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诱猎 第164章 是师父，也是母亲

银沙挑了挑眉，神色未变，只缓缓抬手，轻轻碰了碰腹部紧缠的纱布，声音虚弱却平静：“那就在这里住几日，等伤势稍缓再回去，也好就近留意消息。”

“我也是这么想的。”铁玄心连连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我是今早才赶过来，进门时恰巧撞见几个朝中官员，从侯府后门悄悄离开，看神色，似是与温琏商议要事。”

“意料之中。”银沙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温锦华被抓，加上我这一刀，若是他还无动于衷，那可就不是那个霸道如猛虎的安定候了。”

确认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银沙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铁玄心看着她，明明已经才刚死里逃生，明明自己连坐都坐不起来，明明已经都这副惨样了，却依旧满心都是复仇，心中又疼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

名义上她是银沙的师父，自小教她布局、骗术，教她如何藏起锋芒、伪装自己，可此刻看着弟子拿性命去赌，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是银沙的母亲，不舍、心疼，希望十年前的噩梦从未降临过，哪怕她们师徒从未见过面，她都是愿意的。至少银沙还是阿蛮，还健康地活着。

“下次不许再冒这么大的险了。”铁玄心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次差一点就回不来了，若是真有闪失，复仇之事，又该如何推进？你忘了我教你的？骗术也好，布局也罢，首要的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方能成大事。”

银沙却没有明白老母亲的一片苦心，她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只要有一成把握，我就必须博。血海深仇，我一日都不能等。而且这次也不算有多危险，我觉得还好，你看着吧，我很快就能恢复了。”

她嘴上说得轻松，只当这伤不过是刺得深些、流得多些，养几日便好，可身体早已不堪重负。不过寥寥数语，便又浑身脱力，双眼一闭，再度昏睡过去。

铁玄心看着她苍白如纸的睡颜，连连叹气，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的手。

失血过多让她的体温格外低，凉得刺骨。她起身推开门，想让丫鬟取个汤婆子来，却与正要推门而入的温琏撞了个正着。

她垂身行礼，神色依旧沉稳，遇事不惊的这份从容，正是当年她教银沙伪装时，自己率先练就的本事。

铁玄心神色未慌，从容退到一旁，躬身行礼：“见过侯爷。”

温琏扫了她一眼，眼前的妇人相貌平平，神情沉稳守礼，一看便是个安分的管家，并未放在心上，只淡淡问道：“你是银沙的管家？”

“回侯爷，正是。”铁玄心始终垂着身，恭敬地立在一旁。

温琏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床前，见银沙依旧昏睡，眉头微微蹙起：“她还没醒？”

“回侯爷，方才醒过一次，没说几句话，便又睡了。”铁玄心如实回答。

听闻银沙已然醒过，温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大夫曾说，伤口的血虽然止住了，也包扎好了，但是唯有银沙真正的意识清醒，才算熬过鬼门关。

如今看来，银沙总算是死里逃生。

他想起她失血过多、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怜惜。这般柔弱的女子，却偏偏带着一股韧劲，为他办事，竟能赌上自己的性命。

温琏站在床前，静静看着银沙的睡颜。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睡着。

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孤傲，此刻的她，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稍一触碰，便可能凋零。

她的呼吸极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竟让他心头的怜惜更甚。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拂去她脸颊旁的碎发，指尖刚要触碰到她的肌肤，却猛地顿住，随即迅速收回手，转头看向铁玄心。见那管家依旧低垂着头，立在门口，神色恭敬，似是并未察觉自己的失态，才稍稍松了口气。

“好生照顾你家大人，所需药材，只管去账房支取，不必省着。”温琏定了定神，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偏院。他没有察觉，铁玄心在他身后狠狠翻了个白眼，无声地骂了一句。

夜色渐深，侯府渐渐陷入沉寂，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在院墙外响起。银沙睡得并不安稳，腹部的伤口时不时传来刺痛，让她眉头紧蹙，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口中甚至无意识地溢出细碎的闷哼。

铁玄心守在一旁，看到她这样就知道，必定是伤口又痛了，让她在睡梦中也不得好眠。想到白天的时候候府里的大夫嘱咐，若是痛了就要用一些止痛的药，不然会影响伤口愈合。想到这里铁玄心就出去取药了。

她前脚才刚走，后脚一道修长的身影悄然推开院门，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正是温安渝。他身上还穿着朱红色的兵服，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刚从军营里出来的。

他避开守在门外的侍卫，悄悄溜进偏院，进屋后，第一眼便落在了床上的银沙身上。见她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蹙，神色痛苦，他的心猛地一揪，脚步放得更轻，缓缓走到床前。

他刚刚也看到铁玄心了，但是他并没有叫住她，他只想和银沙一起单独呆一会儿。

站在床前，目光落在银沙紧缠纱布的腹部，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他知道银沙的秘密，猜测她次的伤，是不是故意设局换来的。他清楚，自己此刻无能为力，一个小小什长既护不住她，也帮不了她复仇，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自己置于这般危险的境地。

刀口真的太痛了，银沙硬是被痛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突然看到温安渝站在床前，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她心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被腹部的疼痛牵扯，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动。”温安渝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她，声音压得极低，“伤口还没好，别乱动，会扯到伤口的。”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竟让银沙紧绷的心，莫名松了几分。她看着温安渝眼底的心疼，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半夜的，又从军营里逃出来了？”

许是受了伤的缘故，银沙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柔软。

候府是处龙潭虎穴，她从第一次踏进这里后就总是周旋于各种危机之中。

她一直都认为这里的一切情绪都是假的，她对安定候的恭敬是假的，安定候对她的怜惜也是假，白景春、温锦华、温良，这宅子里的所有人的感情都是假的，只有利用是真。

但是现在或许有一个例外……温安渝这个例外……

看着他眼里的心疼，似乎是纯粹的……

“你怎么来了？”银沙的声音虚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温安渝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的复杂，声音轻柔：“发财递了口信给我，说你受伤了。我放心不下你，趁着夜色，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没有能力护着你，让你为了复仇，这般委屈自己，冒这么大的险。”

银沙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与你无关，这是我自己的路，也是我必须做的事。”

虽与温安渝结盟，但是她也懂他的痛苦，知道他对温琏的爱恨交织，他虽然憎恨温琏纵容白景春毒杀他的母亲，但是他也渴望得到温琏对他的父爱。

银沙一直认为是这份矛盾再加上温安渝对她的心意，让他在自己面前总是非常卑微。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够的真诚，“我现在确实没有能力帮你复仇，可我向你保证，我会努力变强，总有一天，我会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这样的苦，再也不让你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银沙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头一暖，但是还是有些别扭的情绪涌上心头：“总归是活下来了不是吗？”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温安渝见她不再说话，也不勉强，只是轻轻拿起一旁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额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陪你一会儿，不会打扰你。”他说着，便拉过一旁的椅子，轻轻坐在床前，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陪着。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银沙靠在软垫上，看着温安渝温柔的侧脸，心中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裂痕。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热烈的举动，可空气中，却渐渐弥漫开一丝暧昧的气息，两人的心，都在不知不觉中，向彼此靠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