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诱猎 第144章 以身犯险

温良不多言，引着银沙往府内深处走，路径曲径通幽，最终停在原先门客们的书院前。

管家上前轻轻推开门，里头的喧闹瞬间涌了出来。这里头竟然是满满一屋子账房先生，大家端坐案前，人手一把算盘，算珠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安定候温琏侧立在窗边，周身萦绕着几分沉郁的低气压，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轮廓深邃，周身的气场压得人不敢轻易靠近。

温良上前：“候爷，银沙姑娘来了。”

听见动静，安定候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银沙身上，那沉郁竟悄然散了几分。

温琏的目光在银沙脸上稍作停留，没有先提账本的事，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即便奉仙司公务繁忙，也该顾着自己的身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掺了些柔和，落在银沙耳中，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银沙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温和浅笑，微微欠身：“让候爷见笑了。我初入官场，诸事不熟，这些天应付奉仙司的事务，确实费了些心力。但请候爷放心，我终究是安定候府出去的人，断不会给候爷丢脸。”

她的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抬眼时与温琏的目光短暂相撞，又顺势垂下眼睫，周身淡淡的清香漫开，缠上温琏的鼻尖。

温琏望着她低垂的发顶，那缕清香似有若无，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先前因账目紊乱而生的浮躁。

他向前微倾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语气也愈发柔和：“你如今的位置，比在候府时繁琐得多，有什么不明白、难办的，尽管来找我。”

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银沙的耳畔，带着几分压迫感，却又不让人反感。

银沙心里的白眼翻了简直停不下来，但是她面上还是笑着应下：“谢候爷。不过眼下，倒真有一件事……”她说着，目光扫过屋内忙碌的账房先生，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

这里人多眼杂，不便直言。

温琏会意，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去议事房说。”

议事房内静无一人，银沙将先前编好的话术说了一遍。

温琏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神色凝重：“长生丸一事事关重大，半点容不得马虎，你务必慎重。”

银沙坚定点头：“自前天大皇子宴会之后，我便一直在搜集线索，如今可以确定，浸心月与云颂卿往来甚密，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温琏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银沙脸上，探究中带着几分考量：“你想怎么做？”

“我想请候爷帮我一个忙，给我一个进入云府的理由。只要能进去，我便能趁机探查一番。长生丸这般隐秘的事，不可能毫无痕迹，云颂卿府中，必定藏着线索。”银沙语气笃定。

温琏看着她眼底的锋芒，神色愈发凝重，沉默了许久。

银沙还从未在安定候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向来霸道果决，这般犹豫，可见此事在他心中的分量。“你的意思是，浸心月或许曾把长生丸相当的秘密告诉过云颂卿？甚至有可能直接藏在他府中？”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也敢确定，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确认这件事。若是真有，便是万幸；若是没有，也能排除云颂卿的嫌疑。浸心月太过神秘，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银沙语气恳切，没有半分虚言。

温琏似是下定了决心，向前又迈了一步，两人距离更近，他的声音压得略低，带着几分叮嘱，也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若是去探查，你能确保不被云颂卿发觉？”

银沙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坦诚道：“我必定做好万全准备，只有在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才会行动。”

她抬眼望温琏。女子的目光清澈，没有半分闪躲，对上温琏那双充满压迫感又带着隐秘的温柔眼睛，她丝毫不惧。

“百官上计已然结束，眼下各部都在查账，户部查出奉仙司的账目有几分问题。你虽刚上任，却也需出面配合，不妨就以查账为由，去拜访云颂卿。”温琏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运筹帷幄，也藏着对银沙的周全考量。

银沙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候爷。”

温琏却依旧不放心，又叮嘱道：“户部查账，定然会查出些端倪，若是奉仙司的账目真有问题，你尽管推到海镜头上。他已身死，死无对证，那些烂账，自然无从追究。”

银沙一一应下：“好，一切都听候爷的。”

