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顶束发金冠,有点颠歪了,不是寻常的镂空花纹,而是实心的黄金浇铸而成,重得让人怀疑他颈椎是否承受得住。冠上还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红宝石,那红色艳得近乎滴血,仿佛随时会流淌下来。
他目光扫过满街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笑,仿佛这满城的繁华,不过是他脚下随时可以碾碎的蝼蚁。
他看向巡街的士兵:“叶统领,你可怎么办才好啊”
叶统领很迷惑,什么他怎么办
但对方是这城中地位仅次于城主的谢都尉的独子,谢家少家主谢琅,此人在城中名声褒贬不一,有人夸他人如其名,是一块琅琅美玉,有人却说他心狠手辣,无法无天。
叶统领知道,此人不好惹
叶统领:“属下见过谢少爷,还请谢少爷解惑”
“大胆,我家少爷的赤金乌孙马,岂是你等宵小可以骑的”那马夫猖狂的说道
“让我去教训教训这小子”
宴弥野刚准备飞身,就被苍见安的剑给压制住了
宴弥野:“怎么,你想去”
苏瑾瑜:“看看再说”
宴弥野看了一眼马车内:“阿泽呢”
苏瑾瑜:“下去看热闹去了”
宴弥野:“怎么不叫我,我也去”
一溜烟就没人影了。
祝嬷嬷:“阿安,车里有我,你也下去看看”
苍见安:“我在这儿也看得着”
苏瑾瑜:“我又不是个稚童,值得你看得这么紧,谁还能将我偷了不成”
苍见安永远忘不了苏瑾瑜倒在地上,身上探不到一点儿气息的样子,这样的场景,只经历一次,她怕极了。
后来苏瑾瑜经历了长达五载的恢复期,她看着他连呼吸都需要使出浑身的力气,一只不大的鹰都能把他扇倒,那是她此生第一次杀生,她们自小被保护的很好,虽勤恳修炼,但从未经历生死一刻,这几年,她们仿佛要把之前生命里没受的苦都受了。
苏瑾瑜现在恢复的很好,与常人无异,只是没了修为,但到底也还是个成年男子。
苍见安有时也笑自己紧张过了头,但总归是需要点时间来适应的。
她飞身上了车顶,站在车顶上看,哪里不是看。
叶统领低头,他也是铁血男儿,可想了想家中妻小,不得已跪了下去。
“小人知错,还请谢少爷,高抬贵手”
谢琅不屑的看向他:“哼,什么叶家军,不过是条不会叫的狗”
巡城的士兵都暗暗咬牙,可没人敢说话,叶统领的手指狠狠的嵌进手掌里。他在心中反复的劝自己,不要冲动,不可冲动。
宴弥野:“这都能忍,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个男人了”
许朝颜:“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打不过能跑那么快,大丈夫,不逞匹夫之勇”
阿泽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上开始蓄力。
她在想,是该当众抽他的脸,让他颜面扫地的好;还是该打碎他的牙,让他少说点话的好,或是直接拧断他的小腿骨,让他少出来些。
丢人现眼。
“站起来,叶巡”
突然上空传来一声女孩子的声音,清脆如铃。
天际先传来清越振翅之声,层层叠叠、如云絮拂风的轻响。一只巨大的彩翼鸾鸟飞来,翅尖扫过流云,带起细碎的风鸣。
鸟脊正中,少女身姿挺拔,一身红色锦缎流云广袖劲装,衣料是冰蝉纱,轻如无物,腰间束玄纹紫带,悬着小巧玄铁短匕,长发随长风微微飘拂,发丝与衣料摩擦,声细如虫吟。
鸾鸟落于街前高台,足爪扣石发出沉闷笃响,她身姿稳立,裙裾垂落,羽风、衣响交织,明艳绝尘。
她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鞭子,鞭身由千年冰蚕丝混着灵鹿筋拧织而成,通体莹白似月华,细如食指,表面泛着淡淡的银辉。鞭柄是整块暖玉雕琢,缠了几圈暗纹锦绳防滑,尾端坠着一枚小巧银铃,铃身刻流云纹。整鞭轻若无物,垂落时如一线流霞。
她手腕轻抖,长鞭骤然破空,先是银铃叮泠清响,紧接着鞭身撕裂空气,带出细碎的咻咻风声,灵动又刁钻。
众人眼见着,谢琅头上的金冠掉在了叶统领的脚下。
站在马车上的谢琅发丝四散,显得十分诙谐可笑
她收鞭时灵丝回弹,银铃轻颤,余音袅袅。
人群中甚至有人叫了一声好
宴弥野也跟着附和了一声。
“叶思虞,你什么意思”
谢琅有些恼怒,这城中就没人敢这样对他。
“谢琅,你今日,羞辱叶巡,就是打我叶思虞的脸,我劝你,赶紧向叶巡道歉,否则,我也让你下跪。”
叶思虞就没在怕的
谢琅:“给我好好教训她”
谢琅身边的护卫开始向叶思虞聚集,把她包围了起来
“下手不要重,小小教训即可”
谢琅嘱咐道
