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诱猎 第106章 满脑子只有情爱的家伙

许是为了补偿，温琏开始亲自教导温安渝习武。

温安渝还清楚地记得他在马上看到站在马场外的白景春，她牵着温锦华远远地望着骑在马上的父子俩，面无表情的样子格外可怕。

他把头埋进父亲的胸膛，仿佛那样就可以躲避这莫名的害怕。

幻境中的温琏竟也看到这一幕，不同的是他还看到白景春通红着眼睛去找白父哭诉，而白父铁青着脸与他谈话。

沉浸在幻境中的温琏即便紧闭着双眼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但是当初的愤怒与窝火依旧让他难以忘怀。

白父那时已经官至首辅，他可以为温琏荡平仕途上的阻碍，但也可以成为温琏仕途上的阻碍。

自那次下朝后他就再也没有踏入梅灵的院子，而是留宿在了白景春的房中。

温琏不开心，但是这种不开心跟在官场上的春风得意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因此他对白景春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他们本就是年少夫妻，若不是家道中落根本不会有这么多故事，一来二去，两人看起来竟也琴瑟和谐。

“后来父亲要出征打仗，足足有半年时间不在京都。从那时候起，母亲的身体就不好了……”

温琏看到白景春的侍女要挟梅灵的丫鬟，看到她偷偷往梅灵的汤中下药。

他也着急，那是毒！不能喝！但是在幻境中他只能旁观根本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折景春指使手下的丫鬟们天天给梅灵下毒。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白景春下毒 ？”温安渝冷笑一声，他看向自己的手。

银沙为他解了蛊毒之后，他自己亲自去找到了当初服侍母亲的丫鬟。白景春做事稳妥，早就已经把人灭口了，但是架不住那丫鬟死前良心不安，把下毒的秘密告诉了自己的妹妹。

温安渝找上门时，那妇人一听是候府的人就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把人救醒后以为是上门来寻仇的，就一咕噜把所有事情全都吐了个一清二白。

下毒的事情温琏知道，他知道梅灵的存在对于白景春而言就是一根刺。他也知道梅灵不想呆在京都。白景春当着他的面调配毒药时他沉默了。

就像当初被逼婚时那样。

在大多数时候，不拒绝就是一种接受。

白景春和温琏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就是一类人。对于这种人而言，爱就是占有。

即便知道对方会因自己的爱而痛苦，但是他们并不在意，只要他们还爱着对方，对方就应该承受，即便最后的结局是死亡。

但是在幻境中，温琏是不知情的，他像是个眼盲心瞎的丈夫，全然看不到自己的正妻是如何刁难梅灵的。

曾经鲜活的梅灵被关到了后宅里，像一朵离枝的鲜花一样，日渐凋零。

“就算他打完仗候回家，我去找他，他也避而不见。我听到他在房里，还有大哥的声音。他在教他练字。就像曾经教我习武一样。”温安渝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为什么要去找父亲了，但是父亲对他的呼唤置之不理的失落却记得清清楚楚。

“母亲的院子也变得不那么漂亮了，春去冬来，那些花圃没有人打理，变成了杂草窝。”温安渝望着院落出神的脸突然变了个神态，悲伤将他原本平淡的语调拉了下来。

“那天母亲和我玩得好好的，突然呕了一大口中血。我吓得大哭起来。爹不在家，大夫人派人去请了大夫。是一位年轻的大夫，他样子很清秀，母亲说他长得像自己的师兄。”

温琏在梦里也看到了梅灵和那个年轻的大夫背对着自己，十分亲密地坐在一起，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几乎将整个身体都靠到了他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当时那样恼火生气并且抚袖离去，而是直接推门进去。那大夫惊慌地站起身来，而梅灵则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原来梅灵早已经失去了意识，像个傀儡一样被这人摆放出让人误会的姿势。

她不是自愿的。幻境里的温琏心头松了一口气。

他下令处死了大夫。白景春站在他身边想要劝阻也没能成功。温良去执行了他的命令，回来的时候私下告诉他，是白景春指使那大夫专程在温琏面前作出这副姿态。

都是白景春的错。

梅灵病得更重了，终于在一夜雨夜中，她在温琏怀里死去。

在幻境中的，这个女人终于没有像在现实中那样带着满身的污名孤单地死在床塌上。年幼的温安渝这一次也不需要再冲进雨里去寻找父亲。

一切都圆满了。

梅灵死前还爱着他，他也没有杀死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切都是形势所逼，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沉浸在幻境中的温琏眼角滑过一滴眼泪。