见她乖巧应下，温琏的眉头舒展了些，语气又添了几分告诫：“那云颂卿口舌犀利，在朝堂上向来不饶人，说他唇舌能杀人也不为过。你与他相处，务必小心谨慎，莫要落了他的圈套。”

“是，候爷，我会注意的。”银沙被他这般细致的叮嘱逗得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打破了议事房内的凝重，也冲淡了之前一直有些凝重的气氛。

温琏望着她的笑容，心头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他暗自思忖，近来的日子倒是顺遂得很。门下的银沙肯为他的事尽心竭力，甚至愿意以身犯险，不争气的二儿子浪子回头，在军营中渐渐有了起色，就连一向显得平庸的大儿子，在官场上也还算安稳。这般想来，先前采云子说银沙是他的福星，倒也有几分道理，自从她来了，候府事事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又轻声问了几句银沙近来的近况，语气温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气氛融洽。不多时，门外传来温良的敲门声，禀报道：“候爷，大夫人遣人来请，说想留银沙姑娘留下用些甜汤。”

不等银沙开口，温琏便皱起眉头，语气冷淡地拒绝：“时辰不早了，让夫人早些歇息吧。银沙还有公务在身，不必留她喝汤了。”

他素来不喜白景春与银沙碰面，他太了解自己的夫人，心思深沉，手段圆滑，银沙如今对他至关重要，他绝不能让银沙在后宅的纷争中折损分毫。

白景春得知消息后，气得当场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碎片四溅。她压根没有想过要对银沙下手，不过是想着银沙如今得宠，想趁机拉拢一番，没想到温琏竟如此不给面子，直接驳回了她的好意。

一旁的赵嬷嬷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默默躬身收拾碎片。这段时间，大公子温锦华的婚事屡屡受挫，白景春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又被温琏这般驳回，怒火自然难以压制。

银沙最终捧着温琏特意为她准备的账本离开了候府。

回到住处时，铁玄心早已等候在旁，见她捧着账本回来，当即笑了起来：“看来安定候对你倒是上心，连账本都特意为你备好。”

银沙也笑，想起书院里的景象，忍不住说道：“你是没见，候府书院里坐了满满一屋子账房先生，算盘珠子的声音响得震天，我还是头一次见那么多账房先生聚在一起。”

铁玄心连连咋舌：“可不是嘛，生个不省心的孩子，做父母的就得这般劳心费神。温琏这是被温锦华和海镜那两个货坑惨了。”

银沙闻言轻笑：“我就知道，他那账定然不好平。”

“那是自然，之前海镜就总跟温锦华凑在一起，温锦华本就是个雁过拔毛、贪得无厌的性子，海镜又那般爱钻营，两人凑在一起，不贪得天昏地暗才怪。”铁玄心压低声音，凑到银沙身边八卦道，“对了，我还听说，白景春又给温锦华寻了门亲事，结果又黄了！”

银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冷笑一声：“他如今这般名声，还敢去招惹人家姑娘？”

铁玄心摇了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想来，第一次婚事受挫的时候，白景春定会把他看管得更严。你是不知道，外头关于温锦华的风言风语传得有多凶。好色也就罢了，喜爱还如此上不得台面，资质又如此平庸。虽说他是安定候府嫡长子，身份尊贵，但架不住名声太臭，早已到了人人避让的地步。”

铁玄心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京城里稍有体面的人家，都不愿把女儿嫁给他，哪怕安定候府权势滔天，也没人愿意让自家女儿跳入火坑。体面的人家不愿意，想攀龙附凤的人家，白景春又看不上，一来二去，这婚配就更难了。”

银沙闻言，眼底的冷意更甚，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决绝：“那就好，这般品行不端之人，本就不该再祸害好人家的女儿。”

铁玄心不再讨论这些闲事，只问银沙：“明天真的不带着清风一起去吗？你一个人是不是太危险了？”

银沙摇摇头：“我一个人去最好，带个人反倒惹人注意。”

“那……你明日小心些。”铁玄心不放心地叮嘱。

带着铁玄心的叮嘱，银沙第二天便捧着账本来到了云颂卿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