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债 第14章 014

听得这话，大长老捏着册子顿住，根据以往被星落惹怒的经验，心中升起浓浓不详的预感，从上位走下来:“你有话直言便是。”

不是星落不想直言，而是……三言两语竟说不出此事可笑之二一。

星落属实抵不住愈发来势汹汹的好笑，撇开眼闷笑了须臾，笑意将妍丽无双的眉眼缀上明媚风色，比那日桃花春色更动人。

陌渊黑眸幽深，重逢以来第一次见她这般生动人气活泛的模样，看了她不知多久，倾身贴至星落耳畔提醒:“小师姐，这还绑着个人，快饶了我吧。”

男子独有的清冽气息侵略颈侧，带起青丝簌簌颤动飘飞。

星落笑意微敛，顺势起身朝前两步，迎着大长老道，“你不妨先打开册子看一眼呢。”

不明白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几位长老好奇心被吊到极点，纷纷离位凑过去看那心法纸册。

便见翻开露出底下一列书法遒劲大字:

气修融合心法3.0，伏皇改创。

伏……皇?

一众长老瞪大眼睛用力眨了几下，把老眼贴近了看，果真不是老眼昏花！

“这……”二长老手中的胡子几乎要揪成结了，神色古怪地盯着大长老许久，出声打破诡异的气氛，“大长老收藏的是伏皇之物?我记着伏皇飞升之时大长老正在闭关，怎会有伏皇旧物。”

难道大长老从前和伏皇有私交，从未听说过啊！若是真有私交，他倒也不能那般和星落互看不顺眼。

大长老自然是没有结识过伏皇的，他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手掌发抖拿着伏皇心法册质问陌渊:“这是从何而来，你、你莫非连伏皇的东西也胆大妄为去偷过?！”

“啧，”陌渊面不改色坐上星落的宽椅，半点不见一个正在受审阶下囚的自觉，甚至是轻狂不羁的，嘴角勾起哂笑:“不知大长老自小学什么长大，脑子里尽是偷鸡摸狗的论调，除了偷便是盗。且不提伏皇之物，谁人有命去拿?”

“……”

明明被押在这里的是盗窃罪行嫌疑人，为什么会觉得他说得颇有道理。

眼瞧着一群老头儿要被耍坏了，星落淡声终止这场闹剧:“这心法是我给的，如诸位所见，乃伏皇所创。”

陌渊闲闲靠在宽椅里，莫名心情清爽，往下接道:“不知大长老是个什么稀罕心法，能勾的本殿下放着伏皇心法不用，去行偷盗之事?”

“谁知道你这魔殿孽障在使什么阴谋诡计！我的心法难道自己长腿飞了不成?那日你来我私苑，本长老拿出的心法就遍寻不见，种种迹象难道是巧合不成。”大长老气血上涌，手指死死攥着薄册，用力到发白。

陌渊黑眸定定落在薄册上，瞥见它被攥至微微褶皱，眉间冷戾横生，束缚术压制的手腕缓缓挣动了下。周遭气流倏的发生不易觉察的变幻。

下一瞬，星落抬手，灵力霸道包裹那本心法册子纳入手心，在众人看过来时，冷声吐字:“今日之事荒谬滑稽，大长老仅凭一己之私一面之词，发起整个长老堂出席所谓公开会审，未免不正不严。”

冷酷至极不顾颜面的判定落下，其他长老张了张嘴，却是欲辩无言，辩无可辩！一时间想替大长老说几句话竟说不上来。

今日用心准备的这一出局势倒转，大长老思绪万千抓不到半分头绪，满心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错，只好硬着头皮硬碰硬问:“我乃长老院之首，便是天天传来众长老议事也无可厚非！长老丢失要物如何算是私事一桩?”

说罢，大长老看见星落将气修心法册子交给陌渊，宛如抓到天大的把柄，气势汹汹驳斥道，“反倒是你，将伏皇飞升大成的心法私下授与魔殿之人，可顾及过此举会为修真大陆带来什么影响?若是替我们培养出逆天魔修，你便是罪业深重！”

“哦?”星落眉梢轻挑，抬指点点额角，颇为烦恼的样子:“大长老慎言啊，若是从你口中传出伏皇心法修炼非正道而是魔修，岂不平白污了他身后名。”

世人皆知，伏皇正道飞升上界，道心从未偏离向魔修一派，是以修习伏皇的心法，如何会变成魔修呢。

口舌费尽终究难敌过此女，大长老便放下老脸，回到最初的原点，沉声道，“无论如何，心法是在陌渊来过后失踪不见，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必须从他身上审查。”

原本，星落猜测大长老兴许是故意邀陌渊来苑然后自毁心法册，诬陷于陌渊。

可眼下对质到这般田地，大长老仍旧咬定丢失心法与他有关，便有些耐人寻味了。瞧着不像是大长老布下此局，还是说，他筹码用尽，定要死咬不放诬陷到底?

