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月集 第706章 天机密事（31）

池鸢贴紧石壁，两人口角一阵突然将话音压低，便是放大过的听觉都听得不甚清晰。

池鸢心中纳闷，正准备探头去看，忽地，段雨扬声笑道：“呵呵呵，还是你会打算盘。说来，这天机宫的长老都是些不中用的东西，竟无一人敢进来抓我们。”

神秘男子道：“并非是他们不敢进来，而是怕触动塔内禁制，将此间关押妖物放出。”

“哦？担心妖物逃出，却不担心我们将宝物取走？”

神秘男子没继续接话，戴着面具又看不清是如何神情，只听着两人又低语了一阵，慢慢的声音远了，似乎从别的出口离开了石室。

池鸢原地等了半刻钟，确定两人气息彻底消失，才谨慎地走进石室。

昏暗中，有一些暗绿色的孢子在发光，它们从寄身在藤蔓上的小矮菇中飞出，洋洋洒洒占满了石室每一处角落。

看着这些发光孢子，池鸢有些疑惑，方才只注意两人的打斗，倒没瞧见此地还有如此稀奇之物。

就在段雨之前站立的地方，有一个深凹进去的洞窟，洞窟是封闭的，里面横竖倒着三尊矮小的石像。

池鸢走近细细辨认，可惜石像太过残破，表体被青苔水汽腐蚀严重，已经看不出原样。

洞窟除了石像还有一个石制的供桌，上面摆了一些石制的祭祀之物，在最中心处，有一个空掉的石盆，其中之物多半被段雨他们拿走了。

这间石室的藤蔓和池鸢下来的地方很类似，每一根都生得很巨大，但都是极度干枯坏死的状态。

池鸢将石室细细勘察一遍，在藤蔓最密集的一处石壁上，发现了一些刻印神秘文字的东西。

“薄薰，你可识得妖族文字？”

“啊！主人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薄薰顿了顿，似乎感应到了池鸢的位置，“主人，您在什么地方？怎么感觉您传过来的声音忽高忽低，不太稳定？”

“我在镇邪塔里，回答我的问题。”

“镇邪塔！主人，我认识妖族文字！您去镇邪塔怎么不叫上我？您等等，我马上就来找您！”

池鸢细细摩挲着石壁上的文字：“不必过来，镇邪塔有禁制，你进不来。”

“啊……”薄薰叹了长长一口气：“那好吧，对了主人，我虽不能过来，但您可以把您看到的妖族文字记下来，等回来我解释给您听。”

“我不知这上面刻的是不是妖族文字……”池鸢收回手，又触上一旁粗如水桶的藤蔓，“你可见过什么藤蔓，一条分枝比人的腰还粗？”

“主人，藤蔓能长这么粗很常见的，只要修为够久，能量够足，别说人的腰，便是长成一座房子都可以的。”

池鸢心头一凝，看来这些藤蔓并非寻常之物，极可能是某些变异妖兽蜕化下的躯壳，说不定就是她从入口下来时看到的那只怪物的。

仿佛应验池鸢所想，她触摸的那截藤蔓突然抽动了一下，池鸢匆忙收回手，放出灵识去探，然藤蔓就最开始抽动了一下，之后像彻底枯死没了生机。

不对，这很不对劲，直觉告诉她，这些藤蔓有问题，正当她要退后时，灵兮剑突然震动了一下。

“呵呵呵，果然如前辈所言，还真有只小老鼠在此。”空荡的石室，忽然传来段雨的讥笑声。

两人去而复返，从石洞入口现身，许是特意敛了气息，若不是灵兮剑突然示警，池鸢都没察觉。

段雨走在最前面，她远远望着池鸢，一双眼瞳亮起淡淡的石榴红。

“你是谁？胆子不小，居然敢在外面偷听！”

原来两人早就发现了池鸢，但段雨好像没认出她，应是她现在形容狼狈，气息全被蜈蚣血掩住的缘故。

“干嘛不说话？是怕了，还是说……已经吓傻了？”

段雨猛地向前走了三步，接着身形一闪来到池鸢跟前，石室昏暗，远处不觉，直到近了她才看到她手中的灵兮剑。

瞬然，段雨惊得连连退步，退出十步远时又猛地顿住，表情从最初的惊骇转为狂喜。

“哈哈哈哈，真没想到，居然是我心心念念已久的池鸢妹妹。”

提及池鸢的名字，从后面走来的神秘男子微微顿了一下脚步，他注视着池鸢，目光犹如一道利箭，直直穿透，令人极度不适。

池鸢没说话，浑身散着冰冷骇人的气息，她缓缓提起剑，剑锋银光开始积蓄。

段雨瞥了一眼灵兮剑，准备向前提步的脚悄悄收了回来。

“呵呵呵，池鸢妹妹这狼狈模样还真是少见，差点较人没认出来。”

