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债 第7章 007

洛白有些时辰没见主人，又自知四处顽皮乱溜心虚作祟，一扑进星落怀中便主动伸出两只软绵绵毛绒爪亲亲热热要搂脖子抱抱，垂下脑袋撒娇嗷嗷叫，企图萌混过关。

星落不理它的小爪子，将灵宠放下地，接过竹戚递过来的清茶杯盏把玩:“安生这么几年，有些人果真是按捺不住了，蛊惑心神的药侥幸进院，偏却不曾达成目的。”

“那些药汁我做过番研究，多数成分颇为常见，有些用材却是放眼修真大陆魔殿独有的。”药之一道他最熟知，竹戚顿了顿望向星落，微微担忧蹙眉，“星落，魔殿近来动作频繁，那日仲峰偏巧又挑战你，可是冲你而来？”

又是秘密运渡蛊药进来，又是派来魔三殿下拜学入院，大小动作是挺频繁。

不过，蛊药显而易见不是冲她来的，仲峰只是凑巧罢了，陌渊却真像冲她而来，成日针锋相对，似是有仇。

星落随手喂给洛白几根灵草，懒懒道:“蛊虫中间环节处处不妥，魔殿不至于蠢到如此没谋算，约莫是山下的虾兵蟹将瞎蹦跶。”

还另有一点星落没提。

魔三殿下即将来院，两个月前魔殿上面那群人不至于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制造如此事端，否则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星落归类于虾兵蟹将，竹戚自然信她的判断，便安下心去收拾架子上晾晒的药草，转而问起方才灵药园一面之缘:“陌渊便是传闻中那魔三殿下?我瞧着他是个不容小觑的主，你小心为上。”

“我小心做甚。”星落垂眸看一眼洛白，懒懒歪卧在脚边，毛绒雪白细软的尾巴忽摆忽摆，无辜又纯洁，仿佛寻着气味到处寻嗅的不是它，思忖片刻，她随手布下笼阵:“洛白在你这安顿几日，你且看着它。”

安顿好灵兽，星落去了一趟弟子主事苑。

五日后，天苍学院弟子主事苑下属互市分苑热闹异常，不同师派各色院服的众多弟子进进出出，兴冲冲背着一只大包袱进去，半晌后喜气洋洋抱着一包袱出来。

“今年开山延揽仙苗已是莫大福泽，不曾想好事如此之多源源不断！我还是头一回遇到在外头买的低品物什还能交换学院内的高级灵药！”

“是啊仁兄，外面那些俗物有银子便要多少有多少，有甚可稀罕的?这不，我把他们要的都换了出去。”

“我今日运气绝佳，竟换到了竹戚师兄亲炼的灵药一丸！这逆天运气，是不是都可以去剑阁碰碰运气了?”

“竹戚师兄亲自所炼?那仁兄你可赚大发，我换……”

几人说说笑笑攀比着往外走，在门边倏然被人拦住去路——黑靴服帖包裹笔直修长一条腿横在门侧，姿势松垮而嚣张霸道。

“谁啊这般无礼挡着门道！”

自称运气逆天得了竹戚师兄灵药的弟子瞪起眼睛恶狠狠抬头，猝不及防撞上双邪肆深深的眸，要笑不笑的。

“……怎么是你，陌、陌渊殿下！”三人膝盖发软生出种想跪下行礼的冲动，好歹记起天苍学院忌行跪拜大礼，用包袱挡在身前小心翼翼问，“陌渊殿下可否借道一过?”

陌渊换了条腿，懒懒抱臂侧倚在门框上，微抬下颌指指里边，却是学院新弟子不识地方:“互市可是在这儿?”

“正是正是！陌渊殿下我替你带路。”

战战兢兢将这天不服地不服今日调戏星落师姐明日赐教秦师兄的大魔头请进互市苑，三名弟子不敢逗留围观须臾，提着包袱飞逃而去。

将一只小布包远远抛上桌，陌渊径直拉开椅子坐到竹戚对面，调子散漫，学弟子们称道:“竹师兄，不知这些足不足以换你灵药啊?”

长桌后，竹戚将前面弟子换上来的物品分门别类稍做规整放上置物架，听见这道隐含戏谑的嗓音，回头看一眼陌渊丢至桌上散开的布包口，不答反问:“魔三殿下，你下山了?”

