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债 第17章 水火不容

陌渊看自家主子有什么不一样？

被问住了，阿芙皱皱鼻子，小脸愁云乱舞的。

这可真是……

刚答完送分题，迎面过来一道多选题啊。不选吧，怕完蛋，选吧，又怕是自己多选一个选错了。

“陌渊殿下看主子，照旧时时刻刻都在盯着看呢！”阿芙一面绞尽脑汁回想，一面留心星落的细微反应，未免说错话，放弃挑好听的客观总结道，“感觉他看主子的眼神是不太一样了，可能...主子跟过去变化颇多，陌渊殿下生疏，不敢轻易相认吧？”唔，其实主子还不是一样，当初重逢第一眼没有主动相认。

听完此言，星落轻笑出声，似是觉得新鲜：“我变了？”

阿芙心中无声惨叫，说着说着怎么莫名其妙帮外人说好话，说到主子头上了啊！

“其实可能是阿芙的错觉哈哈哈，毕竟阿芙百年来日日跟随主子左右，感受兴许有滤镜偏差，钟千玥钟宗主不久便到，主子可以问问他，你们许多年未见了他感受定然更大。”

说起那位师兄，星落略感头疼，等那人到来，问题怕才更大才是，“小机灵劲。行了，你去瞧瞧钟千玥人现下在哪，他有惊喜等着我呢。”

阿芙得令速速原地消失，星落慵懒倚着软榻，细长黑睫于眼睑打下薄薄一层阴影，垂眼不知在想什么，洛白蹭过来小爪子扒拉她好几下方才回神。

小白狮睡得迷迷糊糊，倏然感受到身旁人不似寻常的气氛，便闭着眼睛一点点蹭过去贴贴少女微凉的手指。

蹭了好一会，指尖都捂热了，洛白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洛白脑门缓缓冒出个问号，将睡意顶散开去，随即抬起肉掌重重朝少女纤细干净的手腕拍去，爪尖儿留下丝丝缕缕粉色抓痕，格外惹眼。

“嘶，”肌肤刺痛，星落按下思绪，伸手将小白狮整个拎至半空，神色冷淡审视，“他几株灵草把你胆子喂肥了是不是，白日踹他，晚上挠我?”

洛白立刻疯狂摆头：“嗷嗷嗷！”才不是，我喊你了，你不搭理！

瞥一眼它兽眸里积蓄的水润困意，星落抛下心事重新搂着洛白入寝，低声模糊呢喃：“睡乖一点，明日去嗅嗅，究竟谁人盗走大长老心法。”

难得的好眠，翌日自然醒来时已是半室曦光倾洒，显然将至中午，洛白叼着只果子从窗外跳进来，与星落对上视线，立即心虚扭开脑袋。

“去哪儿抢的?”星落掐诀换了身衣裳步下软塌，素青衣摆飘逸轻舞，全然不似昨夜落寞沉静之态。

洛白两口咽下果子，纵身跃上星落肩头，昂起脖子指引窗外方向，撒娇嗷嗷两声。

楼下抢的?

星落眉尖一跳，心中有了猜测，那人昨夜被她气走，今早又来堵……?

她亦懒得走楼道绕路，学洛白翻窗而下，轻松落地带起阵清爽风动，抬眼却撞上秦允霄咬着果子惊楞当场，咔嚓声响，半只果子从嘴边滚落。

星落：“……”

“星落师姐，今日这是……兴致不错啊？”秦允霄机械地嚼着果子，看看星落，再仰头看看书阁五楼。

一时兴起翻个窗便被师弟撞见了，着实有违师姐平日形象，星落没什么表情将洛白从肩头丢下去，径直转移话题：“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应当在山门前。”

啊，没什么事是该在山下守人的，这不是有事儿了吗！还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

秦允霄囫囵吞下果子，拍拍手把踢地上果子解闷的洛白捞起来赶路，“大长老私苑那边今日一大早出了人命官司，请师姐随我一同去看看。”

