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心迹 第24章 针峰对决

不知何时，六个人，潜移默化地分化成了三个阵营，韩魏木田站一起，“韩魏柳汶”站一起，郝明灿看了眼身边的杨素文，不动声色地移到木田他们那边去。

木田意觉韩魏口中的危险大概率是对面的两个人，手心沁出了汗，空着的那只手伸向衣兜，摸住出发前韩魏送他的那柄上次他使用过的形式多样的匕首。

本就沉重的空气瞬间凝上了一层冰，微妙的不可言说的气氛因子于空中弥漫，状作很平常的絮絮叨叨的二人尤其是那位一直较沉默的“韩魏”一副剑拔弩张的神态，他一旁的“柳汶”则一根手指甩着一柄小刀，很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韩魏往木田那儿上前侧站一步：“你们可认得柳商海？”他们二人是柳商海派人送去的，离别前柳商海定然和他们说过些什么，要不身份不暴露的前提下许荣华富贵，要不叮嘱他们是个卧底的身份，万不可被徐昌荣以利诱惑，必须始终记得自己的任务。可瞧瞧他们的样子，哪还有一点可能性是他们这边的人？韩魏这一举动，也不是抱着他们能回头是岸的意思，毕竟胜了他们活着出去得到的对他诱惑更大，可柳商海到底给了他们二十来年的富贵，再怎么也不好彻底忘本啊。

果不其然，那巧言令色的“柳汶”一滞，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看了自己弟弟一眼，翘起的嘴角瞬间跌了下来：“你提他做什么？你是他什么人？！！”

韩魏眯着眼，细细打量他们的神情变化和动作：“要不交换个条件，你们放我们安然无恙地出去，我不向徐昌荣告发你们其实是假的韩魏柳汶，如何？”

那两人眼神飘忽不定地对视，彷佛在无声地商量韩魏给出的条件，可又犹如想起了什么走不了回头路的事，眼神即刻变得坚定，虚浮晃动的脚步也立即踏实地踩在地面上，“韩魏”咧嘴一笑，拳头握起，扬起手臂，一个飞奔就朝他们拳来：“那也得你有命出去再说！”

郝明灿下意识把木田往他这边拽，韩魏也迅速推开木田，一个后翻，踢在岩壁上，借起岩壁反作用力旋转翻身落地，轻松躲过来人的攻击。轰隆巨声，“韩魏”那一落空的拳头，竟带起一阵风，那面岩壁为之抖动，颤下不少石块。靠在一边抱臂看戏的杨素文起了精神，心冒疑云，两个非徐氏之人，又并非亡者，怎会出现这样的力量？！感受地下微微的抖动，快速做出反应，手一挥落，又把蠢蠢欲动欲上前掺和的木田给扯了过来：“四肢软散成这个样子，上前送死啊。站好！”

木田心里着急，可话确实如此，看杨素文这观山赏风景的懒样，从前的畏惧和不喜消散大半，喋喋不休问他是不是会武功，会武功的话能不能上去帮忙，要是韩魏郝明灿打不过他们可能大家都会死在这云云。

杨素文理也不理。

那“柳汶”身形一纵，脚尖点过地面，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直往郝明灿心口刺来，动作疾速，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刺眼的便已临到郝明灿胸口，他侧身一躲，却不轻松，脑门冒了豆大的汗，心里直嘀咕这人怎么能这么快，他要是再晚个半秒，就要交待在这了；哪知那“柳汶”根本没做反应，如同给机器设定好了程序一般进行下一招，手腕翻转，短刃贴着岩壁滑出，削向郝明灿的脖颈。

还未站稳，韩魏便将手里的手电砸向那人，那人拳头落空不仅不恼反而还张狂地笑，辗转腾挪间，那拳头便势如破竹般冲向韩魏的胸口，韩魏瞳孔骤缩，争分夺秒闪避间只分得眨眼的功夫辨得那手干干净净，无砸向岩壁应当落下的伤痕，眼看快被逼至绝路，手作刀状侧身一劈来人的手臂，纵然被震得愈发疑惑好在争了时间从压迫中闪身而出，脚步又如猫般轻盈绕至其侧面，正欲使手肘攻击其后背他便极速地转身一扫，将未来得及防备的韩魏钩撞向岩壁。