旁边互市分苑的苑内弟子神色凝重上前，打开布包查看，里面果然净是些山下常卖的玩意，一眼便知并非这位殿下前来天苍学院会特地携带之物。

“你竟何时擅自离开?莫说新入弟子，便是我们老弟子也不可随意出院下山！”分苑弟子气势汹汹翻出院规细则。

陌渊没理会，黑眸直直锁住竹戚，指尖闲闲点在桌沿轻敲节奏，奇道:“登记名簿便算新弟子么？星落小师姐亲手为我登名，却是日日提醒我莫要以为入院便可做弟子高枕无忧了。”

他这话里意思，入院还算不得新弟子，因此大可不必严格按照学院明规行事?登册入院确实不算作真正的正式弟子，通过后面的弟子考核才能作数，但任何人自踏入天苍之日起皆要遵照院规！

分苑弟子从椅子跳起来，正要指他知错不认诡辩，被竹戚伸手按下。

竹戚对上陌渊的眼，温温和和笑了笑:“初初入院实在算不得学院弟子，不过，若是成为正式弟子之前便因频频违背院规先错失了机会，岂不可惜。”

“是么，我瞧你们天苍学院对待院规随意得很呢？”陌渊意有所指，有意无意句句不离星落，“纳新那日若非小师姐，陌渊可无缘踏入学院。”

“……”

竹戚师兄态度谦和，此人却字字句句话里有话明嘲暗讽，分苑女弟子愤愤不平解释道:“那是仲峰一人偏激行事，并非人人如此！院规便是院规，容不得我等随心践踏！星落师姐身为院长亲徒自会全力维护天苍学院的一切。”

陌渊似了然，思忖须臾，嘴角提起冷魅弧度:“如此甚好，不然人人皆可无视院规欺负我这孤立无援的气修，倒不必我亲自试探院规细则了。”

“谁欺负你这个魔殿气修了?听闻星落师姐亲自现身替你主持公道，连秦师兄都百忙之中去找你切磋修为，你分明受欢迎得很！”

这弟子委实单纯天真，竟能把种种事由推出个他陌渊十分受欢迎的结论。

若是天苍学院弟子皆如这般脑子，倒是省事多了。

可惜并非皆如是，尤其是眼前这一位，天苍排名前三实至名归最受欢迎的弟子。

竹戚方才不接他言语中提及星落的话茬，便是谨慎有所防备，不想身旁弟子被引着直往坑里跳，甚至颇为与有荣焉神气自得。

轻叹一声，竹戚清洗过手在陌渊对面落座，答他进来时的疑问，“陌渊殿下想用这些换多少灵药?”

“啧，我想，”陌渊想也不想，修长细直的指懒懒在桌角敲了三下，笑:“不知竹师兄能否拍板?”

三下，他连敲三下，那可是上百之数额！

得知陌渊这样一桩互市交易计划，分苑弟子怔然半晌，皆是又惊又气，竟不知该当怪他贪得无厌还是懵懂无知。

“你妄图拿这些换上百灵药?魔殿下莫非在魔殿待太久不知外面行情！”

“莫说学院药道修者都是宝贝，竹戚师兄属大长老门下，乃是我们天苍学院第一药修，所炼灵药千金难求，你竟要拿这些不值钱的破玩意来换一百灵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啊?”

“依我看能给你两丸灵药都是看在你魔殿殿下的身份上，未免叫人觉得我们灵修小家子气刻意打压气修修者。”

竹戚坐镇互市分苑这么些日子，同样头一回见狮子大张口到如此过分地步的，面色微微迟疑:“陌渊殿下果真要我百数灵药?”

陌渊果真:“怎么，竹师兄舍不得?你在这儿收所谓山下俗物，只怕那些并非什么无用俗物吧。师兄不如先仔细瞧瞧?”

先仔细瞧瞧。

若是仔细瞧过了，难不成那包东西就能顺理成章换得上百灵药了吗？

众人颇为不屑，只当魔殿无赖狂徒看竹戚师兄温和好说话特地前来，想大敲竹杠。

竹戚虽出名的好说话，却绝不会好到白白给出如此之多的珍贵灵药，何况对方出自魔殿背景。

他若有所思朝桌上尚未收整的一堆山下各类小玩意看去，飘忽的眸光倏然定住。

只见那堆零碎小玩意中间，夹杂着三五只精巧青瓷瓶子，倒不是那瓷瓶有多精巧漂亮，竹戚留意是因灵敏嗅见它散发出若有似无的丝丝气味。

方才见陌渊出现在此，专心应付他时未曾注意，此刻停歇静心下来，嗅见的气味分明比先前仲峰那虫子身上洒用的药汁更为精纯！

竹戚眸光微凝，看一眼陌渊，走过去拣起只瓷瓶轻轻拧松瓶口，凑近鼻息稍稍试了试。

陌渊歪在椅背坦荡给他看，妖孽的面容悠着几分散漫的势在必得。

少顷，竹戚复又拧紧瓷瓶，拿着瓷瓶站起身，居高临下审视陌渊:“魔三殿下不想解释为何随意下山，那可否告诉竹戚，你下山究竟去了何处，又是如何得到这些物事?”

瓷瓶里装的不是别的，那是竹戚坐镇以来，目前为止出现纯粹度最高的目标物——蛊惑心智勾起幻觉的药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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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擅自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