池鸢冷言回讽：“是吗？我还以为几日不见，段姑娘的眼睛瞎了。”

段雨挑了挑眉，勾起的指尖爬着一只红得发光的蜈蚣：“池鸢妹妹这是和蜈蚣打了一架？可否告诉我是哪一只，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实在可恨！”

说到最后四个字，段雨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阴狠，但这份阴狠并不是针对池鸢，而是被池鸢杀死的那只蜈蚣，像是着恼它怎么敢私自碰自己的猎物。

“哪一只？”池鸢很会抓重点，“这么说，塔中还有很多上百年的蜈蚣精？”

段雨略有深意地瞟了池鸢一眼：“妹妹说笑了，这个我哪知道？不过伤妹妹的这只孽畜，我刚好之前见过，谁曾想我有心放它一马，却给妹妹留了祸患，池鸢妹妹，实在对不住了。”

段雨微微拱手，笑着向池鸢行了一礼，却换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你少装模作样，你身边那个人是谁？你们来此有何目的？”

段雨稍稍向前走了一步，一脸讨好的劝道：“妹妹是生气了吗？怪我不好，若是知道偷听的人是你，我绝然不会来拆穿。”

“无稽之谈！段雨，我本欲去寻你，现在你既送上门，那就别怪我手下的剑不留情面！”

段雨匆忙甩出一缕红线，缠住了池鸢抬起的剑锋：“欸，等等！妹妹别生气，我说我说……”

池鸢割断段雨的红线，厉声威胁：“要说便快说，不然我定让你后悔没早说！”

“好好，我说我说……”段雨掩唇一笑，“原来不止我一人心心念念，池鸢妹妹亦是对我思念至此。”

“谁对你思念了？我是要杀你。”池鸢转动剑刃，银光炸开，将周围发光孢子吓得四散而逃。

实则她这般是在故意恐吓，两人真要打起来，怕是整个石室都遭不住崩塌，眼下有法子不动手撬开段雨的嘴，池鸢自是乐得如此。

“杀念亦是念，无论池鸢妹妹爱慕我，还是怨恨我，都没关系，只要妹妹时时刻刻记着我，我心亦足矣。”

“废话少说，刚才的问题，你答是不答？”池鸢向前走了两步，剑锋上一道银光直指段雨眉心。

寒霜凛冽如刀，一下冻红了段雨的脸，她不躲不避，依旧笑得从容：“妹妹当真心急，我身边这位是……”

不待段雨说出，戴面具的神秘男子突然走上前，他冷冷地甩了段雨一个眼神，后者笑容微敛，话到嘴边顿然改口。

“池鸢妹妹莫要责怪，其实……我亦不知这位前辈姓甚名谁，只知他是一位朋友介绍而来，妹妹若想知道，不如你亲自问他？”

池鸢听言暗嗤，那位神秘男子气场强大，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力，让她难以窥探深浅，除此之外，他身上还隐隐散着一股妖气，看上去不似寻常人。

“不必了，第二个问题，你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段雨弯了弯眉，手上刚有动作，池鸢的剑锋就压近一分。

“妹妹不必紧张，我们来这里只为取一物，绝不是刻意闹事，更不会破坏这里的法阵。”

段雨这句话颇有些欲盖弥彰之意，不闹事，不会破坏，不过明面上说得好听。

“你们取的何物？”

段雨正要回话，一旁的神秘男子道：“段姑娘不必多言，你不出手，我替你出手。”

“等等！”段雨神情略急，手中银铃镯一晃，几缕血线直接缠上他，“这是我和池鸢妹妹的事，你不许插手！”

神秘男子眼神冷冽，隔着面具都能看出他脸色很差：“段姑娘，你我只为暂时共事并非同伙，她问的事干系重大，你若敢说，那你们谁都别想出去！”

男子说完手心一震，缠住身上的血线就噼里啪啦地断开。

段雨小脸一白，显然有些忌惮男子的手段，她扭头看了池鸢一眼，又去威胁男子：“前辈真是好大的口气！是，奴家现在确实奈何不得你，但池鸢妹妹可不是你能随意威胁得了的！”

男子将目光转至池鸢，从头到脚细细审度：“是吗？既如此，那我更要好好领教她的本事了。”

“前辈！”段雨突然急喝，一道黑影缠上男子的手脚，令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没想到，为了护住池鸢，段雨竟召出了影蛊。

男子目露惊骇，似不解段雨为何要这样做，即便他们是暂时合作关系，但也不该去帮有恩怨的仇人才是。

“段姑娘，你这是何意？”

“前辈，你可别忘此地是何处。不说这里的禁制，便是洞外那些盘踞的变异妖兽，一旦惊动，你我都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男子微微咬牙：“这还需你提醒！段雨，你究竟想做什么？”