郝明灿练了这么多年格斗，从未见过像这般速度的对手，前一刻**丝般的状态不复存在，神经拉扯到极限，全身的细胞都运动起来，连口水的功夫都不敢咽，在视死如归般躲过了“柳汶”滑向脖子的利刃之后，纵身往后两跃，抽出自己锁在皮带上的约莫二十五厘米的刀，眼里带恨地主动出击，第一举便是那人的脖子：“柳汶”下腰滑溜地后退，直到快要撞墙时双膝一弯跪在地上，瞳孔如飞鹰锐利，换了左手拿匕首右手撑在地上借力扑向郝明灿的膝盖，顿时，噗嗤一声响，郝明灿的裤子被划开了两条缝，膝盖眯出了两道肉口子，深红的血迅速溢出来。

木田见状，急着又要上前，被杨素文拽回来“去了只是送死，别、动！”木田愤怒地盯他，这人不帮忙就算了还不让他也帮忙，韩魏都被扫撞到墙上去了那人动作又猛，若不去帮忙只怕下一秒韩魏就要被撞成肉饼了，可杨素文仅仅是用手臂锁住他的脖子他竟动弹不得，多番挣扎之下呜咽着把韩魏给他的匕首丢往那处。

韩魏剧烈咳嗽，捂住胸口，压着眉眼球向上翻，趁他微微得意之时如离弦之箭般勾向“韩魏”的脚踝，他一时不备，竟真的被韩魏勾倒。韩魏抓住时机，掠起木田丢过来的匕首背着地旋转一圈至郝明灿那边，蹬腿一脚踹向那“柳汶”的脸，又手撑地而起捞住郝明灿的腰节节后退。

皮肉翻卷，刺痛顺着膝盖蔓延，细细麻麻，表皮宛若被生生蹭开一层。郝明灿面目扭曲地骂了句脏话，呼吸急促地靠住墙体。

双方都没落得什么好处，但目前看来，还是韩魏这边更严重一些。刚才好似宽敞的十字巷道交叉口此刻却显得逼仄狭窄，粗重的呼吸声如同要把这里给胀塌，短刃碰撞的叮叮声拳脚相撞的砰砰声还犹在耳。

韩魏把那布巾拿出来，对着也在偷摸喘息的二人：“明灿，你说闻焯让我带着这个，怎么使？”

郝明灿哀嚎一声，他都要痛死了韩魏怎么还有心情玩这个：“怎么使？能怎么使？快擦擦汗吧大哥，他们就快要来了。”他头一歪，看向两米之外的杨素文：“这位杨大哥也是，你不跟着打架你非要进来干什么啊你？！！来帮帮忙行吗……算我求你了呀等活着出去你怎么骂我都行，我保证再也不给你脸色了呜呜呜呜——”

韩魏一哽，吸气又呼气，再看看“快要痛死”了的郝明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把那布巾一丢出出气。

杨素文换了个姿势接着靠在壁上，悠然一笑，眼神下睨：“闭上嘴巴省着点力气，死不了。”又对一旁的木田低声道：“一会等他们再次打起来的时候你去把那布巾给我捡回来，我答应你，帮他们的忙，怎样？”

既然能帮忙那捡个布巾自然不在话下，木田不明白他为何非要让自己亲自去捡，敢怒敢言不敢动，因为杨素文的一条腿还钳制住他的双腿，一动就产生剧烈痛苦，仿佛骨头碎裂一般，尝试许多次，唯有满头的汗，出汗出得嘴唇灰白，脸色虚弱，只能讷讷地点头。

“你怎么样？还能不能继续了？”此事他高估了处境，原以为那闻焯给郝明灿的真是什么法宝，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易地答应陈赓进来，还带上了木田。斜对面那两人外形虽与常人无异，但力量和速度非比寻常，定然又是被徐闻利找了什么法子给异化了，那闻焯口口声声说帮自己复仇，做事大胆些，真大胆了却不见人。

郝明灿双膝虽没被挑破筋，但伤口估摸着得有一厘米深，骨头都漏出来了，没道理不疼，可行走江湖真就靠不上别人，他幽怨地白了那闲云野鹤般的杨素文一眼，搀住韩魏的胳膊站直起来，搓了把脸，呼噜呼噜两下，又嚎了嚎嗓子，抖擞抖擞肩，一手握拳一手握刀，嘿哈嘿哈给自己打气：“来吧！”

