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之后,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房梁之上纹丝不动,连一丝衣料摩擦的声响都无,仿佛方才江楚卿的话语,只是孤身一人的自言自语。
江楚卿眼底不见半分意外,神色从容淡然。他不再多言,赤着白皙的双足轻轻踏过微凉的木质地板,没有穿鞋履,步履轻盈无声。抬手握紧了身侧备好的银质短匕,手臂蓄力,作势便要仰头朝着头顶房梁奋力掷去。
“别别别!手下留情!”
一道轻快又带着几分慌张的声音骤然从房梁间炸开,紧接着,一抹素净雅致的黄白身影凌空翻飞,衣摆随着落姿肆意飘拂,如流云漫卷月色。少年身姿挺拔利落,轻巧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面之上,堪堪避开了江楚卿蓄势待发的攻势。
黎锦钰抬手连忙摆了摆,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神色,全然没有半分被撞破行踪的窘迫:“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偷偷跟来瞧瞧你罢了,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动真格的?未免也太过狠心了些。”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方精致的锦盒,轻轻打开,里头摆放着一块块软糯香甜的糯米糕,清甜的香气瞬间在幽暗的屋内漫开。他将锦盒递到江楚卿面前,眉眼弯弯,语气软和:“你看,我特意捎了你爱吃的糯米糕,夜深露重,不如坐下一同分食,何苦舞刀弄枪呢?”
江楚卿收回握着短匕的手,垂眸看向眼前嬉皮笑脸的人,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探究:“按照原定的行程,你此刻理应身在千里之外的大庆城,怎会突然出现在龙岩村?”
黎锦钰伸出修长的指尖,带着几分轻佻,轻轻勾住了江楚卿耳畔散落的一缕青丝,指腹有意无意摩挲着柔顺的发丝,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这还不简单?我几番软磨硬泡央求了皇叔,好不容易才求来准许,随你一同前来清溪镇查办这桩诡案。”
他微微前倾身形,刻意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故作委屈地耷拉下眉眼,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更何况,师尊与我已有两日未曾相见,师尊就当真没有半分惦记我?我可是日日都记挂着你呢。”
江楚卿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将发丝从他的指尖抽离,避开了他的亲昵试探,神色恢复清冷肃穆,直接戳破了他的伪装:“我与你不熟,收起你这副模样吧。夜深人静,你冒着风险潜入我的房间,专程赶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与我叙旧相见,直说吧,你究竟所为何事?”
见心思被一眼看穿,黎锦钰也不再继续插科打诨,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周身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身迈步,慢悠悠走向一旁的床榻,随意倚靠在床沿边,神色认真了几分:“我来是特意提醒师尊,这桩案子你到此为止便好,切莫再继续深入调查下去。”
“我查到的东西,你心中其实早有猜测,不是吗?”黎锦钰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缓缓道出关键,“前面遇到的六位受害者的尸身之上,都留有一枚竹叶形状的烙印,烙印位置全部统一在手臂内侧,分毫不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独立意识。结合这些诡异的痕迹,不难推断,这一定会有幕后之人一直在暗中操控这些傀儡。这件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继续说道:“设下这场阴谋、暗中炼制傀儡的始作俑者,想来你近日四处查访,定然也和我一样,早早便开始怀疑陈融的那位看似和善普通的秦韶了,对不对?”
“秦韶就是之前为江楚卿斟茶的那位小厮。”
江楚卿缓缓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沉郁:“你为何会认为我会确定他是凶手?那秦韶平日里待人温和,看着朴实无害,可诸多线索都隐隐指向他。只是可惜,我翻遍所有线索,始终找不到实打实的证据,根本无法定他的罪。你又为何能如此笃定,一切都是他所为?”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了。”黎锦钰摊了摊手,语气满是无奈,“你我二人都心知肚明凶手是谁,可没有确凿的证据摆在明面上,我们便没有任何理由抓捕他,官府也不会单凭猜测便随意拿人。”
江楚卿轻轻摇头,沉默片刻之后,漆黑的眸底骤然闪过一抹灵光,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凡事皆有解法,未必就真的对他束手无策。没有现成的证据,那我们便主动去寻找证据,潜入他的居所,搜寻蛛丝马迹,总能找到他炼制傀儡、残害百姓的实证。”
黎锦钰闻言一愣,满脸诧异:“啊?你此话是什么意思,你已经想好对策了?”
月色隐匿云层之下,清溪镇的街巷彻底陷入沉睡,万籁俱寂。
果然,秦韶趁着月黑风高,步履匆匆的来到了那卖菜大娘的低矮屋舍之外。钰卿二人也紧跟着他,夜深人静,家家户户的灯火早已熄灭。买菜大娘的低矮屋舍也大门紧闭。从高墙外往里看,小小的庭院里也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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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