见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段雨召回影蛊：“不做什么，只是和池鸢妹妹叙叙旧而已，你若等得急出去等便是。”

“你——”男子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好，你们叙旧我不打扰，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该说的别说！”

男子扔下这句话便往来时的洞口走了。段雨望了一会他的背影，随即回头冲池鸢笑道：“池鸢妹妹，你看，我从来没把你当做仇敌对待，一直以来，我对你都是真诚相待，所以你能不能……”

池鸢打断她的话：“如何对待我是你的事，至于我如何对待你，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段雨听了也不着恼，依然好脾气地笑着：“是是是，池鸢妹妹说的是，烦人的家伙走了，现在该我们好好说说体己话了。”

“谁跟你体己，你当真不知他是谁？”

段雨瞳光一闪：“不知，真不知……不过也能猜到一些，等我将宝贝拿到手，便立刻告诉妹妹好不好？”

“不必了。”池鸢皱了一下眉，手里的剑仍旧高举，“别的事不论，你之前对我下蛊，可否给我一个交代？”

“妹妹还惦记这事呢……”段雨神色隐含几分揶揄，“你该不会想为那个小女孩报仇吧？”

池鸢眼神变幻一瞬：“旁人之事与我何干？”

“呵呵呵，妹妹说话如此言不由衷，那日，我见妹妹生气得紧，心想必是恨透了我，以后若是再见，这恩怨要解定是难了……”

段雨边说边观察池鸢的脸色，“既然妹妹不在意，那此事倒也好办。其实，我给你下的蛊不会危害性命，妹妹可是信我？”

“不信。”

段雨听完眼中笑意更甚，似乎池鸢如何回答，她都不在意。

“这些且不论，之前在鸡鸣山，你欲害我的事忘了？”

“啊～这些事池鸢妹妹还记得呢……”段雨盘弄修长五指，一条蜈蚣在她手中爬来爬去，“当时妹妹也看见了，那赵老鬼苦苦求我，又许我好处，不得已才对妹妹出手的。”

说着，段雨抬起眼眸，向池鸢轻轻眨动：“但妹妹不也没出事，而我在妹妹手中也没讨到多少好……那一战，我可是养了许久的伤呢。”

说到这里，段雨手中的蜈蚣突然吱吱叫唤起来，段雨神色微变，目光极快扫向地上的藤蔓，又迅速收回，唯恐池鸢发觉。

这点小动作自难逃池鸢的眼睛：“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妹妹说笑了，奴家哪敢啊～只不过叙旧的话都说完了，是时候该出去了。”

话音刚落，蛰伏在段雨身后的影蛊猛然向池鸢发动攻击，趁此间隙，段雨飞速向神秘男子离开的洞口出逃。

池鸢没料到她会使这么一出，挥剑斩落影蛊，正准备追去，地面巨藤突然齐齐震动，一根根干瘪的枝叶迅速膨胀充血，向她所在之处缠来。

被巨藤阻了去路，池鸢心中恼怒交加，毫不客气地向周围斩出数十道剑气。

轰隆隆，此起彼伏的巨响在石室内回荡，震得地面都跟着颤动，巨藤被灵兮剑气克制得死死的，触及银光，瞬间枯萎，缩小成肉眼不可见的细芽。

就在池鸢准备离开时，一个欣长的脖子突然从天而降，倒悬在池鸢身前。

那条脖子很像之前的巨藤，暗绿色的，表面布满青筋，像心跳一般有节律的鼓动。

脖子停在池鸢面前，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似在分辨池鸢的味道，忽而，它绕着池鸢转动几圈，干瘪的皮被一下下拉紧，将藏于沟壑处的小肉瘤全都露了出来。

池鸢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那条脖子慢慢耸动，从远处的洞口不断延伸。

就在她准备一剑斩了这怪物，脖子突然剧烈抽搐一下，一个巨大的像肿瘤一样的肉球从洞口爬窜过来，它在干瘪的皮肉里蠕动，不一会儿就爬到了尽头。

肉球从脖子顶端的小孔破出，大量黑绿色的脓汁喷泄流淌，露出一个肿胀得不成样子的脑袋。

若寻常人看到这一幕，害怕的吓得当场晕过去，便是不害怕的鸡皮疙瘩也会掉一地。

可池鸢没有，像是司空见惯，十分冷静地与那颗肿胀的脑袋对视。

这颗脑袋，与她下来时洞口所见的怪物一模一样，但这颗脑袋偏小一些，似乎只是它的一个分身。

池鸢凝神细探，一时间竟探不出它的修为，怪物黑豆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若不是有灵兮剑在，只怕这怪物释放出的威压，便是运转全身功力都抵不住。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段雨为何突然开溜，原来是故意留她拖延时间，好让自己顺利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