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 第4章 第 4 章

这个名字不禁让江楚卿陷入了久久的沉思，黎锦钰三个字也不断在脑海里翻涌，反复碾过心口，险些让人喘不过气。

那女子说着还想上前，却被江楚卿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却不恼，只抬眸直视着他，笑意里带着几分执拗：“江宗主，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现在的眼里，究竟是谁？”

江楚卿眸色一沉，语气冷得像河面上的雾：“姑娘何必如此？你既已知道我来断人桥的目的，又何必再问我？”

话到此处，他语气稍缓：“还烦请姑娘行个方便，带我去龙岩村后方。”

女子望着他，唇边笑意未散，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仿佛早已看穿他此刻的镇定不过是强撑。她终究没有再拦，只侧身让开一步，低声道：“江宗主若真想知道，河滩会告诉你。”

龙岩村后，清溪河岸边晨雾氤氲不散。湿冷的水汽顺着河面缓缓漫上岸，缠绕着芦苇与杂草，将整片河滩笼罩在一片朦胧阴翳之中。

脚下的泥土被晨露与河水浸得潮湿泥泞，踩上去软软黏黏，带着一股河水特有的腥凉气息。河畔荒草丛生，枝叶被晨雾打湿，垂落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水珠簌簌滚落，悄无声息地砸在地面。

那具新发现的尸体，就静静横卧在河畔茂密的草丛深处，被半人高的野草半掩着。若不是清晨有渔翁撑着小船下河捕鱼，无意间瞥见草丛里倒伏的人影，恐怕还要再过许久才会被人发觉。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附近的村民听闻清溪河又出了命案，心里又怕又忍不住好奇，陆陆续续结伴赶来，远远地围在河岸小道旁，不敢靠近草丛半步，只敢隔着一段距离踮足观望。

人群挤挤挨挨，却无一人敢往前踏出半步。个个面色惶恐，眉头紧锁，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细碎的议论声混杂着河风，在雾气里隐隐飘荡。

人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惊惧，眼底藏着深深的不安。谁也想不到，这诡异的祸事竟毫无停歇之意，一桩接着一桩，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你们看，又是这般蹊跷的死法，这已经是第几个人了？接二连三出事，偏偏死的都是咱们寻常过日子的村民，无官无势，无财无业，这凶案就像是认准了普通人下手一般，根本躲不开啊。”

“谁说不是呢？城里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根本不是寻常凶杀命案。哪有人死状全都一模一样，浑身青筋凸起，还在皮肉底下乱动的？寻常毒药、刀剑伤人，哪会有这般诡异景象？”

“我看呐，怕是咱们这龙岩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清溪河年代久远，水深草密，谁晓得河底是不是藏着什么河怪水妖，夜里出来觅食索命；还有城郊后山山林幽深，莫不是山精鬼魅下山作祟，专门拘人魂魄？”

“还有人说，早些年这片河滩曾埋过不少无人认领的孤魂野鬼，怨气积得太深，日久成煞，如今怨气冲天，四处找人替身，才会接连闹出人命案子。不然怎会官府查了这么久，钦差来了也束手无策，半点端倪都寻不到？”

一句句猜测入耳，越传越邪乎，越说越让人心里发毛。有人听得浑身发寒，下意识拉紧了身上的衣衫，眼神慌张地往四周雾气缭绕的河面瞟去，总觉得那朦胧白雾之中，仿佛藏着一双暗中窥伺的眼睛，正冷冷盯着岸边的每一个人。

有带着孩童的妇人不敢再听这些惊悚言论，慌忙捂住孩子的耳朵，拽着自家亲人匆匆往后退，只想远离这片不祥之地，生怕沾染上半点晦气。人群之中人心惶惶，流言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恐惧的阴影牢牢笼罩在每个百姓心头。

就在众人低声揣测、惶恐不安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河岸边压抑的氛围。

江楚卿抬眸望去，只见雾气深处有人影匆匆而来。那人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像是跑了很远的路，还未站稳便颤声道：“江宗主，又、又出事了……后山那边，也发现了一个人。”

话音落下，河风骤然一冷。

江楚卿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垂眸看向草丛中那具尸体，只见死者青筋凸起，皮肉之下似有异物缓缓游走，仿佛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正借着一具又一具尸身，慢慢苏醒。

而更远处，清溪河水面无风自起，一圈圈涟漪无声荡开。雾色深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影子立在河对岸，静静望着这边，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