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瑶 第11章 第 11 章

看着许朝颜一通忙活，不理自己，宴弥野开始专心观战。

苍见安的剑很快，快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密不透风，似要将对方淹没，但有时又很慢，似乎在故意吊着对方玩儿。

两人身影重叠，宛如镜中双影，忽然出现了千百个身影。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

观战的人只觉得眼花缭乱，可碟破却越来越吃力，开始处于下风。

苍见安忽然看见大殿中闪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知道该结束这场打斗了。

她直接续力，一脚把碟破飞踢了出去。她的破云剑抵在了碟破的脖子上，碟破不敢动，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这剑中的杀意，这股杀意一直被压制着，随时准备爆发。

“好孩子，别杀她”

突然大殿内传来一句极轻的声音，那声音极柔，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冽。

那声音有着出奇的魔力，穿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直达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核。

宰父和灵岳听着这熟悉的再不能的声音，眼神在殿中四处慌乱的寻找。

紧接着，大殿正中央有点点萤火般的碎光凭空涌现，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灵光，没有实体，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冷香。

光芒缓缓汇聚、拉伸，勾勒出一个窈窕的身影。

不是真实的身影，只是一团更明亮些的光雾，隔着这层光，依稀可见她低垂的眉眼和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周围的杀气在这光芒中消融，仿佛寒冬腊月忽逢春风，连时间都变得缓慢而粘稠。

她看向碟破

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与遗憾。

碟破神情慌乱，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她都不敢去看，她害怕去看。

“槐序，是你吗槐序”

宰父向光影跑去，再见到爱人的他，喜极而泣，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脸，指尖却穿过了那团光雾，只留下一片冰凉的触感。

槐序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朱唇微动，却没有声音发出。但那眼神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不需要言语。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她温柔的说道

“不，我一辈子都等你”

属于他们的记忆，如铺天盖地般的袭来，他们一起在森林深处中生长，一起化形，一起游历，他们偶尔吵架，却异常珍惜彼此，他们惩奸除恶，救死扶伤，最后选择留在这山谷中，他们看着这山谷里一天天的变好，夜里一起在休与山山顶看星星。

“看星星都能迟到，咱们的山主大人可真是分身乏术啊

怎么，现在等我一会儿就不愿意啦

愿意，我一辈子都等你”

……

他们在这里举行了人间的婚礼，达成了琴瑟和鸣，同心盟誓的契约，这道契约不需要任何的灵力加固，不需要任何的咒语，却是最契合他们的。他们像人间平凡的夫妻一样，过着家常里短的日子。

哪怕现在生死各异，也从未想过放弃爱彼此。

这一刻，他们的爱，超越了生死。

“槐序……”

灵岳看着槐序，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呼喊她的名字，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可他却想说些什么。

他颤抖的身体渐渐平息，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归巢。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见了她温柔含笑的眼。

只这一眼就赦免了他的罪，也救赎了他的魂。

“好好活下去灵岳，你属于这里的山，属于这里的水，属于这一片天地”

灵岳是他们看着，自羽山孕育出的山灵，他们教他修炼，教习他人间的文字、习俗，他们曾一起畅快的痛饮，也曾一起共同击退敌人，是朋友，更有师徒的情谊。

槐序看向了阿泽

“孩子，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当初她被碟破算计，不得已投入了望月湖，以身殉阵，想通过自身镇压此阵，她被困阵中，挣扎了许久，她深感此阵法的强大，在灵识散尽之前，以山主之力向自己的信仰之神发出求救，她知道，她一定会来的，会来解救这片天地间的生灵。

如今，她如约来了，还将她的魂魄从阵中解救了出来，再次见到了心爱之人，也无遗憾了。

“我有一事想要问你，还望槐序山主如实告知”

阿泽突然严肃了起来

“六年前，你为何突然单方面解除与我阿娘的结契”

“我并未解契，是我主动要与你阿娘结契，视她为信仰，受她庇佑，又怎会单方面解契”

槐序想到什么，看向了宰父

两位山主，不是这个，那就是另一个。

宰父不用想，就知道槐序的意思

“不是我，我不会做你不喜的事”

槐序：“宰父不会骗我，此事有蹊跷”

阿泽看向用来承载槐序魂魄的月影铃铛，明白了什么

“这山谷中还有第三位山主”

“是她”

许朝颜指向碟破

眼看事情败露，碟破不自觉的往后退，身体退到了角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不说，我不会说的，我不能说，他会杀了我的…”