“天底下都是自私的人活过更轻松。银沙，你说他这样一个刀枪不入的无情负心人，为何会因我娘而产生心结？

他心中到底是有愧于我娘？还是有愧于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还是有愧于自己的英雄气概？”

温安渝的问题让银沙沉默。

“他之前不喜见你，不就是因为他看到你就会想起你娘。

他利用了梅灵，又抛弃了她。他看到你，就想到曾经卑劣的自己。但是他心中对于重振候府的想法已经成了执念。

这个执念让他成为了一个无情的人。所以这些感情和痛苦就成了他的弱点。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你恨他，也不是他有愧于你。而是去给他一个台阶，让他消除这份痛苦，这样你才能谋划你有益于你的东西。”

“所以曾经到底如何不重要，是吗？”温安渝已经听银沙说明了里面在燃返魂香，也知道了这返魂香有可能会让温琏看到什么。

他执拗地看着银沙。

“对于他而言不重要。即便当初是白景春使了手段让他相信梅灵红杏出墙，从而又默许她杀了你娘亲。难道他自己心中就没有怀疑过吗？他了解梅灵就应该知道她的忠贞，知道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但是……那又如何？

在当下那个情景下，他想相信梅灵做错了事，这样他内心的惭愧才能减轻一些，他想相信白景春说的话，是因为在当下的情况下，只有相信白景春的话，他才能得到更多利益。”

“这世间的情爱难道就如此不堪吗？”温安渝望着银沙，渴望从她嘴里能听到一个好听的答案。

但是银沙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你该走了，时间差不多了，返魂香快要失效了。”

温安渝有些失望地站起身：“父亲是个负心人，母亲错信了他，但是我想，这世上还是有真情在的。”

银沙有些无语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他不去气愤父亲的背信弃义，不去心疼母亲的冤死，却在这里说什么人间有真情？

真是脑子坏了。

“快走吧。不然你父亲醒来看到你在这里，我们就说不清了。”

不想跟这个满脑子只有情爱的家伙再废话，银沙催促他赶紧离开。

温安渝不甘地站起身，又低头看了一眼银沙才爬上墙头，原路返回了。

一墙之隔就是温安渝自己的院子，他双脚刚落地就看到发财匆忙地过来。

“二少爷，大夫人刚刚又派人送酒来了。”

即便是现在，白景春还是不放弃往温安渝院子里送酒，温安渝冷笑一声：“既然大夫人送了，那就收下来吧。”

发财看他脸色不好看，也不敢多问，又急匆匆跑去收酒。

一边是心中只有家族利益的无情父亲，另一边是一心想要毒害自己的狠毒嫡母。这若大的候府明明是个富丽堂皇的富贵窝，却仿佛是无间地狱一般。

一墙之隔，温琏一脸恍惚地打开房门。

他其实这会儿还没有从幻境中清醒过来，返魂香的药效消散得没有那么干脆。

他刚刚好像听到梅灵叫他，推开门……

已经变淡的青烟自房门内倾泄而出，温琏看向院子里，残败的院墙，凌乱的花草，只有一株桂花树还开得茂密。

梅灵就站在桂花树下朝他笑，温琏下意识地朝自己的爱人走过去。

返魂香的味道越来越淡，温琏的脑子也越来越清楚，他想起来了，梅灵已经死了。

眼前的“梅灵”五官逐渐模糊，原本树下人的脸渐渐清楚。

青色的衣裙，如墨的发髻，再看那一双凤眼波光潋滟，是银沙……

她站在树下，脸上挂着谦和的浅笑。

“候爷，返魂香还让你满意吗？”

不知道是因为幻觉的原因还是什么，温琏捂住胸口，心里的悸动并没有对方是银沙而停止。

温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极力稳住自己纠结的内心，静默片刻后再抬头脸上已经挂上了笑意。

“银沙，本候多年心结已经被你解除了。”

银沙微微一低头：“是候爷愿意相信我，给了我这样的机会。所以……候爷现在还有遗憾吗？”

遗憾？当然会有，如果不是白景春养废温安渝，或许他现在已经后继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