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轼没在意,上了点止血消毒的药粉便用布条包扎,随后提笔写信,将只有一指长、指甲宽的信条卷起绑在信鸽上,信鸽朝着西都都城飞去,隐没在夜色里。
次日,章轼照常处理寺庙中的事务,并无什么不适。
和昨日一样早饭结束后,伴读的几人就要去念园劳作,劳作内容依旧是除草。
赵金荷昨晚恶补佛学书籍,势必要在明日辩论中引经据典,她可是帝姬,输一次也就算了,不能输第二次,结果看书看的太晚,今早直接起不来了,张女官也不叫她,任由她睡去,等她什么时候起便什么时候服侍。
欧阳玉珠一边拔草一边跟沈璃酥抱怨:“璃酥,我昨晚梦见自己抱着一只好大的烧鹅,我还没啃呢,那只烧鹅就飞走了,我好想吃肉。”
沈璃酥笑她:“你今天早上吃了两个大馒头,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自己要减肥的。”
欧阳玉珠撒娇找苏瑶月评理:“瑶月,璃酥笑我胖,你说我胖吗?”
自从上次辩论组队,三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苏瑶月为难地说出了实话:“有一点吧。”
欧阳玉珠捏着自己腰上的一圈肉,又看了看沈璃酥的小细腰,伸手过去挠她。
“我要跟佛祖许愿,让我的肥肉全长你腰上。”
“佛祖可不管这事。”
“佛祖不管,我管!”
两人打闹,沈璃酥怕痒,一退再退,不小心碰到了本就跟她不对付的陆莲心。
“笑的这么孟浪,想必私下里为人也是这样吧。”
陆莲心这话说的实在难听,沈璃酥知道她对自己有敌意,就像上一世那般,她嫁进王家,王重安的几个庶弟们总是觊觎她,庶弟们的妻子不敢将火撒给丈夫,就开始针对她,视她的美貌为灾难,觉得她长了一张勾引人的脸。
沈璃酥厌倦了这样的争斗,心平气和道:“陆娘子,刚才撞到你,是我失礼在先,我向你道歉。”
陆莲心冷哼:“惯会作戏,想必当初那个王重安也是这么被你哄着的吧,结果还不是被克死了,我可不敢担你这声道歉。”
她的话越说越过分,欧阳玉珠看不下去:“莲心,大家都是出身官宦世家,你这样说话是不是太难听了。”
陆莲心鄙夷道:“她爹的官叫官吗,给我爹提鞋都不配。”
沈璃酥不打算退让了,笑着刺回去道:“也是,陆娘子的爹就是到处给人提鞋,所以才能做到今天的位置。”
陆莲心没想到沈璃酥嘴巴比她还厉害,立刻伸手就要去挠她的脸。
“你个克夫的贱人,竟敢讥讽我,我今天非收拾你不可。”
沈璃酥抓挠回去,“收拾就收拾!”
她生气的样子更加娇俏灵动,欧阳玉珠一时间愣住了,暗道:“璃酥姐姐生气也这么美丽,我要帮她!”,于是加入了这场战斗。
混乱之中,只听到噗通一声,竟然有人掉进了水里。
苏瑶月喊道:“范娘子落水了。”
这一喊陆莲心和沈璃酥都停手了,几位女官眼疾手快将人及时拉了上来。
范相宜只呛了几口水,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的衣裙都湿透了,女官立刻将她搀回屋内换干衣服,又熬了一碗姜汤驱寒。
此时赵金荷还在睡觉,并不知道此事,下面女官将事情禀告给张女官,张女官先是去看范相宜有没有事,见范相宜气色不差,忙问她人道:“可知道是谁推了范娘子?”
年轻的女官们当时只顾着拦着陆莲心和沈璃酥,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只有其中一个个子稍高,模样普通,名叫王喜兰的女官站出来说道:“是沈娘子推的。”
范相宜不愿多追究,咳嗽了几声道:“张女官,沈娘子想必是无心的,当时场面太混乱了。”
张女官向来赏罚分明,这件事若是小打小闹,追究彼此谁先动的口挑的事,该骂的骂该罚的罚,绝不姑息。
“范娘子好生休息,我先去处理外面的事情。”
念园里,陆莲心借着范相宜落水的事情不依不饶。
“果然跟你这个克夫的人沾上准没好事,害的相宜姐姐落水。”
刚才场面那么混乱,谁知道是谁失手将范相宜推下去的,沈璃酥刚要开口争辩,就看见张女官沉着一张脸走进园子里。
“这里是行宫,各位娘子要各位注意言行,今日打架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莲心恶人先告状。
“张女官,是沈璃酥先撞到我,态度恶劣不愿跟我道歉。”
沈璃酥道:“我确实撞到了你,但我是道歉了的,是你先开口说我克夫嘲笑我父亲职位低,我还了几句嘴,你就先动了手!”
