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沉观察四周的时候,一道细碎沙哑的电流声钻进脑海:“别抬头看彩绘圣母,它在清点场内存活人类的数据。”
姜沉动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攥紧笔记本封皮,缓缓抬眼扫视空旷教堂,场内只剩三具尸体、八名幸存玩家,还有远处循环踱步的神父,再无旁人。
“谁?” 她低声开口,语气平淡,没有慌乱,只带着求证的意味。
电流声再次响起,带着程序特有的轻微卡顿,话音落下前,混进一丝极淡杂音:“你不必知晓我的身份,你只需清楚,自己是这段副本溢出的错误代码,在程序判定里,属于必须清除的异常目标。”
姜沉微微皱眉,飞快捋清逻辑,冷静归类现有信息。
从目前有限线索分析,这道声音,要么是副本故障区衍生的漏洞程序,要么是深渊游戏的自检 AI。
它主动透露隐秘规则,谈不上善意,大概率想借她这个 “异常代码” 制衡副本本体?
姜沉心底对这个声音没有半分信任,只将其判定成一段可以临时利用的副本外挂。
她没有追问身份,垂眸摩挲手背上慢慢冷却的血色字迹,开局用血字留下警示,足以说明,“圣母” 是本场副本核心,也是致命陷阱。
咚 —— 第八声钟响落地。
左侧墙壁传来牙酸的骨骼摩擦、皮肉撕裂声,平整石墙裂开细密缝隙,缝隙不断扩张、隆起,一扇木门硬生生从墙体里生长出来。
门框缠着流动的黑色乱码,门后漆黑一片,隐约飘来扭曲模糊的人体嘶吼、挣扎声。
“门后是被精神污染异化的玩家残躯,被副本改造成‘无脸猎杀者’,专门在后期清理存活玩家。” 脑海里的电流声适时补充信息,方才那道电流音,比刚才清晰一点,“副本安全屋的坐标在西侧忏悔室,那里无系统监控扫描,能屏蔽猎杀判定,暂时安全。”
姜沉顺着声音的提示,抬眼望向西角,狭小忏悔室木门半掩,门缝不断溢出微弱数据流白光,落在地上,晃出细碎跳动的光斑。
“滋啦 —— 滋啦 ——” 刺耳杂音骤然炸开,墙面上原本慈和、环抱住信徒的圣母彩绘猛地开始崩坏。
祂们柔和面部线条被像素裂痕割开,眼窝空洞凹陷,唇角僵硬上扬的弧度,越来越狰狞,圣洁白裙淌满血色彩漆,慈悲神像彻底化作诡异虚影。
随着圣母彩绘的崩坏,副本名称、生存任务同步浮现在每个人视野边缘。
姜沉望着一张张失真扭曲的圣母面容,心头生出一丝违和 —— 祂们的轮廓,竟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她低头对比手背血字,再逐一看向壁画上的圣母,这些神像姿态万千,可眉骨弧度,下颌线条,甚至眼尾微微上挑的走势,全都与她高度重合。
就好像有人截取了她的面部数据模板,稍加魔改,覆上一层虚假慈悲,制成了这些神像。
“说不通。” 姜沉低声沉思,“副本底层代码为何要复刻我的脸?我从未接触过深渊游戏,锈带黑市交易也绝不会上传我的生物信息到天穹任何系统,这个副本本不该存有我的数据。”
她拿出钢笔,把疑问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在 “相似面容” 四个字下重重划了一道横线。暂时找不到答案,只能先搁置。
圣母崩坏带来剧烈视觉污染,其余幸存者抱头哀嚎,极致的恐惧不断放大人心深处的猜忌与恶意。
姜沉不受任何精神干扰,冷静扫完整座教堂,掏出钢笔在空白页快速记录:【副本:红教堂,存活目标:活到黎明,现存玩家 9 人,场景贴图大面积加载故障,系统数据溢出,圣母画像存在**清点判定。】
写完,她微微侧身,准备前往 AI 提示的忏悔室暂避。
可就是这一点细微动作,瞬间引爆其余玩家积压许久的猜忌与恐惧。
姜沉的表现太过反常冷静,冷静得不像活人。剩下八人早已被教堂怪事、接连死亡、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搅得心神崩碎,濒临疯癫,唯有她置身事外,轻松得好似在自家庭院观景。
副本本就依靠负面情绪供给能量,此刻刻意放大所有人心底的偏执。
穿钢骨区直播制服的年轻男人浑身发抖,耳边不断响起幻听,目光死死交替锁定姜沉与壁画圣母。
满身义体改造的壮汉眼前反复闪过幻觉,拼尽全力分辨,却早已分不清现实与神像虚影。
其余玩家耳边也持续回荡蛊惑幻听。
直播男率先冲破心理防线,尖锐嘶吼划破死寂,手指死死指向姜沉:“这人不对劲!刚才副本精神冲击席卷全场,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们再看壁画上的圣母,是不是跟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满身义体改造的壮汉紧随上前,大步跨出一步堵死姜沉退路,金属关节咯吱作响,眼底满是副本催生的偏执恐惧:“没错,她反常得离谱,说不定根本不是入局玩家,是教堂自己滋生出来的怪物,专门用来迷惑我们的。”
“对!开局血字警告我们别信圣母,壁画圣母又和她共用一张脸!搞不好她就是圣母化身,藏在我们中间的陷阱,前面三个人惨死,说不定全是她暗中动手!”