正常来说，即便是院里出了人命，无关星落，也没必要喊上星落去看，该怎么办，按流程办便是。还是说，牵涉大长老那边的事，她就该如此这般上心么？

去了之后，星落才知晓，这件人命官司，与她真有那么点关系，就是个“点”那么点。

死的人乃是大长老私苑的一个茶童，在他自个儿的卧房，七窍像是被炸过，混乱不堪难以直视淌着血肉。他尸体旁边，有一本翻开的心法，书脊的字一清二楚：气修心法选集。

星落跟秦允霄到的时候，陌渊正蹲在地上翻看，确认正是大长老失窃的那一本。

刚一进去，洛白立刻被冲天的血腥气息熏炸毛，从秦允霄的魔爪里挣脱跳出去，撒腿就往外跑。

而陌渊就跟看不见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似的，他姿态悠闲蹲在一旁研究那册心法，时不时掀眸看一眼那茶童。

星落停在门口边，嗓音凉凉问秦允霄：“他为何也在?”

此处是大长老私苑，同苑其他茶童发现尸体后第一时间上报弟子管理苑，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是第一时间封锁消息，而栖枫苑在北边，与私苑完全两个方向，是不可能听见动静的。

秦允霄也很茫然很无辜，他可没请这个不好相与的主！这事儿又不是什么好事，请陌渊那家伙过来那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吗。

“我自个儿闻着味儿就来了。”陌渊背对门口，依旧研究那本气修心法。

“什么?”秦允霄信他才怪，“魔三殿下什么鼻子比洛白还灵啊，栖枫苑距离那么远能闻到什么味儿。”

墨衣黑发的男人嗤笑一声，长指将心法翻过页，像是极有兴致，偏生不回头，眼也不抬道：“昨夜气有异动，我便知有人偷炼气修之道。谁知一夜不到人竟练死了，真蠢。”

“……”

所以，这茶童是私自踏上气修修炼，才死相这般惨烈难看。

星落屏息上前两步察看，果真如此。不过，昨夜她并未注意到什么气的异动，陌渊会察觉，难不成他一直在室外待着?

秦允霄也检查了一番，确实没有其他疑点，唯一有疑点的便是：“你们气修修者修炼风险这般大啊，就这样简单练练便将人练成这个样子?”

“正常修炼气修之道绝不会将人练到爆体而亡，约莫是他练错了。”星落退回门边，淡淡推测。

听见这话，陌渊终于放开那本染血的气修心法册子，起身似笑非笑望向星落，语气调侃，开玩笑似的：“小师姐懂的不少，莫非同道中人，也是气修个中高手?”

秦允霄同样疑惑蹙眉，方才师姐接茬接得极其自然，像是深谙此道一般。

星落顿了顿，抬眸时，眉眼间染了几分嘲意，仅针对陌渊道，“我瞧魔三殿下亦发蠢。伏皇灵修气修皆通，我星落懂点皮毛又有何怪。”

他蠢?

陌渊黑眸倏然暗沉，长靴踹向脚边册子，一脚踢到星落身前，盯着她问，“查都不查推断他练错了，小师姐便不好笑吗？”

救命，几日不见，这两人愈发水火不容了怎么回事！秦允霄感觉自己还不如回去守山门呢，头大地走过去将心法捡起来打哈哈，“我瞅瞅我瞅瞅，什么破玩意能弄死人啊。”

看了没几秒，好像看不懂……

某二长老得意弟子只觉自己白长这么大了，硬着头皮将册子捧到星落眼前，请教道，“星落师姐，你能看懂吧？”

如果连星落师姐都看不明白，那秦允霄只能拉下面子去对陌姓新弟子不耻发问了。

好在星落扫过一眼，瞬时丢下定论：“这般害人心法，不死人才奇了。”

陌渊听见这句，结合她方才十分自然根本不作思考的反应，神色微凝。

便是他一个气修本家，当日大长老拿出心法意图送他时，他当场随意看了眼，不曾看出问题。方才仔细看过才看破猫腻，这册心法故意瞎写，就跟送命符差不多，星落却如此了解?

