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舟 第13章 现实

林雾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他日思夜想的场景——顾柏舟的公寓。

他大二那年经常来的地方，也是他偶尔会小住的另一个家。

这个公寓里还留着我的房间啊……

当初顾柏舟把他带回家是因为看到他落魄的模样，破旧的居民楼，简陋的床，书桌……这就是他住的地方，他那时候觉得能住就行，不需要太大太好。

在顾柏舟眼里可能就变成生活拮据了，虽然确实拮据，他无奈笑着，刚住进来那会，他还有些不知所措，感觉不自在。但后来他发现，顾柏舟没有管束他，只是餐桌上会多一份热腾腾的饭菜，他胃疼时桌子上刚刚好有药和暖胃的小米粥……

日子长了，顾柏舟为他整理出来的房间，也渐渐变得温馨起来，衣柜里添置了不少料子舒适的衣服，书桌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垫肚子的小零食，窗台边多了一盆小多肉，飘窗上还放着小毯子……以及，床头柜上那张他和老师的合照。

再到后来，老师出远门了，临走前老师说过可以在这里继续住，但他觉得没必要了，一个人的日子，在哪过都一样，他也没有回去那个破旧的居民楼，而是选择了住校，没再回来过。

如今……房间还在，那个人也还在，真好。

顾柏舟端着一碗小米粥缓步上楼，屈起指节轻叩门板，随即推门走入。林雾抬眼看向门口，清甜的粥香先一步漫入鼻间，他微微蹙眉，轻声道：“怎么不是小米粥？”

顾柏舟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覆上他的额头，又自然地上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退烧了，喝点瘦肉粥补补。”

林雾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上点缀着几抹绿色的葱花，“我发烧了？谢谢老师，那个……游戏怎么样了？”

“嗯，烧了一夜。”顾柏舟坐在飘窗旁边的沙发上，戴上金框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先喝粥，其他的不急。”

林雾端起粥碗，碗壁不烫，但粥冒着热气，汤匙轻轻碰到碗壁，他顿了顿，吹了一下，送入口中，舌尖率先品尝到了淡淡的米香，他眼睛亮了亮。

“烫吗？喜欢就多吃点，厨房还有。”顾柏舟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看到他吃了之后，眼底才漾开笑意，而后继续敲打键盘。

林雾一勺又一勺的把粥喝完了，他放下碗勺，摸索着纸巾。

侧头看去，发现床头柜的纸巾盒早就空了，他抬头就对上了顾柏舟的视线。

“纸巾没了？左边第二个抽屉。小林同学，你多久没回来了，嗯？”顾柏舟勾起唇角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笑有点令人不安。

林雾急忙躲开视线，去拿纸巾擦嘴，多久没回来……他记不清了，每次给顾柏舟发消息汇报也都是“家里一切安好。”

“林雾，你住在哪？之前的房子？还是回林家了？”顾柏舟表情逐渐凝重，他不笑了，抬眸直视着林雾。

“学校……”林雾攥着被子，他这才注意到被单被换过了。原来，老师回来过，原来老师一直都知道他不在公寓里。

顾柏舟没有说话，他在等林雾亲口承认，然后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欠你太多了，我不想再欠下去了……”林雾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哑了。

顾柏舟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身旁，他没有站起身，依旧坐在那，没有让林雾感到任何其他的压迫或者不适，但问题的本身就是一种不适。

“林雾，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银行卡多出来的那笔钱是你打过来的，对么？”

林雾不敢抬头，他只是想还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那是我打工赚的……干净的……”

顾柏舟皱眉了，感觉到心口像被压着什么，涩的，苦的，“我不是说你的钱不干净，我是说我不需要你给我钱。你现在还是一个学生，而我是你的监护人，我给你钱是……”

“……是因为我可怜？”林雾攥到指节发白，眼神在躲闪着。

“不是，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是师叔的孩子。”顾柏舟站起身，慢慢靠近林雾，每一步都在观察林雾的反应。

林雾下意识后缩了，他的眼前不再是顾柏舟，而是他的父亲林衍一步一步靠近，他想躲，他不能躲，他要保护母亲。

顾柏舟察觉到了，停下了脚步，“林雾，你不欠我任何东西，如果非要说欠，你欠我，你的健康。”

顾柏舟停下的那一秒里，林雾已经强迫自己松开了攥紧的手。他把自己的后背从床头移开，坐直了一些，不是不害怕了，是他不能让老师看见他怕。

“好，我知道了……”林雾微微吸气，扯出一个笑。

顾柏舟的眉头没有舒展，他看过林雾的体检报告，除了严重的胃病，还有心理方面……创伤性应激障碍（PTSD）还有抑郁症……他当时也以为误测了，可是林雾最初的表现确实符合这些症状。他不愿意吃药，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遇见林雾时，林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搬回来住吧。”顾柏舟眸中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但他很快把这种神色敛去换成了温和的表情，他怕林雾乱想。

