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没有想到银沙这样说,温安渝愣在那里。
“刚刚你有看到大街上有烈火营的兵吗?”银沙十分严肃地问。
温安渝点头:“我刚刚遇到了父亲的副将,他们让我去皇宫的方向跟父亲汇合……”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银沙打断:“不要去!不要去淌这趟浑水!你爹越狱了,现在领着烈火营的兵去了皇宫的方向。如果你不想被谋逆的罪名迁连,就得赶紧走!这包袱里有钱还有一个路引。走吧,离开京都。”
“所以刚刚那些人真的不是来刺杀我,而是想让我违背圣意,自己走出候府?所以,是谁?”温安渝并不蠢,只是这些天候府发生的事情让他的脑子有些混沌,现下被银沙一点拨就全都清明了。
“是福临海。”银沙望着温安渝的眼睛轻声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趁乱赶紧走。”
“可是……”温安渝不想走,他皱着眉,犹豫不决:“可是我爹……”
“你爹这次必死无疑,但是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能活。赶紧走!”
银沙丝毫不给他犹豫地机会,把他往马上推,安定候死活她不管,但是她不想让温安渝死得不明不白。
温安渝上了马,抿着唇又朝银沙看了一眼,银沙鼓励地望着他:“出了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藏着。待事情平息后你再打探消息,轻易不要回京都。”
“好!你……你要保重!”温安渝心中不甘,但是银沙现在的态度看来,他必须得走。
温安渝上了马,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了,疾驰而去了。
看到他离开了,银沙才松了一口气,安定候府她唯一不想要害的只有温安渝。
“咻!”一声呼哨,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从天而降。
银沙爬上这只巨鸦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跟反贼温琏,划清界线。
毕竟在世人看来,她是温琏一手提拨上来的,属于安定候的党羽。
大鸟载着银沙飞过街道,没有注意到下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温安渝,他被他拦了下来。
“你就这样甘心离开?”对面的人说话声音听着很低沉,他问温安渝。
温安渝定在原地,他没有想到这人竟然会直接找上他。
“你可曾想过,若是就此逃走,那你就与安定候这个爵位从此再无缘分了……”
明明知道对方图谋不诡,但是偏偏他的话就像是恶鬼的低语,带着无穷无尽的诱惑,他的心一下子就被对方蛊惑了。
这会儿脑子就好像被分裂成两半,一半在叫嚷着,别相信这个人,另一半却在劝,父亲相信他,那他必定有可信之处。
片刻过后……温安渝听到自己说话了。
“那我该怎么做?”
他不能没有爵位,或者换个说法,他不甘心就此做一个普通人,他渴望权力,在军营里他已经尝到了权力的滋味,这段时间他做了世子,更加体会到了人上人的快乐。
他对自己说,这样的选择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距离银沙会更远。
他不想承认自己贪图权利,只下意识地将这一切推到了银沙头上。
是因为想要得到银沙,想要帮助银沙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银沙不知道冥冥之间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银沙抵达皇宫时,烈火营的兵马已列阵宫门外,甲胄寒光映着火把,将夜色染得一片猩红。
温琏亲率亲兵,正与御林军死战缠斗,刀刃相撞的脆响、士兵的呐喊声,响彻宫前广场。
烈火营皆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个个悍不畏死、以一当十,反观御林军虽人数占优,却少了战场淬炼的悍勇,渐渐难以抵挡,阵型节节败退,伤亡不断增多。
温琏勒马立于阵前,长刀上的血迹顺着刃尖滴落,他扬声对着城墙上的御林军高声喊话,语气威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本候遭奸人构陷,今日只求入宫面圣,陈明冤屈!
速速打开宫门,否则休怪本候下令强攻!”
御林军统领李扬,方才被周杰一刀砍中胳膊,已然沦为俘虏,他被士兵按在地上,却依旧不肯服软,挣扎着嘶吼:“温琏!你携兵持刃逼宫,这便是实打实的造反!休要巧言令色!”
温琏扫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轻蔑:“手下败将,也配在此多言?”说罢,他挥手示意麾下将士,“准备攻城!”
士兵们立刻应声,正欲转身搬取长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由远至近,尘土飞扬,打破了宫前的厮杀节奏。
夜色浓重如墨,可借着火把的微光,温琏还是一眼看清了来人——是温安渝。
他心底暗自长叹,福临海与银沙果然狠绝,竟连他的仅剩的儿子都不放过,摆明了要将温家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可不等他心绪平复,温安渝已气势汹汹地策马冲入烈火营阵营,抬手将手中拎着的包袱狠狠丢在地上。
包袱在地面上滚了一圈,应声散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出来,眉目清晰可辨。
温琏定睛一看,脸色瞬间铁青,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喝问:“温安渝!你到底做了什么?!”
“是王猛将军!二公子,你怎能……”周杰目眦欲裂,失声惊呼,就连手中的长刀都险些脱手。
不怪他如此惊慌,因为王猛乃是烈火营核心将领,更是温琏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温安渝勒住战马,面容悲切,却眼神坚定地望着温琏:“父亲,投降吧!不要再一错再错了!你携兵逼宫,已然坐实谋逆之罪,再顽抗下去,只会让温家彻底覆灭,连一丝生机都不留!”
