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第18章 茶楼

三天后，秦屿的消息准时抵达。一条加密短信，只写了时间地址和一个名字：李振。

见面地点在市郊一座废弃的纺织厂，离他们上次见面的仓库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时间是晚上九点。

温晚和白晚青提前到达，在工厂外围转了一圈。厂房门窗全部焊死，只有侧面一扇小铁门留有缝隙。门口有新鲜的脚印，一双男鞋的，尺寸和秦屿吻合。

"他在里面。"白晚青说。

温晚推开门，铁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比仓库区更暗，完全不见光，只有手机照明划出的一小圈亮光。空气中弥漫着棉絮**的霉味，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有一扇虚掩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

温晚推开门。

这是一间曾经的值班室，如今被简单整理过——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充电式台灯。李振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没有束缚。他穿着干净的灰色卫衣，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比照片上好一些。

秦屿站在窗边，靠着墙，两手插在口袋里。他没说话，只是朝她们点了点头。

李振抬起头看着她们，表情复杂。

"又见面了。"他说。

白晚青拉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温晚站在她身后，手垂在身侧，但身体保持着一个随时能动的角度。

李振苦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紧张。我现在跑不了，也不想跑了。"

"你倒是想得开。"白晚青说。

"不是想得开，是想透了。"李振的声音很平静，和奥德赛号上那个被困在通讯设备间里的技术人员判若两人，"秦教授把我从那些人手里捞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被追杀了三天。如果不是他，你们现在见到的就是一具浮尸。"

温晚看向秦屿。秦屿依然靠在墙上，没有参与对话的意思。

"孙强在哪？"温晚直接问。

李振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知道他在茶楼见人，但具体在哪，我不知道。孙强和周明远是单线联系的，赵铭都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李振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件事——孙强最近在找一个人。"

"谁？"

"陈默。"

温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

"因为陈默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孙强在现场处理拆迁户的学生。"李振说，"三年前城中村拆迁，孙强带人去拆一户不肯搬的人家。那户人家有个孩子，和学校打官司告暴力拆迁，找了不少媒体。后来案子被压下来了，孩子也转学了。但陈默当时就住在隔壁，他看见了全过程。"

"孙强想灭口？"

"他不知道陈默在哪，但他想知道。"李振看着温晚，"周明远一直在查陈默母子的下落。如果陈默被他们先找到——"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白晚青猛地站起来："那个孩子不是已经转学了吗？她妈妈也辞了工作——"

"转了，走了。"李振说，"但周明远的人还在找。他怕陈默手里有证据。"

温晚的大脑快速运转着。陈默在第七中学被霸凌，就是因为他的懦弱和顺从。但这样一个被欺负到不敢还手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勇气去告一个拆迁开发商？

"他有证据吗？"

李振摇头："我不知道。但孙强和周明远都这么怕他，说明他手里可能真的有什么。"

秦屿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陈默的转学记录被学校封存了，他母亲的新工作是通过一个亲戚介绍的，亲戚很谨慎，不肯透露他们在哪。我试过追这条线，但到我住院之前，还没有结果。"

白晚青转头看他："你住院之前？你一直在查陈默的下落？"

秦屿没有回答。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温晚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

"你知道陈默在哪。"温晚说。这不是猜测，是判断。

秦屿看了她很久。最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钥匙。很普通的老式钥匙，黄铜色，齿痕磨得有些平了。

"他母亲给了我这个。"秦屿说，"一个月前，我找到他们了。"

白晚青猛地看向他："你找到了他们，然后你什么都没说？"

"我说了，"秦屿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换身份，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再回来。他们答应了。这枚钥匙，是她母亲留给我的——他们原来住的那间出租屋，里面还剩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什么东西？"

秦屿摇了摇头："我没进去过。她母亲只说是‘陈默攒的一些东西’，没让我看。"

温晚拿起那枚钥匙，指腹摩挲着已经变旧的齿痕。

"那个出租屋在哪？"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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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温晚和白晚青站在老城区一栋待拆迁的筒子楼前。

楼里的住户已经搬空了大半，楼道灯坏了，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投下交错的影子。陈默和母亲曾经住的地方在三楼，最里面一间。

门上的锁是老式的铁锁，温晚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开了。

房间很小。一间卧室，一个逼仄的厨房，卫生间仅容一人转身。家具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墙壁上贴的一些褪色的贴纸——是动画角色的，边缘卷起，沾满了灰尘。

白晚青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他说‘攒的一些东西’。"白晚青四下扫视，"这么空的房间，能藏什么？"

温晚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脚步很慢。她先看了厨房——灶台是空的，橱柜里也没有东西。然后是卧室——床板被掀起来了，下面是空的。墙角有一个废弃的纸箱，里面只有几本旧教科书。

她蹲下来，翻开那几本教科书。书页间夹着一张折好的纸。她打开来看，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笔画很粗糙，但标记了明确的方位——城中村的位置，几栋建筑物的形状，以及一个用红笔画出来的圈。圆圈旁边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他们都来了。妈妈让我别出声。我躲在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