韩魏翻转那匕首，瞬时刀柄化成可套在手背上的手甲钩，略微含胸，收敛眉目，全神贯注地凝视那完全没事一样的二人。

歘——

一阵劲风迎面袭来，“柳汶”纵身凌空腾跃，双手紧攥短刃，目露狠辣锋芒凌厉直劈韩魏上盘要害；韩魏陡然向前滑劈，探手精准扣住“柳汶”脚踝，意欲将其从半空中拽落；“柳汶”顿感身体一沉，丝毫不慌，腰身猛地旋拧借力，翻身一转，轻巧挣脱韩魏的桎梏，紧接着一个利落跟头，身形甫一落地，不带半分滞涩，朝韩魏双腿连环交替飞踢，尘风铺面，逼得韩魏一时无还手之力；韩魏迅速起身，节节后撤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一蒙满尘土、缺胳膊少腿的椅子，当即瞅准空隙，反手抄起猛力投掷；“柳汶”眼疾身快，瞥见飞椅袭来，脚下步伐倏然变势，遽然屈膝沉腰，侧身旋胯，抬腿一记精准侧踢，砰的一声正中椅子中段，那残旧木椅瞬间崩裂，木屑碎块四下迸溅；趁着木尘未消之际，“柳汶”溘然往前欺近，攻势比之刚才更为迅猛霸道，步步紧逼压得韩魏措手不及，只顾躲闪。

郝明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韩魏”裹挟着凌厉狂风的一拳直奔他脑门，将将落下的刹那，郝明灿灵活一偏，脑袋突然偏开，额前飘逸的俊发随着他的动作一甩，转瞬摆正视线，目光凝定前方掌中短刀顺势一横，径直朝“韩魏”小腹划去；许是郝明灿受了伤他轻敌，压根没料到伤成这样了还有这般的力气速度和准度，仓促间躲避不及，只听呲啦一声脆响，衣衫被利刃豁开一道长口，殷红的鲜血汩汩直流；“韩魏”有一瞬间的茫然看自己腹部的伤口，顿时暴怒，双目赤红地沉腰拧身，一迅猛侧腿高高劈起，直锁向郝明灿的脖颈，腿势刚猛锐利，这一脚俨然要让郝明灿脑袋从此搬家！这一腿实实在在地扫在他颈侧，震得他脑子嗡然响动，一阵一阵的发麻发晕，郝明灿感觉，自己好似看见了两个一黑一白手里还竖旗杆的两人。痛苦让他慢半拍才捂住自己的脑袋低低喘息哀嚎，步伐踉跄错乱地跌退数步，狼狈斜靠在侧边的岩壁上，又累又疼的神态犹如只剩下一口气。

四人开始混打起来了杨素文就松开对木田的桎梏。明明只是用脚抵着，却好似压了千斤顶在他的双腿上，木田略微一动就经历碎骨扒皮般痛，这下松开了如濒临溺毙之人跃出水面得以喘息。木田无比倦怠地蔑了他一眼，跛着脚去捡那被扔在地上因打斗激起的尘埃而肮脏不堪的布巾，那把椅子被“柳汶”踹迸裂之时些许木屑溅入他的眼睛中，闭上眼的前一秒他注意到了韩魏分过来的惊讶担心的眼色，不敢再多呆，一臂横在双眼处耐住腿部的剧痛摸着黑跑回来。

他把那布巾愤慨地砸在杨素文的身上，背过身去，尝试着睁眼又一直在揉挤眼睛，试图把那些碎屑都给揉出来。杨素文无哀地叹气，手一挥，那布巾上面的尘土消失了，面前的是一面崭新、带着香气的布巾；徐徐地，木田发现他的眼睛不难受了，再揉只能揉出眼泪来，又眨了好几下，确定的确是好了。转过头来，正欲开口哀求杨素文去帮忙，却被那一尘不染的布巾给吸引了过去，垂垂隐隐约约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不简单：“杨先生，我把这布巾给你带回来了，”他分一眼去看被逼直角落的韩魏、被踹了一脚在脖子的郝明灿，心惊肉跳的更是着急：“他们快被打死了你快去吧快去啊——”木田慌得直跳要去帮忙，可他稍微一靠近就会被弹回来，崩溃地哭喊杨素文。

杨素文充耳不闻，轻然地阖上眼皮，紧捏那布巾递至鼻间，贪婪地猛吸一口，大概满意地很舒畅地嗯一声，呢喃要是没在那俩废物手上待过就好了，慢悠悠地睁开双眼，把那布巾塞屁兜里，从倚靠的岩壁上起来：“木田，今日救他们，是看在你的份上，来日我需要你的时候，可不要再这样了。”

木田似懂非懂，只一昧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