槐序：“我了解她，她不愿意说的事情，死都不会开口”

阿泽不想浪费时间，起身布下结界，殿中除了宰父和槐序，还有许朝颜三人，其余不相干的人都突然睡了过去。

众人见阿泽周身突然灵力翻涌，灵气缓缓汇聚，化作漫天粉白色光絮，同时，碟破的身上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环形契印

许朝颜：“果然是她”

“灵印结，契约成，吾以信仰之神命令尔，探尔之记忆”阿泽进入碟破的灵识

突然碟破身体猛地一颤，两股猩红血液从鼻孔蜿蜒淌下，紧接着眼角、耳孔也相继渗出血丝，殷红顺着脸颊滑落。不过瞬息，七窍尽数涌出鲜血，染红了下颌与衣襟。她双目圆睁，瞳孔迅速涣散，身体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半分气息。

宰父：“是死契，她被人下了死契，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

许朝颜他们不想说话，他们看着阿泽的身影，心中久久不能平复，他们都心有不甘，跟何况是阿泽了，五年前，他们来这山谷中寻求一个答案，如今答案就在眼前，眼看着人死了。

“槐序”宰父突然大喊一声

“我的时间到了，宰父”

宰父眼看着心爱的人消散于自己眼前，痛彻心扉

“不，不……没有你，我无法独活”

不知何时，苍见安背后的剑直接飞到了宰父手中

许朝颜：“不好，他要殉情”

苍见安想拦着，可已经来不及了，不周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阿泽周身突然灵气盛溢，被灵气包裹住的其中有一条很细很淡的线，似乎是，断了，而后消失了。

宰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下了人生中唯一的一道山主令

传山主之职责，于羽山山灵灵岳

这道山主令响彻山谷。

休与山

鸣萝小渡

“这都三天了，阿泽待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过”宴弥野担心的说道

苍见安：“你怎么就知道她没出来过”

宴弥野：“那天晚上回来后，就没再见她出来过”

许朝颜:“阿野，你长的这么好看，要是容貌能给你这脑子分点儿就好了，你难道就没想过，阿泽是早出晚归，根本就不在房间里吗，或者你直接叫她一声，也能知道她到底在不在，总比你在这靠猜想活着的好”

话音刚落，阿泽带着一枝枯竭的迷毂树枝回来了，她将这节枯树枝递给了宴弥野。

他想都没想就接了过来

宴弥野：“阿泽，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啊”

阿泽疑惑“不是该你告诉我，这出入口到底在哪里吗”

宴弥野简直破大防了，谁都能就这个事情，来取笑他。

宴弥野：“让见安直接把会稽山劈了，我们不就能出去了吗”

他破罐子破摔

苍见安：“哟，咱们宴大少爷，还记得咱们是从哪座山进来的啊，可以啊”

许朝颜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每个人的小情绪，她见宴弥野耳朵红了，衬的耳垂上的蓝墨玉耳钉越发的耀眼。她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阿野，你看看阿泽给你的树枝，有没有想起瑾瑜哥哥教过你的书上的内容”

宴弥野：“一截子破树枝，有什么好看的”

许朝颜：“你仔细看看这树枝上的纹路，催动修为，仔细看看”

这节树枝，树皮沟壑纵横如龙鳞，泛着被万载朝阳浸透的暗赤光泽，通体紫茎，皮纹似被夕照熔灼出一道道火纹，触之微暖，表面天然浮凸着类似经脉的金纹，那是天地灵气在木质中的运行轨迹，节疤处还有残留的琥珀色树脂。

宴弥野：“这是上古神树迷毂树的树枝”

许朝颜：“对，这迷毂树的树枝有一项特殊的功能”

宴弥野：“我知道，佩戴之，不迷路”

许朝颜：“它能让人不迷路，自然也能让人迷路”

宴弥野：“哦，所以这鬼哭瀚海里的什么只有入口没有出口，根本就是骗人的，是这迷毂树树枝的作用”

许朝颜：“孺子可教也”

苏瑾瑜：“你就这样看着阿颜胡乱的教阿野，也不管管吗”

阿泽：“阿颜对谁都没有耐心，但是对阿野，很有耐心，再说了，这山谷中的阵法应是多年前的先辈，为了保护这山谷所设的，这山谷这样大，这么多年下来，这阵法的力量还是如此强大，可想当年的这位先辈实力有多强大。我们不过触之皮毛，跟大家也解释不清楚。”

是啊，这世上有很多人做着许多不被人知晓的功德，他们不为福报，不为信仰，遵从内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