陆莲心不承认:“我何时先动的手,分明是你先动的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对方先动的手,王喜兰道:“张女官,我可以作证,是沈娘子先挑的事,也是她先动的手,更是她将范娘子推下的池子。”
欧阳玉珠立刻维护道:“你这个人怎么撒谎,分明是陆姐姐先动的手,你——”
陆莲心打断道:“谁不知道你和沈璃酥一个屋子的,你当然帮她说话了,王女官是张女官底下的人,她说话最公允,难不成你质疑张女官调教出来的人!”
欧阳玉珠嘴笨,想半天想不出还击的话,沈璃酥握住欧阳玉珠的手,轻声道:“玉珠我没事的,一切让张女官来评判。”
张女官神情严厉道:“沈娘子,你动手打人在先,又失手将范娘子推下池子里,犯的错最大,今日你就别吃午饭了,就站在这园子里,等下午听法结束了你再回自己的屋子。”
陆莲心幸灾乐祸没多久就听见张女官严厉的声音再起。
“陆娘子,你也动手打人了,错虽小,但也要有所警示。”
陆莲心收起先前的得意,心道无所谓,反正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范相宜落水,见不了太子,沈璃酥这个狐狸精被罚,更是见不到了,只要自己在太子殿下面前留下好印象,让太子记住他这个人,就算以后做不了太子妃,做个侧妃也是有机会的。
事已至此,沈璃酥知道自己是进人圈套了,也怪自己不注意,被陆莲心找到了由头挑事,王喜兰分明就是被陆莲心收买了,睁眼说瞎话,今日太子殿下要来长春院就出了这样的事,说明陆莲心是把自己当成竞争对手了。
天知道她有多无辜,她想要找的靠山从来只有章轼而已。
张女官率人离开,其他人跟着离开,欧阳玉珠离开前悄悄将一个锦囊塞给沈璃酥,悄声道:“猪肉脯,香得很。”
这包猪肉脯是欧阳玉珠托人带进来的,寺庙的素食做的再好吃哪有肉香。
沈璃酥心头一暖,将锦囊收好。
苏瑶月离开前看了一眼沈璃酥,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念园鲜少有人会来,沈璃酥站了一会便找了个石凳坐下,午饭时间渐近,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
她取出锦囊里的猪肉脯放进嘴巴里,真是又脆又香,肉汁的香气弥漫整个口腔,欧阳玉珠说的对,还是肉香!
不知不觉,天上的暖阳被飘来的一片乌云遮住,光线瞬间暗沉下来,原本明媚灿烂的园林此时变得色彩暗淡,波光粼粼的水面变得漆黑冰冷,四下安静的可怕,沈璃酥又想起那个鬼故事了,顿时后脖颈发凉,汗毛倒立。
她开始远离水池,生怕池子里伸出一双手苍白的手将她拉进水池里,她顶着被张女官责骂的风险,想要逃离念园,推门的时候发现竟然有人将门锁上了,不用想也知道是陆莲心干的。
此时不知道哪里刮来一阵风,鹤语山房前的空地上落叶被风卷着打转,狐鬼故事的话本里说,一般这种情况女鬼就要现身了。
沈璃酥急忙找了一处墙角缩起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心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师傅,怪我办事不利,连累你了。”一道少年的声音从连廊那边传来。
沈璃酥心道:“没鬼?还来了人?”
她好奇睁开眼,缓缓站起,双手抓在墙角边上,探出半个脑袋看,连廊处站着一位高瘦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背影肩宽腿长,身形有力,就是背对着看不清样貌。
少年的对面站着章轼,面容沉静。
“查出那人是谁了吗?”
赵澹道:“是蛮族的奸细,名叫金术石,是蛮人首领金乞买手底下的人,这几年因为能力突出,被提拔为团练使,职位不高,野心却大,可以说是金乞买的死侍。”
沈璃酥听到金术石这三个字,一股恶寒爬上心头,此人前世强娶了她的母亲,表面上答应不碰她,实际上心里盘算着将她送给上级长官,借此攀升官路,只是当时还来不及将沈璃酥送给别人,三皇子赵澹就带着大军将西都夺了回来。
章轼道:“三日后我会亲自拜访宰相吕贺大人,劝说他主战,如果事情不顺,你便——”
“啊!”一只癞蛤蟆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沈璃酥的鞋面上,惊的她叫出声来,正好打断了章轼的话。
赵澹厉声道:“什么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