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吉摩挲着刚才碰过沈璃酥手背的指尖,心中回味,恨不得今天就将沈璃酥带回自己的太子府。
他还要再同沈璃酥说些什么,章轼道:“太子殿下,辩论时间结束,还请太子殿下对这次辩论做出裁决。”
赵吉刚才根本没怎么听她们辩论的内容,心思全在沈璃酥身上,摆出公允的样子道:“自然是我的好妹妹金荷帝姬了,你们三人的辩词精彩又犀利,晚上我在望月楼摆宴席为你们庆祝,今日我在长春院留宿。”
赵金荷也觉得她们这次的辩论辩的不错,是该他们赢,心情极好,随后吩咐张女官准今晚的宴席。
夜幕降临,大云寺上方夜空星河明亮闪烁,中路寺庙的僧人已经开始上晚课了,寂静的寺庙中全是僧人朗诵佛经的低语声。
望月楼内的酒席具备,桌上菜品丰富精致,所有人都已来齐,唯独章轼不在,他已经向赵吉请示过,赵吉没有强迫,出家人不喝酒不吃肉,让他来也无趣,况且这场宴席是醉翁不在酒,在美人。
“我听说这几日伴读吃的全是素菜,这怎么行,女子丰腴为美,若是饿瘦了,回去之后你们的父母看了该心疼了。”一边说一边将目光飘向沈璃酥的位置。
赵吉和赵金荷坐在面南尊位上,东侧上坐着范相宜、欧阳玉珠、苏瑶月,西侧是陆莲心、沈璃酥,是以沈璃酥的位置距离赵吉最远。
沈璃酥对于太子投来的几次目光全都装作看不见,当初积极参加辩论只是为了吸引章轼的注意,不想露了锋芒,让太子惦记上了自己,实在是后悔。
陆莲心内心十分不满这样的排位,自己居然和沈璃酥这样的人坐在一起,也罢,她就算做不了太子妃做个良娣,以后身份也是尊贵的。
“太子殿下、帝姬,宴席虽好,但少了点高雅之声,相宜姐姐的琴最好,不如听一曲。”
范相宜生性骄傲,不想外人觉得自己为了吸引太子招摇又高调,大方举荐了陆莲心。
“我一个人弹琴未免太单调,若是能配上莲心妹妹的箫声会更精彩。”
陆莲心就等着这句话了。
赵吉应允:“既然音乐有了,那总得有人跳一支舞吧,沈娘子可有意?”
沈璃酥婉言拒绝:“回太子殿下,臣女从小四肢不调,音律不通,家母常说我愚笨,让我到了外面千万不要献丑,不敢毁了太子殿下的雅兴。”
赵吉有些遗憾,没强求。
很快,下人将范相宜的琴还有陆莲心的箫拿来,两人琴箫合鸣,悠扬婉转。
年轻女官上来给沈璃酥添酒,脚下被绊,手中酒壶的酒水竟然撒到了沈璃酥的发髻上。
“是我愚笨,弄脏了沈娘子的头发,还请沈娘子莫怪。”
沈璃酥没多虑。
“没事,等宴席结束,我回去用清水擦拭头发就好了。”
年轻女官道:“酒水粘腻,恐怕会引起不适,更衣房备有清水,沈娘子不如跟我去清洗,之后再回来。”
沈璃酥不想打扰众人赏乐,跟着女官去了更衣室,更衣室在望月楼的右侧,穿过一道长廊便到了,宴席那边的琴箫声淡淡传来。
“沈娘子,你稍等片刻,我去取清水。”说完年轻女官便出去了。
沈璃酥坐下对着镜子将发髻解下,用梳子将头发梳顺,不一会更衣房的门开了,沈璃酥以为是年轻女官取水回来,不曾想屏风后竟然绕出一个男子,顿时将她吓坏了,手里的木梳掉在地上。
“太、太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吉喝了几杯,身上带着酒味,意识尚且清楚,看到沈璃酥解开了发髻,披散的秀发如云,光滑的犹如绸缎,他宫里侍寝的女人睡前也是这般松开长发,只不过她们都没有她美。
“是我让女官故意将你带到这来的,本太子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本太子的良媛,若是愿意,今晚我就将你带回太子府。”
沈璃酥立马长眉皱起,抗拒之态尽显,赵吉以为她是生气给的位份太低,忙道:“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又生下子嗣,我保证你从良媛做到良娣,你父亲也会一路升官。”
沈璃酥压抑心中厌恶,冷冷道:“太子殿下,我进行宫是来伴读的,不是攀龙附凤的,还请您自重。”
说完她便要走,侧身而过时身上香甜的气息飘进赵吉的鼻子里,激的他失去了理智,一把将她搂到面前,低头便要吻。
“本太子看上的女人还没有不愿意的……”
沈璃酥用尽最大的力气推开赵吉,赵吉往后踉跄几步,撞倒身后的屏风,人也摔坐在地上,沈璃酥趁机逃出更衣房,绕过宴席,离开望月楼前让一位女官跟赵金荷说她身体不适先回去了,随后奔回自己房内。
回到屋内的沈璃酥开始不停地冒汗,额头、后背、手心,她在赵吉的身上看到了王重安的影子。
一开始对她见色起意,后院里是数不尽的女人,落难了,第一时间将她扔掉,沈璃酥知道今天只是侥幸逃了一次,赵吉现在是太子,若是真想要她,她拒绝不了。
前世自己已经稀里糊涂嫁给了王重安,但这一世她有选择,也有爱慕的人了,所以她不能重蹈覆辙,绝对不能!
