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魏上了楼,才发现门是半掩着的,微弱的灯光斜散出来,本来韩魏都打算在外头赏一赏夜景过一夜了,十分惊喜地推门进入,险些撞到站在门边儿的木田,韩魏把冰凉的外套给脱了才上前抱住他,在他头顶上亲了亲:“在等我吗?”
是也不是,因为木田睡不着,所以那手机一响他就听见了。
他垂在两侧的手晃了晃,仰头,结巴了一下:“你,吃饭了吗?”韩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一瞬撞上巨石,掀起一阵阵波涛汹涌,“吃了”未到嘴边就给他雀跃地咽了下去,摇了摇头:“没有。”
木田离开他,绷着身体眼神乱晃地要往厨房里走:“我有点饿了,我煮个面,你吃面吗?”韩魏压不住的嘴角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吃!”他撸起袖子,满眼兴奋:“我给你打下手。”
经过早上韩魏的补仓,木田冰箱里还挺多东西的,倘若是在平时,几根青菜卧个简单也算是标配了,可这次还有几只虾,鲜冻的,韩魏剥的。
木田其实不饿,可又不想表现得开这个灶只是为了给他做吃的,分摊时刻意只留给自己一点,韩魏也像没看见一样,并未像往常催他多吃点。
木田吃东西细嚼慢咽的,很慢,故而韩魏都吃完了他碗里还剩一半,韩魏走到客厅的沙发里找早上让人送过来的睡衣,指了指浴室示意他要去洗个澡,让他吃完了把碗堆着,他出来了再洗,木田微微侧目,轻微地点了下头。
实际上在韩魏进去之后木田就把余下的两口面给倒了,碗也给洗干净了,回到床上抱着枕头,不知为何,心跳得极快,脸也忽然变得很热。
韩魏洗完一进来,木田仿佛受到惊吓般起立,与他侧对着,两手向后背绞在一起,出乎意料地亲了上去,韩魏头发还半干着,霎时怔愣,少顷反应过来轻柔地捧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嘬着亲,缓缓地,木田臀部靠在了床头柜上,他单手撑着,把灯给拍掉,移开了他的唇,微微低头垂眸,羞赧开口:“要做吗?”韩魏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轻盈地摇了摇头,又要捧住木田的脸亲他,哪知木田竟瞬间变了脸色,没了方才的忸怩面红,转而木着一张脸,强硬地用手挡住韩魏的嘴,眼睫忽闪地:“你今晚睡这吧,我去我妈的房间睡,明天及以后都别来了。”韩魏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在他正要离开时及时从后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后颈,问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木田脸略微低侧,盯着二人的脚:“那为什么不做?因为我关了灯?关了灯就不做,什么意思?”韩魏眉目蹙起,甚是不理解做与不做与关灯有何联系,但还是先解释:“不做是不想让你误会,我来找你,是为了那件事。”
木田咄咄逼人:“不做那你来干什么?”
韩魏搜肠刮肚,想不明白昨晚到现在是说错了什么话还是做错了什么事,可木田的状态太不对劲了,他轻轻地抓着人的肩给他转过来,神情无比认真诚恳:“你觉得我来找你是为什么?”
木田撇过头去,不看他:“不知道。没好事。”
韩魏把人埋进胸口里,温柔地抚着他的背:“木田,你关灯,是不是因为我之前说过的话,你怕我嫌弃你腰上的疤。可我若是嫌弃你腰上的疤又怎会因为你关了灯就停下,难道不是关了灯更合我心思么?”
木田一脸倔强地抹了把眼泪:“我猜不到你,”他喉咙哽了哽:“从前你找我,对我有恨都能装得对我很好,喜欢我的样子,也能和我做的下去,一条疤算什么。”韩魏捏木田肩的力度不自觉大了些,言语也更为紧凑恳切:“木田,我对天发誓,我对你说过的任何一句烂话都是违心的,我从来没嫌弃过你,我说过你穷,但我不需要你有钱,我说你瑟缩,但我也不需要你勇敢,我还说你长得一般,可你跑到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他们定然肯定是我羡慕你、嫉妒你,故意诋毁你。疤痕而已,我身上不知比你多多少,你也见过,我倘若因此而厌弃一个人,那我应该首先厌弃我自己。”
可腰上的这个疤对木田来说意味着什么呢?祛掉它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来努力工作的锚点,是他挥之不去的心结,他就想攒点钱,找个好点的医生,给祛个干净,他知道很丑,他也不想的,可他也在尽力啊,韩魏为什么要说他是个残缺的,一个疤,在他眼里,连个正常人都算不上。
“我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好听的话是不是在骗我,难听的话是不是在吐露真心。”韩魏咬一咬牙,猛丢下他,往厨房里去,拿起刀子就要往自己身上劈刺,木田大惊失色,赶忙上前阻拦,抱在他面前拦下那个已然在韩魏手臂上划了两道交叉口的刀子,崩溃哭喊:“你干嘛啊!”韩魏眼睛酸涩,把那刀子扔到菜板上,揉着他的头发,亲他的额头、眼皮,晶莹的泪珠零落于二人:“没事,我演给你看呢,不重,别怕。”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在意那些,木田就是木田,怎样都没关系,”他捏起他的下颏,与他接吻:“我爱你,明白了吗,以后都会好好的,我不会再对你说那样的话了,不会再撵你,你在哪我就在哪。”木田自暴自弃地在他胸口不痛不痒地捶,哭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医药箱,让韩魏坐好,给他止血上药,眼睫还缀着未干的泪珠,韩魏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觉得可爱得紧。
他挠挠他的脸:“愁眉耷拉眼。别生气了,我人精着呢,为了让你原谅我也不肯多使几分劲,就破了层皮。”木田看也不看他:“没有原谅你。”韩魏推着椅子坐近些,嘴角噙着宠溺的笑:“好,等我七老八十快死了再原谅也来得及。”木田抬眉,往他小腿上踹了下。
上完了药,木田埋头收拾东西,韩魏忽然喊了他一下,他迟疑地扭过头来,冷不防被两条虬结有力的臂膀捞入怀中,韩魏二话不说就卷起他的上衣,头埋在他侧腰,温润舔舐他那道凸起的疤,木田低低急促地叫他两声,担心摔倒,一手紧攥韩魏的肩膀一手撑在床边上,身体敏感地小幅度乱颤,脚尖难捱地绷在一起。
*
睡觉的时候,木田原本是背对着韩魏,忽而又转向他那边,蜷缩在他伸出的臂膀里,头往他胳膊上枕了枕,韩魏眉眼含春地波了波他的发旋,侧了个身,完全将木田收裹在内。
次日,韩魏醒来,发现木田正骨碌清浅明亮的眼眸,看样子,醒来有一段时间了。韩魏翻了身,左手横在他胸口上,半边身子压在他上面,捏捏他的脸,口齿含糊道:“早安啊。”
“醒来这么早。”
木田有些结舌,恬谧道:“嗯,待会要去花店。”
“几点呀?”