“好……”林雾应声。

“先休息一下，一会我开车送你，把一些重要物品带回来就好了，生活物品家里还有，缺什么，我来置换。”顾柏舟声音依旧平稳，让他的心稍稍安稳了。

缓过来之后，他已经坐在顾柏舟的车里了，他没有坐在迈巴赫舒适的后排，而是选择坐在副驾驶。

这辆车本就是顾柏舟日常通勤用的车，他也坐过很多次的，而往常每次都是坐在副驾驶上的，因为坐在副驾驶，能看见老师专注的侧脸，也方便两个人交谈。

他抬手想将长发挽成高马尾，手上的皮筋不好束，稍一用力直接崩断了，顾柏舟递给他一根红色的发带，林雾顿了顿，接过束好长发。

两人一起回了学校宿舍，他的宿舍很简洁，东西也不多，顾柏舟原本以为他需要收拾很久，就和校长聊了几句，毕竟他也在这个学校任教了两年，也教了林雾两年，或许不止两年。

他没想到林雾十分钟就搞定了。

林雾只拿了一个书包和一个小盒子，顾柏舟伸手就要帮他提被林雾拒绝，“不用，谢谢老师。”

“所有东西？”

林雾摇头，“洗漱用品都没带。”

“嗯，家里有，走吧。”顾柏舟帮他打开后车门，把书包放进去，林雾依旧上了副驾。

回到家后，顾柏舟在开视频会议，林雾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上，吃着顾柏舟亲手做的几碟菜，都是他爱吃的，他无心扒拉着饭，侧耳听着顾柏舟那边的声音。

“小顾，关于人口失踪案，有线索了吗？”听这声音应该是道协的长老。

“嗯，对于人口失踪案已经有线索了……”顾柏舟抬眸看向林雾，林雾像个偷听被抓包的孩子，慌忙低头吃饭。

顾柏舟笑了一下，还是出卖了林雾，“和一个游戏有关，游戏内失踪人口作为玩家被淘汰死亡，对于此事我还带了一个助手。”

“顾先生需要助手？”年轻的青年声音染上雀跃，“谁啊？能和顾先生搭档？”

“我的学生，林雾。”

林雾似乎被呛到了，急忙找水杯，顾柏舟指着他身后的吧台，“那里有果汁。”

林雾转身一看，是一杯早就倒好的果汁，好啊，老师又在逗他！

他赌气般喝了一口。

那个青年听到了顾柏舟的话，询问道：“顾先生身边有人吗？”

“嗯，我的助手，后续事宜我会与他商量。麻烦小逸把他的通行证尽快办下来，他的信息我已经发到执法处了。”

“明白，那下次顾先生执行任务，能带上我吗？我也想见识见识。”青年名为许逸，是顾柏舟提点的执法人。

长老立刻反驳，“就你那点三瓜两枣的道术，就别给小顾添麻烦了，今天剑术练了吗？”

“师父！我是不是你亲传弟子，哪有这样的！？”

顾柏舟轻笑一声，“下回找个轻松点的任务，带你去见识一下。不过长老说的对，剑术还是要勤加修炼的。”他的视线落在林雾身上，林雾正和一块排骨较劲。

“今天就到这里吧，到时候任务报告我会发到执法处。”

挂掉视频会议后，林雾凑了过来，“老师，谢谢你。”

顾柏舟饶有兴致地挑眉，“刚刚不是还生气么？怎么又谢谢我了？”

林雾被问得噎住了，他刚刚确实在赌气，但顾柏舟确实是在维护他，给他一个可以合理调查的身份。

“对了，我是怎么退出游戏的？还能回去吗？”林雾挠头转移话题。

顾柏舟收起笔记本电脑，“可以，你闭眼冥想，全身放松就可以再次进入游戏，我试过了，不限次数。退出的话，是需要输入退出地点的坐标，家的坐标你记一下。”

林雾记下来了，然后闭眼，放松身心，成功进入游戏。然后他立刻打开系统面板输入家的坐标，退出成功，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林雾发现自己倒在顾柏舟的怀里，他疑惑眨眼，顾柏舟解释，“一来一回太快了，身体还没完全消失就又加载回来，站立不住是正常现象。”

顾柏舟把他抱到沙发上，“先休息会，缓缓，晚上我们再一起进游戏。”

“好哦。”林雾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在休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