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冬 第12章 曲子

进门之后，陈京弥直接拿着吉他上了二楼。

梁馥跟在他后面，却停在书房门外。

“愣在门口干什么？”见她没跟进来，陈京弥放下吉他，把她拉了进来，“有边界感是好事，但对我，可以不用那么礼貌。”

梁馥走进去，看见书桌电脑旁立着一个相框，摆的是她的照片。

陈京弥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大方承认：“睹物思人的权利我还是有的吧？”

他从书架左侧的格子里拿下一个盒子，向上打开，里面是吉他弦，看起来是一直珍藏着。

梁馥有些意外，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袖子。

“为了你的吉他，就不给你让座了。”书房里只有一张椅子，陈京弥抱着吉他坐下，笑着看她一眼又低下头，“或者，过来坐我腿上。”

梁馥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说起来蛮丢人的。

当年她热恋的时候黏人得很。

以前陪着陈京弥换弦的时候，总是安分不下来，在他身上东靠靠西戳戳。

到最后陈京弥只好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将人圈在怀里，这才能专心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就不给你增加重量了。”

梁馥靠在书桌旁，安静看着陈京弥换弦。

“你这样我都不习惯了。”

陈京弥笑着回她一句，继续着手上动作没抬头。

他认真的样子很少见，眉眼低垂的弧度，因为用力而微微抿着的嘴唇，似乎和梁馥记忆里的那个人没什么分别。

梁馥深呼吸，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在书房里踱步，站在落地窗前向下望去，江面已经结了冰，在夜晚依旧美丽。

高考成绩出来后，她和陈京弥的分数差不多，两家请了专家，说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同校同专业，最后定了津城大学的金融系。

听完专家的建议后，其实梁馥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她只觉得迷茫。

迷茫自己为什么会感到迷茫。

按照梁巍所为她规划的，她的人生路已经非常清晰了。

只是她从这个时候开始怀疑。

一定是这样的生活吗？她的人生没有更多可能性了吗？

她带着这份迷茫从热火朝天的谈论声中逃离出来，走到冬日结冰的江边。

长椅扶手冰得刺骨，梁馥靠在椅背上，将脚边的碎石踢向冰面。

陈京弥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低着头，大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

“在想什么？”陈京弥递给她一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和一杯热奶茶。

“谢谢。”

梁馥接过来，咬了一口红薯，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温暖起来了。

身体很温暖，心也很温暖。

陈京弥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梁馥待了多久，陈京弥就陪了她多久。

她到最后都没回答陈京弥的那个问题。

不过她想，不开心的时候身边会随机刷新出一个陈京弥，这样好像也不错。

结冰的江面波光粼粼，烤红薯升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类似于散光的眼睛所看到的世界。

她可能是看了很久。

久到陈京弥已经换好弦，调试好吉他，走到她身后唤她回神。

“想什么呢？”陈京弥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梁馥被惊了一下，这才从纷飞的思绪中抽离：“你这套房子视野很好，从这里看夜景很漂亮。”

陈京弥笑得勾人：“喜欢就住进来。”

邀请中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

梁馥不置可否：“那你搬出去，让我鸠占鹊巢吧。”

“不用这么麻烦，前两天还在想是在你公司附近再买一套当婚房，还是把日檀湾这套重新装修一下……既然你喜欢，我就按后者执行了。”

陈京弥笑道，把吉他递给她。

梁馥一时怔愣，她之前没考虑过婚后同居这个问题，不过以陈京弥的人品，她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回过神接过吉他弹了两下，音色清亮纯净，梁馥抬起头，看向陈京弥：“谢谢。”

“不用谢，我乐在其中。”

“那我就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梁馥将吉他装进包里，背上就要走。

“刚才不是还说很喜欢这里，不留下来吗？”

陈京弥可能是累了，扯了扯领口，无意间露出一边锁骨，歪着头看她。

梁馥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视线：“不打扰你了。”

刚走出几步，视线掠过书房旁边紧闭的房门。

上来的时候光顾着跟陈京弥的脚步，没注意到，现在才看到门上印刻的图案，是陈京弥用作微信头像的黑色吉他拨片。

此刻记忆像插上地线的吉他，她终于想起看到陈京弥微信头像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是她第一个吉他拨片。

只是没用多久就丢了。

“这间……也是你的书房吗？”梁馥问。

陈京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不自觉地笑了：“想知道吗？”

梁馥有种不好的预感，抬脚就要走：“……也不是很想。”

陈京弥拉住梁馥的手腕，当着她的面打开了门。

房间的陈设很像他们公司的练习室，乐器和录音设备一应俱全，房间正中央架子上摆着一把红色吉他。

“……这是？”