猜忌如同野火,顷刻席卷所有幸存者。
姜沉视线扫过一张张扭曲癫狂的脸,再看向墙体上新长出、不断传出嘶吼的猎杀之门,最后落向西边泛着数据流白光的忏悔室。
人群里,一人猛地捡起地上断裂黄铜烛台,金属尖端对准姜沉,高高举起,踩着杂乱的心跳步步逼近,嘶吼震得教堂嗡嗡作响:
“杀了她!除掉这个圣母陷阱,我们才能撑到天亮活下去!”
姜沉静静站在包围圈中央,面对众人扑面而来的猜忌与浓烈杀意,心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只剩纯粹理智推演:现场八人皆被副本力量深度精神污染,仅仅凭自己情绪无感这一点异常,便滋生出致命杀意,完全脱离正常人的行为逻辑。
是副本程序,借玩家之手,提前清除她这段 “错误代码”?
脑海里的电流声再次响起,这一回,机械音里掺了层刺耳杂音,像钝刃反复磨过骨头,又像是说话者强行压抑着什么,只漏出几个模糊音节:“数据推演显示,他们会对你动手,立刻往忏悔室走,故障领域能屏蔽所有攻击判定,保你暂时无碍。”
系统 AI 的话音刚落,烛台裹挟风声径直劈向她面门。
姜沉侧身轻巧躲开,手肘精准撞上对方手腕,剧痛逼得那人脱手,烛台哐当砸在石地,扬起细碎石尘。
她常年在锈带黑市和流民、抢夺芯片的暴徒周旋,练过一身克制利落的近身搏杀。侧身、格挡、卸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转瞬放倒身前两人。
没等她调整姿态,义体壮汉从侧面猛冲过来,巨大冲击力狠狠撞在她肩头,肩骨传来清晰钝痛。
姜沉踉跄后退,后背重重磕在石柱上,其余玩家一拥而上。
格斗技巧再娴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姜沉后背死死抵着石墙,小臂被飞溅的彩绘玻璃划开一道深口,温热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淌,黏住灰扑扑的工装布料。钝痛顺着皮肉蔓延,她却感受不到半分痛苦情绪,只在脑中快速清点人数、测算进攻角度,推算最优脱身路线。
数不清的重击落在肩背,她被逼到圣母彩绘墙根,身后就是那些像素裂痕不停蠕动的诡异神像。
下一记重击即将锁死她脖颈的瞬间,熟悉的电流声猛地在意识里炸开,裹挟急促卡顿杂音:“后退,立刻,我来帮你。”
话音未落,一股不属于副本原有频段的尖锐数据流扩散开来,裹着金属般冰冷锋利的质感,化作无形长刀,擦过所有围堵者耳畔。
随着数据流扩散,四面圣母彩绘轰然炸裂,红白代码洪流顺着墙壁倾泻,像素裂痕疯狂蔓延,血色漆顺着缝隙汩汩流淌,空气里精神污染浓度陡然翻倍。
无数半透明、眉眼和姜沉高度相似的圣母虚影从壁画挣脱,悬在半空,白裙浸透血色,空洞眼窝直直盯着下方人群,周身跳满鲜红报错弹窗。
极致恐惧幻觉彻底侵占所有人思绪,方才围堵姜沉的玩家瞳孔骤缩,彼此眼中,同伴的轮廓全都重叠上惨白圣母虚影。
“你是圣母!”
“你也是陷阱!杀了你!”
顷刻间,所有人彻底丧失理智,互相撕扯殴打,壮汉义体重拳砸向直播青年,青年攥着玻璃碎片胡乱挥砍,推搡、撕咬、撞击声填满整座教堂,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溃散干净。
意识里的系统 AI 机械音剧烈震荡,刺耳电流刺得姜沉太阳穴发疼,声音一点点衰弱,像是超负荷运转的程序濒临宕机。
“我动用了超越自身权限的频率,为了避免引起‘祂们’的注意,我要进入休眠状态,如果没有极特殊的危急情况,我恐怕不会再出手相助了。”
话音落下,脑海彻底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