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诱猎 第207章 命运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作弄人的东西

禁军接过腰牌确定过身份后才缓和了语气：“这里是乾清宫，没有皇上的召唤，不得随意入内。大人还是请回吧。”

银沙并没有说什么，只接过腰牌点头称是。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沿途检查虫害，撒药，让跟在后头的禁军放下了戒备，重新回到了岗位上。

只是银沙没有注意到，在禁军之后还有一道身影跟着她，是梅无双。

梅无双一路跟着银沙，看着她进了自已的府门才悄悄离开。

回到福临海宫外的私宅里，福临海此时正躺在床上，脸白如纸，梅若寒将他小心地扶起来，又在背后垫了厚厚的软枕，才将刚熬好的药端过来，一口一口地喂他。

只是福临海这会儿已经毒入五脏，这药喝了已然没有大用了。

“父亲，您吩咐我跟着银沙，今日我发现她借着消除虫害的名头在宫里乱转，好像是想去乾清宫，但是被拦了下来没去成。”梅无双跪在床前禀报。

福临海吃力地咽下口中的药汤，他看了一眼继女，示意她将自己扶坐起来。

“你是说……她想进乾清宫？”

“是的，父亲。”

“乾清宫……”福临海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竟然是这里……竟然藏在这里……我原以为……没有想到它竟离我如此之近！咳咳……噗……”

激动的情绪让福临海脸涨得通红，一句话说不上来，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喷出他重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梅无双与梅若寒惨叫一声，扑上前去：“父亲！！”

另一边，银沙根本不知道福临海还残余着一口气，她强压震惊地回到宅子里，一看到铁玄心就抓住她的手：“我想我找到了！”

铁玄心有些莫名其妙：“发生什么事了？找到什么？你今日下值怎么的这么早？”

“我找到长生丹了！”

银沙的一句话仿如惊天雷，震得铁玄心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长生丹？在哪里？”

“在乾清宫里！”

“什么？乾清宫？”铁玄心的声音就好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尖得有些刺耳。

不意外她如此惊讶，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更是他平时修仙的地方，除了皇上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我今日借着杀虫的名头将宫里都转了一圈，那蝴蝶越是靠近乾清宫就越是兴奋，若是它的感应没有错的话，那长生丹必在乾清宫。”

“我早该想到，这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皇宫，皇宫中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龙榻之侧！”铁玄心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只恨自己平时思想太过局。

“我现在想的问题是，皇帝到底知不知道长生丹，他有没有参与其中……”

银沙这句话说出口后又摇了摇头：“我太蠢了，一个皇帝想要杀一个五品的小官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那么是谁？福临海？他是太监，他必是可以进出乾清宫的。”

铁玄心坐在一旁眉头紧皱，她也没有想过长生丹会出现在皇宫里，东西找到了，可是怎么拿出来呢？

银沙脸色阴沉，她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她母亲从锦西回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按照之前明月的说话，母亲从西边回来，那里也是皇宫的方向，难不成，她还去过皇宫？

“所以当年……真的是皇帝派我母亲去寻长生丹……”

“你娘当年修通天塔确实是奉了皇帝的旨意，那不咸山是出了名的神山，皇帝本就喜好修仙，所以才下了这道旨，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知道。

看来这修通天塔的圣旨在明，寻长生丹的密旨在暗。只是……”铁玄心皱眉迟疑地看向银沙：“只是……若你娘真的是奉旨寻宝，那为何寻到宝物后，她只是将长生丹交了出去，那金莲为何没有交？要知道这两样东西原本应该是一本的。”

“这点确实很奇怪。长生丹在皇帝手中，金莲花在福临海和温琏手中……”银沙摩挲着手指：“金莲花或许不仅仅是装长生丹的盒子。这其中必定还发生了什么变故，让我母亲在把东西交给皇帝的时候发生了变故。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但是时间却不会因为遇到困难而停止。

第二天清晨，银沙刚到奉仙司门前，便撞见等候在此的碧华。

她板着一张脸站在大门旁边，见她来了，立刻快步迎上，脸上的神色是藏不住的担忧。

“那个锦西国的国王一早就来了，候在司内，说是专程等您引路参观。我看他气度沉敛、来意不明，怕是来者不善，大人务必多加提防。”