思忖须臾，星落颔首应允:“行，人我带走，五日内，必水落石出。”

“你将人带走?”大长老似是听见什么趣闻，“你星落从未对我有过半分敬重，又对那魔殿下颇为关照连伏皇心法都能给他，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秉公追查。”

二长老深深拧眉，满心愁苦帮哪边都不是，正要出声和稀泥，一道和润男子嗓音破空而来，携着万钧威压，直逼得人站立不稳。

“无事之秋偏生事端，住口罢。”

院长大人的声音，即便是隔空传音，也自带压力，何况这语气听着像是不悦。

众人肃色齐齐就地行礼，听候院长大人发令。

华明烬并未亲自现身，以术传音道:“大长老苍无泽，道心尚需巩固，便前往星象阁好生静一静心，长老堂事务交由……三长老代理。”

“院长，怎会道心不固，老儿——”大长老听完立即心生异议，对院长突如其来的发落甚为不满，星象阁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闲散真人虚度终日之地！成日成夜与星辰日月作伴，去那里有什么意思！

然而，华明烬并未给他生议的机会，转向星落，继续下令:“亲传弟子星落，目光清傲处事霸道，罚抄弟子诫十卷，并五日内查明此事真相。”

此令一出，大长老再有如何不满也断断难以张口，华明烬出面，一罚罚两个人，如若此时顶撞抗拒，倒显得他这个做长老的不识好歹目无尊上了。

星落捡起掉落的狐狸毛毯，起身时，洛白手软腿软贴在脚边，兽眸却炯炯有神盯住陌渊，疑惑几秒，似有所悟，瞳仁漆黑竖立，倏然凶巴巴瞪他。

“……”

终究碰面了。

侧身微微挡住洛白身子，星落朝虚空淡淡应声:“星落领命。”

少女说的是领命，而非领罚。一字之差，其间意思失之千厘。

院长华明烬自是听出来了，且随她去。

一场大戏，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却谁也没预料过，最后相安无事的竟是陌渊那个被会审者。被当场处罚的，是大长老和星落。

此番丢人到家，院长大人离去后，大长老那张老脸全然挂不住，不发一言拂袖匆匆离去，黑着脸往星象台静心去了。

二长老瞅了眼三长老那边的热闹的恭贺之声，趁众人不注意，磨磨蹭蹭走过来，找星落说悄悄话:“小星落，替我谢过你师尊，放过了我和允霄师徒俩啊。”

“谢什么，二长老不说明白，我如何去谢。”星落故作不懂，借着与长老叙话，带洛白往外走。

“你说谢什么！院长大人方才原本是想令我代理长老堂事务罢，这可了得，等大长老那个臭脾气回来，谁知会如何挤兑我与允霄。”

二长老煞有介事摸摸胡子，那窃喜模样跟捡回半条小命似的。谁都知道大长老极重面子，又有竹戚那个得意弟子，若是被他老二压过一头，定会记仇……

走出长老苑，星落留意身后无人跟来，稍稍松口气，看透二长老心里的小九九:“你也不必过于杞人忧天，院长虽深居简出不烬天，倒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闭塞昏君。”

“……”

昏、昏君?亏她胆魄过人用得出来这等字眼形容自个儿师尊！二长老满面惬然自得整个裂开，怕那耳清目明的院长将他连坐，大步跳开几步远离星落，端起声威道:“行行行，去藏书阁抄你的弟子诫罢！”

十卷弟子诫罚抄，星落当然没那般积极动手。

她抱着洛白往灵药田去，准备补个太阳觉，大戏听完还挺倦乏。

惯常待的大树下，墨衣黑发的男人倚着粗树干，似乎等候多时了，听见脚步声，偏头睨来戏谑一眼:“小师姐与大长老不对付，却交好二长老，这是想捧那老头上位吗。”

“你怎么在这?”

星落按住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灵兽洛白，定身术失效了，这家伙嗅见味道，又开始躁动。

“我?方才小师姐当众宣布领走我，转头却不管我了。”陌渊站直身子，走过来近距离打量洛白，剑眉不自觉凝神，黑眸幽深晦暗不明，忽的闪过几分异样感觉，顿了须臾方丢出下半句，“你们天苍学院之人，皆是这般冷酷无情?”

星落掀眸望他，指尖定定按着洛白，愿闻其详的语气:“何来皆是。除了我，又有何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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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星落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