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鎏银 第35章 帐中对峙

“来了？”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如惊雷般在傅祁安耳边炸响。

他浑身一僵，指尖还维持着触碰帐篷边缘的姿势，心脏剧烈跳动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玄澈的隐匿符咒并未失效，魔兵依旧毫无察觉地在周围巡逻，可这帐内的人，仿佛早已透过厚重的帘幕，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傅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缓缓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主帐内烛火通明，暖香袭人，与外面肃杀冰冷的军营截然不同。

徐紫弦端坐在案几之后，一身玄色长袍绣着暗紫色的云纹，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如玉。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紫色的玉佩，见傅祁安进来，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瞳中流转着复杂的情绪——既有重逢的狂喜，又有压抑百年的恨意，更有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戏谑。

“仙君好大的胆子。”徐紫弦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低沉沙哑，“百年前你高高在上，视我如蝼蚁；如今修为尽失，竟还敢孤身潜入魔营。是想死，还是想活？”

傅祁安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眼前这个让他魂牵梦绕又愧疚万分的身影。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为他挡下天劫、神魂俱灭的少年，此刻正鲜活地坐在他面前，带着满身的戾气与偏执。

“我来，是为了寻找终结这场灾祸的方法。”傅祁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尽管他的手指已在袖中微微颤抖，“徐紫弦，你的阵法虽强，但建立在杀戮之上。若京城陷落，生灵涂炭，即便你得到了我，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具空壳。”

徐紫弦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

他放下玉佩，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傅祁安。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是属于魔尊的威压，足以让凡人窒息。傅祁安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倔强地抬起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呼吸可闻。

徐紫弦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傅祁安的脸颊，眼神晦暗不明：“空壳？傅祁安，你以为我还是百年前那个傻乎乎为你赴死的魔尊吗？这一世，我要让你看清楚，什么是爱，什么是痛。”

他的指尖顺着傅祁安的脸颊滑至下颌，微微用力抬起他的头，逼他与自己对视。

徐紫弦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我问你，爱一个人这样容易，恨一个人这样也容易。当初你为何要推开我？为何要在天劫降临时选择独自承受？你知不知道，看着你为我挡下那一击时，我的心是如何碎成粉末的！”

傅祁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前世种种，皆是他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记得那时九重天上的雷霆万钧，记得徐紫弦决绝的背影，记得自己抱着逐渐冰冷的身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他亏欠了徐紫弦太多，这份愧疚如同枷锁，让他在这段关系中始终处于被动。

“因为……”傅祁安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因为我不愿你因我而死。”

“所以你就让我活着，独自面对这无尽的孤独和仇恨？”徐紫弦冷笑一声，眼中泛起红血丝，“傅祁安，你太自私了。你以为牺牲自己是伟大，殊不知，留给我的是一个地狱。如今我回来了，带着整个魔界的力量，我要把你困在身边，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傅祁安看着眼前这个因爱生恨、因恨入魔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徐紫弦的痛苦并非虚假，那份执念沉重得令人窒息。

但他不能任由局势继续恶化，否则最终毁灭的将是两界众生。

“若你想困住我，便凭本事。”傅祁安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但在此之前，告诉我，阵眼在哪里？你若真想让我留下，就不该用这种方式毁掉我所珍视的一切。”

徐紫弦眯起眼睛，审视着傅祁安脸上的表情。

片刻后，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帐中回荡，带着几分苍凉与悲怆。“好一个‘珍视’。你珍视的是那些捉妖师，是狐妖，还是那个锦衣卫？傅祁安，你总是这么伪善。”

他猛地凑近傅祁安，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傅祁安脸上：“既然你想知道阵眼，我便告诉你。它就在我的心底。只要你肯低头，肯承认你爱我，这世间便再无战争，再无分离。”

傅祁安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所谓的阵法核心，竟是徐紫弦以自身执念为引，强行扭曲空间法则的结果。

想要破解，唯有解开他的心结。可这心结，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一名魔将高声喊道：“陛下！有刺客闯入外围防线，疑似人族修士！”

徐紫弦神色未变，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收回手，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案几之后，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徐紫弦淡淡道，“傅祁安，今晚的游戏到此为止。你且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话。下一次见面，我希望看到不一样的答案。”

傅祁安心中一惊，知道不能再逗留。

他深深看了徐紫弦一眼，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掀开帘子的瞬间，徐紫弦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

“愿公子事后遇良人，娶娇妻，共白首，也断我这相思忆。傅祁安，这话，你还记得吗？”

傅祁安身形一顿，脚步沉重地迈出了大帐。夜色依旧深沉，寒风呼啸，吹乱了他的发丝。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紫色帐篷，心中那片空洞感愈发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又有什么东西正在废墟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