银沙闻言淡淡颔首，语气平稳安抚道：“无妨，我自有分寸。既然他要我领他参观，那今日司内消杀诸事，便交由你代为安排。”

“属下明白。”碧华应声领命，她满眼担忧地目送银沙抬步走入奉仙司府邸。

正堂之内，锦西王端坐在首位已经等候良久了。

他神色平淡无波，周身沉静肃穆，听见脚步声后才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穿着官服的银沙，落在她胸前补子的吉兽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且裹挟愁绪的笑意。

“我一直想来此处走走看看。”他轻声开口，“这里的景致，与我预想的全然不同。劳烦大人，带我四处参观一番。”

“荣幸之至。”银沙微微施礼，从容引路讲解。

寻常衙门规制规整、景致单调，并无可观之处，奉仙司却截然不同。

此地暗藏奇门遁甲之术，布局精妙玄妙，庭院错落有致，各处豢养的珍兽异兽更是别处难寻，处处透着独有的神秘气韵。

走到院中，看着四散值守的黑犬，锦西王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温软：“我曾听她提及，她素来偏爱犬类，原先司中那些黑狗，皆是她亲手挑选驯养。”

“没错。”银沙应声作答，“司中原先那些黑犬皆是她早年从民间精挑细选所得，常年豢养在司中，护卫府邸、值守巡院，多年来从未间断。这些犬也是当初那些犬的后裔。”

她轻唤一声，身侧一只黑犬就摇着尾巴凑上前来，油亮的鼻头在她手指尖嗅着，十分亲热。。

锦西王静静看着眼前温顺的一幕，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庭院。

奉仙司处处整洁有序、规制井然，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留存着岁月的痕迹。

他静默片刻，轻声问询：“她在此处待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银沙语声轻柔，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她七岁入司，直至去锦西那年，整整在此工作了二十三年。”

二人对话一来一回，全程未曾道出半分姓名，却彼此心知肚明，所言之人究竟是谁。

空气悄然沉静，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锦西王望着空旷庭院，目光悠远，似是穿透流年光景，窥见数年前那人在此起居作息、驯犬护院的模样。

语气裹挟着深重的遗憾，缓缓轻叹：“我当年曾邀她于锦西定居。如果当时我心意更诚、言辞更切，或许她就会留下，如果这样的话那往后诸多变故、无尽悲剧，也许便不会发生了。”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唯独没有如果。”银沙语调平直，淡然接话，字句清冷无波。

锦西王侧目望去，只见她面色平静淡漠，无悲无喜，不见半分情绪起伏。

银沙微微垂下眼，没有看到他的视线。

短暂沉默过后，锦西王收回悠远目光，依旧顺着参观的由头缓步前行。

随性游览各处景致，目光却始终流连在亭台、兽苑、花圃这些生活化的角落。

他看似在观览奉仙司的规制布局，实则是一寸寸踏遍旧人曾经生活、起居、立身的每一寸土地。

沿途路过异兽豢养苑、药理研习室、机关推演台，银沙一一为他讲解，条理清晰、分寸得当，始终恪守本分，尽好引路之责。

锦西王听得认真，偶尔颔首回应，极少插话问询，多数时候只是静静伫立凝望。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布局、留存的旧制，脑海中不断拼凑出浸心月年少至此、潜心修习、日夜值守的模样。

二十三年的漫长岁月，她将最好的年华尽数留在这座官衙之中，矜矜业业却不得善终。

两人走到一处临水小榭，此处僻静清幽，远离司内喧嚣，是整座奉仙司最安宁的一隅。

锦西王驻足停留，目光落在榭边丛生的草木上，语声低沉轻柔，似自语，又似对旁人诉说：“她素来喜静，偏爱这般清幽无人之地。”

银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微颔首：“母亲若是工作疲惫了，就会来这里静坐调息、研读古籍。”

脱口而出的称呼落定，空气又是一静。

锦西王闻言，身形微顿，心底翻涌着复杂情愫，面上却依旧沉静克制。

“命运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作弄人的东西，当年你父亲为了长生丹牺牲了生命，如今你又要为了复仇，牺牲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