她足尖在地面轻点,身形如流风,腕底灵鞭骤然舒展,莹白鞭身似一道月华穿梭往来,尾端银铃叮泠脆响不绝。时而缠、时而扫,鞭丝绕上对手兵刃,借力猛地一扯,只听兵刃脱手的当啷声接连响起;鞭梢轻抽关节,力道巧劲十足,数人接连踉跄倒地。她衣袂翩飞,红色的身影转身漾开,鞭影层层叠叠织成一片银网,周遭十数人竟近不得她半尺。只见她转圈横扫,众人皆惨叫倒地不起,她收腕回鞭,铃音渐歇。
“谢勇,你去,切记不可伤了人”
谢琅仿佛猜到一般
自马车后面走出来一位体魄强健的人,他落地极重,皮靴厚底砸在地面上,连旁边马车微颤了一下,他的指节像一节节打磨过的铁铸关节,青筋在皮肤下虬结盘绕,他活动脖颈时,喉结像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上下滚动,宽厚的背阔肌在衣料下悄然起伏,像随时会掀起风暴。
右拳紧握,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带着一股腥风直捣过来。少女的鞭子直接抽过来,他竟不躲避,放任鞭子抽打到身上,他耸了耸肩,嘴角上扬,仿佛在嘲笑一点儿也不疼,那只拳头大得像捣米的石锤,臂肌如老树根般虬结隆起,青筋在手背上蜿蜒暴起。
不过几下,那少女的鞭子就被她夺走了。
少女没有后退,纤细的小腿扫出,目标是对方支撑脚的脚踝,但对方稳如泰山,她太轻了,力量薄弱,直接被对方抓住,拖了起来,往谢琅的方向仍了过去。
谢琅站在马车上笑的很得意,他甚至伸出了双手。
少女只感觉到一阵失重感,便迅速的飞了出去,头晕目眩,突然空中有一道无形的力,轻轻的拖举了她一下。
她迅速回神,借着这股飞出去的力,一脚踢在了谢琅的脸上,谢琅飞了出去,她身旋落地。
她扶起了叶统领
“可有受伤”
叶统领:“多谢小姐,为了属下和谢家少爷起冲突,不值当”
叶思虞:“什么值当不值当,你忌惮他爹谢都尉的威压,可我叶家军怎能随意被欺辱,你后面是我爹,你怕什么。”
她神情娇傲
“少爷,少爷”
地上的谢琅被车夫眼疾手快的扶了起来,脸上、身上都有灰,他咆哮着说:“谢勇,你怎么回事”
“少爷,对不住啊,没收住力”谢勇连忙跑过去
“行了,谢琅,看看你浑身脏兮兮的样子,还不快滚回去洗洗,一会儿你爹看见了,还不抽你一顿鞭子”少女清脆的声音响彻整条街。
街上驻足看热闹的人也都议论纷纷
“这小姑娘可真厉害啊,也不知是谁家的”
“这可是城主的掌上明珠,去年城主府设宴,我去送酒,远远地见着过,像仙女儿一样啊”
“难怪这小姑娘一个人出门,也不带侍卫侍女呢”
“怪不得,这谢少爷的行事作风,咱们老百姓谁人不知,可没人敢顶撞他啊”
“前儿早上,我在扫大街,早早的看见谢府后门拖出了几条人命,那地上的血啊,现在想想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呢…”
“造孽啊,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
“谢少爷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
“你别说,叶小姐不愧是叶城主的女儿、颇有叶城主之风啊”
“不错不错”
……
众人指指点点
谢琅脸上挂不住
“都闭嘴,叶思虞,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给我等着”
叶思虞:“谢琅,要让我知道你私下再找叶家军的麻烦,或是欺压弱小,你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我会全都告诉谢叔叔。”
谢琅刚想反驳,身边的丫鬟附于他耳边悄悄的说
“少爷不必与她逞口舌之快,待那病秧子少城主…,到那时您再…”
谢琅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哼,叶思虞,小爷不与你一般计较,早晚有你求小爷的时候,我们走”
“属下送小姐回府”叶统领有些不放心
“不必了,我还要去万宝楼一趟,只是路过此地”说完叶思虞飞身落于鸾鸟背上,往人群中巡视了一眼,走了。
没了热闹可看,众人很快散去。
“刚才是你出手帮她吗,阿泽”宴弥野总觉得当时那股气流很熟悉。
马车上,阿泽看着宴弥野询问究竟的眼神
“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提醒你,我刚才,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我……”
“你想说,刚才你感觉到了我阿娘的灵力”
“对,没错”
“那不是我身上流传出来的”阿泽解释道
“那是谁,我不会感觉错的”
“是那位少女身上的,准确来说,是她手上的鞭子的”苏瑾瑜开口了
“怎么会”
“你忘了,这剑关城的城主也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