“生机?”温琏怒极反笑,周身气势愈发凛冽,“我现在已至绝境,此刻投降,不过是任人宰割,温家照样没有生机!你杀了王猛,便是帮着外人,毁我温家!”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身影骤然从暗处探出身来,她黑袍裹身,身形略显单薄。
是银沙。
她手中没有任何武器,抬手轻吹一声低哨,哨音尖锐,划破夜空。
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乌鸦从暗处的树梢、屋檐间扑腾着飞起,盘旋在半空,双眼泛着幽光,直扑温琏而去。
银沙武力值不高,从不敢贸然近身,驱兽便是她唯一的自保与攻击手段,今日便是要借乌鸦之手伤温琏,彻底跟这个“反贼”划清界限。
“温琏,你我之间,不共戴天。”银沙语气冰冷,指尖轻轻一挥,示意乌鸦发起攻击。
她不善武力,却能精准驱使飞禽走兽,这群乌鸦被她养在奉仙司中许久,凶猛异常,她不求能重伤温琏,只求能扰其心神、伤其皮毛。也好叫旁人看清,她彻底撇清与温家的所有瓜葛,不给旁人留下任何可攻歼的理由。
温琏久经沙场,听觉敏锐,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头顶的异动。
哪里来的聒噪乌鸦?
他立刻侧身闪避,但是黑压压的乌鸦蜂拥而至。
它们尖喙啄咬、利爪撕扯,虽不足以致命,却也防不胜防,一只乌鸦精准啄中他的肩头,撕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袍。
安定候怒视着从暗处走出来的银沙,眼底恨意翻涌,却来不及追击,因为温安渝已策马冲来,手中长剑直指他的咽喉,神色决绝,再无半分往日的孺慕。
“父亲,冥顽不灵,休怪儿子无情!”温安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挣扎,一边是对温家覆灭的绝望与不甘。
他才当上安定候府的世子,才品尝到这世子之位带来的快乐,还未来得及享受更多就被拽下高台,他不甘心。
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孺慕与憎恨,眼前之人是生他养他的父亲,也是杀他母亲梅灵的凶手。
他和银沙结盟以及后来做的诸多努力,初衷都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杀父为母报仇在,则现在,似乎这个目标唾手可得。
温安渝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底的复杂,语气愈发决绝,“唯有杀了你,献上你的首级,才能平息皇上的怒火,才能保住温家,才能让温家不至于彻底覆灭,这是我唯一能保住温家的办法!”
温琏挥刀格挡,长剑与长刀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他看着眼前满眼决绝的儿子,心中又痛又怒,但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烈火营将士见状,皆面露迟疑,不敢上前,生怕误伤二公子,阵脚瞬间乱了几分。
银沙冷眼旁观,看着这对父子相残,心中只觉得畅快。
仇人之子为我折服,亦为我所用,现在还成了我手中的利剑,剑指自己自己的父亲。
这又是何等爽快之事?
见温琏手下留情、分心应对儿子,她再度轻吹哨音,驱使乌鸦调转方向,直取温琏后心与四肢。
乌鸦们聒噪着扑来,死死纠缠,逼得温琏不得不分心格挡、挥赶,肩头的伤口再度被啄撕,鲜血喷涌而出。
因为这一章里一些情节冲突描写,担心有人会不理解,所以想解释一下,关于人设的问题。
温安渝与银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温安渝是什么都想要,荣华富贵、情义无双他都不想放弃,所以他为此就要付出代价。
在这段时间里,他其实已经有些迷失本心,若不是因为安定候的翻车,他是不可能想要弑父的,甚至在翻车前,他是享受当下生活的。所以他下意识忘记要去为母亲修坟,下意识隐瞒安定候告诉他的秘密。
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爱银沙,但是他也爱自己。他只是看起来是个好人,其实是一个利已主义,道德标准不怎么高。这一点从他杀王猛就可以看出来。
待他愿意为银沙彻底献上性命的时候,才是他成为男主的时候。
银沙则是什么都不要想要的人,无欲则刚。
富贵荣华她不要,有情郎也不要,她唯一要的就是报仇。她是从始至终一直守住本我的人。
她什么都不在乎,候府的富贵从来没有让她放在眼里,安定后送她大宅子,她也无所谓,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她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就连她发觉自己对阿兰若动心后,就径直去了旧宅,用仇恨斩断情丝。非常果断狠绝。
她也是个很矛盾的人。幼年的经历让她在很多时候都没有安全感。看上去冷漠,但是其实最心软。
她心疼明月,复仇里危险的事情从来不让她去做。她觉得自己让温安渝背负上弑父的罪名就觉得很愧疚。即便已经认定阿兰若的父亲参与过她家曾经的灭门,但是只囚禁了他,并没有真正的伤害他。
她唯一心狠的就是对自己,复仇路上,她一直以命相博,心动时也非常心狠地用仇恨将自己逼回正途。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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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你还有机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