宴席上,赵吉和沈璃酥迟迟不回,赵金荷派人去问,一名女官过来回话说沈璃酥忽感不适先回去了。
赵吉这个时候也回来了,神色无异,手背上有一处不起眼的指甲抓伤。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其中有猫腻,赵金荷不语,一直等到宴席结束,其他几位伴读回去,她才问起赵吉,提醒道:“皇兄,我知道你喜欢那位沈娘子,但我来长春院一是来监工的二是来学习佛法的,你要收了她也得等我这边事情结束才行。”
“她父亲虽然官职不高,但好歹也是正经人家,你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不能仗着太子身份欺负人。”
赵吉赔罪道:“好妹妹,我知道了,我今晚只是想同她表白心迹,没想到吓到了她——“
正说到这里,忽有人急匆匆从院门跑进来跪在地上,看衣着服侍竟是侍卫亲军司的人。
“太子殿下,陛下要您即刻回去!”
赵吉知道事情不小,不敢耽搁,在侍卫亲军的护卫下骑着快马往皇宫而去。
深夜祈朝皇宫,福宁殿内,灯火煌煌,殿外清冷寂静,一轮惨白圆月半掩在乌云中,空气中弥漫一股腐烂潮湿的气息。
“太子,我现将皇位传给你,明日起你就是祈朝的皇帝,国家大事交由你来管理。”皇帝赵详已经被蛮人南下的事情吓破了胆,折子铺天盖地的呈上来,文臣武将因为主和还是主战吵的不可开交,比起当皇帝,他更喜欢在屋子里画画山画画水。
太监将即位诏书交到赵吉的手里,他却迟迟不敢接,因为就在进福宁殿之前,已经有人告诉他,蛮人撕毁条约,带着大批军队南下,直扑西都,谁现在做这个皇帝,谁就要背上骂名。
可转念一想,他渴望继承皇位已久,蛮人带着军队南下说不定只是为了要多点钱和牛羊,又或者是那些武将想要在沙场上争军功于是夸大了事实,父皇向来理不清朝政上的事情,被那些人吓破了胆子,思考至此,他接过传位诏书。
夜深山里雾气更重了,大云寺就这样笼罩在其中。
酒宴结束,陆莲心并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来了范相宜的屋子。
“范姐姐,我就说沈璃酥那个狐狸精不老实,才见到太子第一面就耍手段勾引,她跟她那个爹一模一样,为了往上爬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她明明知晓太子要来,还将你推到水里,分明就是怕你跟她争。”
陆莲心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当然要好好的挑拨范相宜和沈璃酥,毕竟范相宜的父亲在朝堂上有实权,还和那位吕丞相交好。
她观察范相宜,试图从她身上找到怒气和嫉妒,但这些不知道是被范相宜隐藏的很好,还是根本就没放心上。
范相宜神色淡然,说自己困了,客气地让陆莲心先回去。
等陆莲心回去后,范相宜不自觉地捏紧手中丝帕,明明她的家世学识都比沈璃酥好,可为什么太子眼里只有她?难道就因为沈璃酥漂亮?父亲说过的,女子以色侍人是不能长久的,太子就算喜欢沈璃酥,难不成还能立她为太子妃?这般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对面沈璃酥和欧阳玉珠的房间。
“璃酥姐姐,刚才太子是不是跟着你去更衣室了?太子也真是的,若是喜欢你,就正儿八经给你名分,这样骚扰你,算什么事!下次你喊上我,我陪着你!”
欧阳玉珠是发自真心的关切。
沈璃酥心中感激,眼眶微微发热,苦笑道:“谢谢你玉珠,只是我不愿意做太子的女人。”
欧阳玉珠:“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璃酥沉默了,欧阳玉珠见她不愿意说,没继续追问,将话题转移到吃的上面,没一会两人熄灯睡觉了。
沈璃酥入睡后,前世的噩梦再次袭来,只不过这一次噩梦的场景换了,她梦见自己成了赵吉的妃子,那些蛮人要求祈朝给大量的金银,祈朝没那么多金银给,就拿女人充数,下至平民百姓的女儿上至达官贵族的女儿通通被押往蛮人的军营,她哭求赵吉不要将她送走,可赵吉只是说:“你国色天香,蛮人的首领会喜欢你的,你在床上哄哄他,他说不定就会退兵了,祈朝会记住你的牺牲的。”
说完便将她推了出去,沈璃酥立刻坠入一个无底的黑洞,强烈的失重感让她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