莫非……

陌渊走近两步，嘴角勾起一抹兴味，歪头洗耳恭听的谦虚之态：“小师姐悟出什么玄机。”

星落抬指将染血的册子抵开，嗓音极淡笑意，说：“小师姐如此好笑，悟出玄机怕笑死人。”

陌渊：“……”

他方才说，查都不查推断他练错，小师姐不好笑吗。

眼下她狠狠回敬，怕笑死人。

她昨夜口口声声与你无关尚且没气死人呢，怎会笑死人。

事情始末明了，星落便无意多留，摸出一张瞬移符走出门，“心法册找到了，正好问问大长老，如此厉害心法他是从何得之。”

苍无泽被罚去星象台静心，堪堪静到第二日又见到令他难以心静的那个人，而且还带上了二长老得意弟子。

“你们二人是结伴来瞧我笑话?”

话音刚落，秦允霄将那具尸体从储物乾坤袋放出来，正好放在苍无泽打坐的蒲团前。

大长老眯着眼盯了半晌，发现那是一具尸体之后，气得跳身而起，暴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星落：“你再仔细瞧瞧，应当认得呢。”

见她不像无事生非，大长老将信将疑走上前细细地瞧，半晌，不确定道，“我苑茶童?”

秦允霄适时出声解释这事，也算是给长老院禀告了，职责所在，“是茶童没错，大长老，今早茶童被人发现死在卧房，我们好生查过后得出他是私自修炼了您那本气修心法才致死的。”

“慢着，你是说那本失窃的心法乃是茶童所偷，甚至还私自走上气修之道?”大长老眉头几乎要拧死，心法居然不是陌渊盗走的。

他可当真会挑重点，活生生的人死了，却只在乎心法是谁所盗。

秦允霄看了看星落，忽然有些理解她与大长老素来不合了，忍着心里不舒服回话，“是的，其他茶童都可以作证，他近几日连门也很少出，一个人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做什么，应当是怕偷学气修之事被人发现。”

自己私苑的人竟然胆大包天盗窃长老之物，还私自一意孤行修炼旁门左道，简直是奇耻大辱！大长老怒火中烧，看着地上那茶童尸体，眼中几欲喷火，狠狠挥手罩下焚烧术将尸体烧去。

碍眼的不在了，稍稍消了些气，大长老沉声发话：“我知道了，私自走入气修之道简直可恨！我马上回去彻查私苑上下，看究竟还有谁敢同流合污！”

星落淡淡掀眸，拦下人：“大长老气糊涂了，院长命你来此静心，可未曾召你回去。”

确实气糊涂了，秦允霄默默加一，嘴上讨巧跟着劝话，“院长确实不曾召令，现下出了人命，大长老可千万莫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句好听的。

大长老指着放置尸体的空地，冷笑出声，“那你二人专程到此，来拿此事气我的不成?”

“那倒不是。”星落睨向秦允霄，示意他把心法册子拿出来，淡声道明来意，“这册气修心法究竟从何处所得，还请大长老据实相告。”

秦允霄接到暗示，默默在乾坤袋翻啊翻，表面冷静，内心却在滴血，他价值千金的乾坤袋，又装尸体又装邪门心法，他脏了啊！

拿过心法一看，确实是他丢失那本没错，大长老没有直接回答，警惕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这和茶童之死有关？”

星落面不改色，编瞎话与他：“无关，只是气修之道终归不是天苍学院主流，知道线索之后再排查一番才好。”

抵御气修之道，这话听着还算顺耳，不过，那册子得来的缘由也不算体面光鲜，大长老神色微微闪烁，露出艰难回忆的模样，模棱两可道，“不过是从弟子手中缴获，更具体的我却是记不得了，时间着实太过久远。”

连秦允霄都看得出他在睁眼说瞎话，星落自然看破他不愿告知。

成年人么，看破不说破。况且，成年人啊，谁也不是小孩子，谁还没有点儿自己的判断力呢？

从星象台离开后，秦允霄狠狠搓了搓胳膊，受不了道：

“我可真是……差点忍不住想骂人了，那茶童怎么说也尽心服侍他快百年了吧？偷东西固然有错，可人死那么惨，他连一点点惋惜心痛都没有出手烧尸，寒不寒心啊。星落师姐，说起来，这气修心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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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