梁馥带着那点儿隐隐的猜测，转头看向陈京弥。

陈京弥靠在门框，姿态慵懒：“算是一间小的工作室吧，能录录音作作曲。”

梁馥看着眼前的一切，愣住。

一点儿都不小，看起来甚至比他的书房还要大一些。

梁馥不受控地走了进去，她把背上的吉他放在一旁的沙发上，拿起那把放在架子上的红色吉他。

陈京弥说：“从国外带回来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梁馥眼神没从那把吉他上移开。

她不敢去想陈京弥家里为什么会有一间音乐工作室。

在她的印象里，日檀湾这栋别墅陈京弥父母在他高中毕业后送给他的，装修也是他一手决定。

所以陈京弥，到底在哪一刻，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思，建好这间工作室的呢？

她下意识想问，却又有些害怕知道答案。

“怎么样，想住进来吗？”陈京弥的声音像是海妖的歌声，带着魅惑人心的力量。

半响，梁馥抬起头，答非所问道：“想听歌吗？”

陈京弥挑眉，笑道：“我的荣幸。”

梁馥在沙发上坐下，拍拍身旁的位置，向陈京弥示意。

陈京弥坐下来，拿出手机：“等一下，我要录下来。”

梁馥无奈道：“……没必要吧。”

陈京弥将一旁的椅子拉到两人前面，把手机放了上去，左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身体倾向她：“最近失眠，正好需要新的助眠曲。”

“就一段曲，还没有词。”犹豫几秒，又补充一句，“……以前给你写的。”

陈京弥怔愣一瞬，再开口，声音轻得像阵微风。

“嗯，那就更需要了。”

梁馥翘起二郎腿，将琴身抵在腿间，开始弹奏。

曲子整体偏抒情，像浅浅流水的小溪，缓缓地从桥头流到巷尾。

陈京弥看着梁馥专注的神情，像有只羽毛在心上飘动。

他希望自己聚精会神，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从她手下流出的音符。

只是期间总控制不住地晃神。

总忍不住想——

是什么时候生出为他写一首歌的想法？

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样的曲子？

温柔的，感伤的，糅杂着许多情绪。

关于她因他而生的情绪。

一曲结束，梁馥长舒一口气。

陈京弥费力压下心底的躁动，点下录音结束键。

梁馥见陈京弥表情淡淡的，有些不自觉地紧张：“……刚学作曲的时候写的，可能没有那么好听。”

“怎么会不好听，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陈京弥眼眶发热，笑里带了些感伤，“我只是太感动了。”

“你喜欢就好。”

梁馥松了口气，放下吉他。

他怎么会不喜欢。

天知道陈京弥现在有多想把梁馥拥入怀中，多想吻她的唇，感受她的体温，听她说爱他。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陈京弥倾身将梁馥拉近，覆上那梦寐以求的唇，双手摁着她的背让她最大可能地贴近自己。

两个人胸膛相贴，将距离缩减到零。

梁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反抗被带着跳进**的深渊。

感受到她的回应，陈京弥心脏跳动地更加剧烈，动作也越发急切。

直到梁馥上气不接下气时，才依依不舍地结束这个吻。

今晚他大概是有些急躁了。

可是当知道梁馥珍视他送的弦，为他写了曲，他怎么能继续保持冷静。

“梁馥，我今天好幸福。”

陈京弥与梁馥额间相抵，感受着她因深吻而混乱的呼吸。

梁馥终于回过神来，推开他靠在沙发背上，懊悔着今晚的冲动和不坚定。

她就该把这首曲子和珍视吉他弦的理由一起埋在心底。

“……陈京弥。”

“嗯？”

他的声音还带了点儿喘息。

“没什么。”

梁馥把哽在喉头的话咽下，将一切归结于酒精作祟。

陈京弥也跟着向后靠着，望着天花板：“梁馥，我们天亮之后就去领证吧。”

梁馥没回答，陈京弥看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看着什么，看完才瞥了眼他，说：“虽然我不懂命理八字，但黄历上写今天不宜结婚。”

陈京弥默默收回准备给姜菁发消息要户口本的手：“……不差这两天。”

梁馥站起身：“我走了。”

“这么急着走？”陈京弥有些不满，颇有些被抛弃的怨夫风范。

梁馥不知道他这委屈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白了他一眼：“再不走天要亮了。”

陈京弥瞥了眼窗外隐隐约约的夜色，有些无奈：“好吧，我送你。”

梁馥看见他眼下的乌青：“不用，你上楼睡觉吧。”

陈京弥挑眉：“送你到楼下总行吧。”

梁馥没再拒绝，背上自己的吉他，临走之前，撂下一句话——

“订婚宴结束后，来帮我搬家。”

陈京弥应了一会儿，直到梁馥驱车驶出车库，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来不及喜悦，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得见，对着车尾大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