，真是铜墙铁壁一般，看来最容易进的也就是府中正大门了。

没办法，阿泽只能开始尝试，破解这院中的一些稍微简单点儿的结界，果然看见了一个刚才这里并没有的路，绕过长廊与假山，刹那间便踏入一方新天地。

这也是一个小院，但不似刚才一般设有结界。

庭中遍植古木，枝叶繁密。一方莲池居于院中，池水澄澈，几尾锦鲤悠然游弋。雕花廊檐古意盎然，窗棂皆是素色糊纸，不见半点鎏金彩饰，格调冷雅。

院内不植艳卉，却种着数竿修竹，青影婆娑，满地碎光。青石板路干净无尘，右侧后方一块草坪上置了一方青石案几，旁设竹制坐榻。几株寒兰倚着粉墙悄然绽放，淡香悠悠漫开。檐下悬着一盏素纱灯，无风亦微微轻晃，整座小院清简脱俗，透着与世相隔的静雅。

院心亭里坐着一人，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他手中执一卷书卷，垂眸静读，周身气场清寂孤冷，仿佛与这庭院融作一体。察觉来人，他并未抬眼，目光沉静悠远，不怒不喜，只静静望向书。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回你的小院歇息去，在外疯跑了一天，可是还不累？还是又与父亲母亲置气了，快过来，今日万宝楼的掌柜的来了，送来了不少奇珍异宝，我带你去挑挑”

那男子开口说道，他嗓音偏低，带着天然的磁性，像被岁月磨过的檀木，安稳厚重，温而不热，却总让人觉得，似被安抚了一般。

很显然，是把她认作了别人。

他刚说完话，似是没有听到回答，准备起身，突然，身形倒了下去，阿泽连忙去接住了他，阿泽触摸到他身体的时候，内心有所震惊。

他的身体像死人一样冰冷，而且没有脉搏鼻息，像是一个死了很久的人，五脏六腑被被冰冻了起来。

要不是刚刚亲耳听见他说话，阿泽都有点不敢置信。

阿泽又探了一遍，确实是死了。

很快，阿泽听见有人迅速的往这边赶来，而且不是一个人，她只能暂时将人平放，迅速隐身。

果不其然，院中进来了两个人，为首的那个，阿泽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

小时候，他还抱过她，给她买过聚芳斋的桂花糕，那一别，十多年了，岁月似乎在他脸上并未留下痕迹，不见风霜刻痕，身姿挺拔如故，周身风骨半点未改，面色隐有倦容。

来人不别人，正是这剑关城的城主，叶临川。

那一别时，他说的什么来着，阿泽仔细的想

他说“小丫头，我等不到见你母亲了，我要走了，我知我这样做太过自私，我定是会有报应的，可我的妻子等不及了，她生第一个孩子时，我未能陪在她身边，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让她受了许多的委屈，现在她要为我生第二个孩子了，我必须陪着她，这是聚芳斋的桂花糕，你母亲说，你最爱吃”

“你的妻子要生孩子了吗”

“我做的很不好，还未来得及迎娶她，可在我心中，她就是我的妻子”

小阿泽从她的随身小包里找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他。

“送给小宝宝”

……

他们将人移到了室内，神色凝重。

房门被猛地推开，夜风跟着卷了进来，一个美貌妇人奔跑了过来，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颊边，月白暗纹裙摆扫过门槛，她扶在门框上，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轻轻的发抖，却仍强自稳住声线，轻轻唤了一声

“澜儿……”

叶临川赶紧过去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无碍，只是睡着了，上次不也是这样吗，过几天，就会自己醒过来的”

毫无生气的人，却被说成是睡着了。

她伏在丈夫的肩膀上，不敢大声的哭，只能呜呜呜的紧紧咬住自己的唇，她的手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却始终不肯放声，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湿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灼得他皮肤发疼。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感到那一下下极力压抑的抽息，像是要把哭声嚼碎了，一口口咽下去。

窗外风声掠过，屋内灯火静默。

她就这样伏在他肩头，不哭出声，却比号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涩。

等到妻子情绪好些了，他伸手抚她的脸，他手上都是练剑磨出的硬茧，他收住劲儿，用手背轻柔的挑泪，掌心向上，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妻子的脸在他的手掌中显得那么无助，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说到

“对不起，是我的报应，却让咱们的澜儿替我受过了”

妻子只是无声的摇头

“今夜的事，暂且先别告诉思虞”

她哭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

话还没落音，院里边就响起了急匆匆的步伐声

“什么都不告诉我，那生我干什么”

叶思虞简直都要气晕过去了，本来她刚回来，就听见周嬷嬷说少城主又晕过去了，就担心的很，急匆匆的赶过来，结果刚到院里，就听见爹娘说，又要不告诉她。

怎么，她不是亲生的吗。

她先凑近看了看自己的哥哥，突然鼻子就酸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大声的问她爹

“哥哥都成这样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是不是要我也变成这样了，你才肯说，生病了就去治啊，咱们府中来了那么多的大夫，我就不信，没有一个人能救的了哥哥，这剑关城治不了，大夏国还没人能治吗，爹爹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我不要哥哥变成这样，我不要，呜呜呜……”

叶临川不忍心自己的掌上明珠如此的哭，从小到大，叶思虞就没哭过几回，她出生在他们夫妻一切都稳定的时候，享受了全家的爱，全家都是哄着她过，不似叶清澜，小时候跟着妻子东躲西藏，生怕被发现。

想到自己的儿子，他心痛无比。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