“九点。”韩魏撅起身体看了眼时间,不过七点钟。他撑着床面起身,在木田脸上亲了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再睡会儿。”木田处在他的遮挡之下,面显局促:“都可以。”
韩魏出去之后,木田就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八点十分,韩魏才叫他起来,吃完了早饭,韩魏又提出送木田去花店,木田摇了摇头,说他有车的,又想起他那是辆二轮的电动,声音愈来愈弱,勺子舀空气往自己嘴里送。
韩魏把他那碗收过来,收到水池里洗,蓦地问木田几点下班,晚上要不要去兜风?
木田闷闷地说五点钟,韩魏略微思考片刻,道:“我六点钟能回来,晚上想吃什么?吃完了再去。”
木田又说:“都可以。”
傍晚韩魏回来时木田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韩魏给他递了束花过去,木田接过,鼻子放在花间闻,嘟囔买花干什么,他整日跟花打交道,韩魏把西装外套给脱了,里头是一件衬衫带深蓝色马甲背心,男人气息贲张,木田有些脸红地别开视线:“不一样,你跟花打交道但万花丛中没有一束是你的,我想送你。”
木田嘴硬:“我想有就有,店长让我们喜欢随便拿。”韩魏笑了笑,让他随便去处理这束花,厨房交给他了。
木田发现,韩魏会做的中餐比刚开始多了好些,就是味道有点淡,不过晚饭吃清淡点好消化。
吃饭过程中就是韩魏说一句木田搭一句,他基本没怎么挑起话题。
结束后木田想把碗给洗了,韩魏推他拿自己的手机给家里挑个洗碗机,用手背刮了下他鼻尖:“这样轻松些,还能消毒。”木田性子硬,可钱包瘪,本想自个花钱买的,可实在是……算了,既然是他开口说,那他就不客气了。
他挑了会儿,没挑明白:“买什么呀?”韩魏对着房里喊:“你打开微信,找文丁,直接跟他说,他会买。”
那他要以什么语气说这件事?扮作他老板?太诡异了,这是韩魏的手机,他一拿到手就能看见他说什么了。
算了……
他直截了当,开头就禀明身份:“文助理你好,我是木田,你老板让你帮忙买个洗碗机,麻烦你了!谢谢!”他一口气说完,给韩魏手机倒扣,趴在床上两手交叠垫在下巴颏想韩魏待会要带他去哪兜风。
完成洗碗的工作,韩魏去换了身轻便的服装,敲了敲开着的门,提醒木田该下去了,木田从床上起来穿鞋,走到门口时韩魏问他带钥匙了吗?
木田疑惑地嗯声,才反应过来韩魏是什么意思,舔了舔唇:“开我的吗?可是……”韩魏眼尖地从房间的床头柜上一根手指将钥匙套上来,走过去牵上木田的手:“没什么可是。”
木田担心被小区里的人瞧见说小话,还是松开了他的手。
“技术怎么样?”韩魏问他。
怎么说也是送外卖驰骋过陵川的大街小巷,六年龄老司机了:“还可以。”
韩魏左瞧右瞧,趁着没人注意快速牵起木田的手在上面啄了一口:“那就劳烦木司机喽。”说罢,他便自觉地跨上木田黑色二轮电动车座后面一点,木田努眉喊他下来,难为情地说他得先倒车。
这会儿刚过七点半,底下散步的人还挺多,路过的都往他们这边看,个别的与木田关系不错的问一嘴,问韩魏,朋友啊?木田点头搪塞过去了。但他知道瞒不了多久的,至少许巍爸妈那儿没法瞒,看韩魏这样子,是铁了心地要每天都往他这儿来了,是不是普通朋友光是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了,得亏他房间外漏的那两面墙没相连的,不然早在韩魏来的当晚就被人听了去,届时恐怕他得时刻戴口罩出门,还不知那些年纪较大的接受无能的用什么眼色瞧他呢。
出了附近的一条街,韩魏双手锁住木田的腰,下巴时不时地凑近木田的肩。木田问他要去哪?韩魏说带他去他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