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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月集 第678章 天机密事(3)

作者:月凄城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03 13:17:50 来源:文学城

或因天机宫驻扎在此,符山脚底的这座山镇别样繁华,不仅多见江湖人士,还有行装怪异的术士,偶尔也会见到几名来去匆匆的天机宫的弟子。

问道大会在即,镇上来了很多外地人,薄薰把镇子逛了一圈,竟找不出一家有空房的客栈。

老树枝繁叶茂,探出石墙,横亘在热闹的集市街头,站在上面,一眼可览尽整条街的风光。

薄薰立在枝头尖尖,双手叉腰,看着脚底穿行的人群小声抱怨道:“真是奇了怪了!天机宫的问道大会,这些江湖人来凑什么热闹?”

池鸢倚坐在另一处枝头,闻言往下看了一眼,街市上的江湖人的确很多,可传言天机宫封闭山门,不问世事三百年,这些江湖人滞留此地又因何目的?

“闪开闪开,快闪开,不想死的都给老子闪开!”一个面目凶狠的络腮胡子从街头出现。

在他身后紧追着几个蒙面持刀人,见这架势,街上人群四散逃开,唯恐伤及无辜。

就在这时,阿福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满脸痴笑着跑向络腮胡子:“嘿嘿嘿,大胡子……大胡子……”

络腮胡子被人追得紧,根本不知往哪躲,见阿福向自己跑来,一把扣住他的胳膊甩向身后的蒙面人。

“啊——”路人被这一幕吓得失声惊叫,全都瞪大眼看着阿福的身体直挺挺地飞向蒙面人的刀口。

千钧一发之际,薄薰勾了勾小指,一点萤光射出,空气随之凝固,而后,阿福的身体就偏移了一个角度,巧妙地从三个蒙面人刀口擦过,四仰八叉地摔到道旁。

这一变故让蒙面人心生诧异,但他们没时间深究,因为就耽搁的这会功夫,络腮胡子早已跑远,再不去追可真就让他跑了。

一场骚乱因为蒙面人的离开而平息,阿福像是摔懵了,好一会才从地上爬起,顶着一头灰土的乱发,茫然又痴傻地看着路人。

“嘿嘿……”不知又瞧见什么有趣的东西,阿福摆起双手,姿势怪异地从旁边的巷口跑开。

薄薰探头望了望,跳上池鸢那边的枝头:“主人,这镇上没地方住了,我们……”

池鸢微微摇头,打断她的话:“没事,餐风露宿本就是修行常态,你去跟着阿福,看看他去做什么。”

“好的主人,我这便去。”薄薰应声领命,飞遁而去。

“小池鸢,为何对他这般好奇?”

池鸢偏过头,看向慵懒坐卧在枝干上的云兮慕:“不是对他好奇,是对你的预言好奇,他一点都不像快死的人,且还是在三日这么短的时间内。”

见池鸢对阿福如此上心,云兮慕垂下眼微微思忖:“失魂症并不常见,会摄取人魂魄的山妖更是少见。至于他身上的隐症……多半是因伤淤积重,气血不畅所致。”

“伤淤积重…你的意思是他经常挨打?”

“失魂症者,行为非常人难以理解,看似疯,实则遵循一定规律,可惜这样的人,为世人所不容,自然也会遭人故意打骂戏耍。”

“说的也是。不过……你刚才说失魂症不常见,这又是什么意思?”

“失魂症和天生痴傻是两种病症,他看着像是痴傻之症,实则不然。”

“如何不然?”

“心智虽如孩童,但行为不似孩童,更像是缺失灵魂,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一切行为以执念驱动。”

“执念?”

“嗯,执念于心,故拖残躯苟活于世。”

池鸢轻叹一口气,倒不是怜悯阿福的悲惨命运,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对宿命、又或对自己未来的无力感。

“小池鸢。”云兮慕轻声一唤,下一刻人就来到了池鸢身边,“人各有命,不必在意太多,走吧,下去透透气。”

“也好。”池鸢戴上兜帽,跟着云兮慕跃下树,沿着墙角的巷弄混进人群。

云兮慕身姿修长,衣着不凡,走在大街上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而池鸢一身灰袍,兜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上去一点都不显眼。

行人陆续围聚过来,又是好奇又是惊羡地打量云兮慕,但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因为云兮慕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远离尘世的疏离感,这种感觉很奇怪,人们下意识的不敢靠近,默默与他保持恰好的距离。

对于旁人的注视,云兮慕毫不在意,目光清冷,唇角抿着一丝笑,目光追随池鸢,看她所看,听她所念。

“云兮慕你看,这个小东西还挺好玩的。”池鸢从一个小摊位中提起一盏精巧的滚灯,拿给云兮慕看。

云兮慕看了一眼,眉眼含笑:“还不错,小池鸢若喜欢,我可为你亲手制一盏花灯。”

听到这句话的池鸢愣了一下,将准备掏银子的手从袖中抽出:“你还会做花灯?”

“南浔有个习俗,每逢月夕、上元,都会亲手制一盏灯挂在屋前。”云兮慕说完,右手轻抬,眼巴巴看着池鸢的摊主手中就多了一粒碎银子。

“当然,你喜欢的这盏也可买下。”云兮慕将池鸢放回去的小滚灯提起,轻轻放到她手中,“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看的灯,你喜欢的,我都送给你。”

日光璀璨明亮,映透着云兮慕的眸光也耀眼无比,池鸢似被蛊惑住,手不自觉地放到他伸出的手心。

云兮慕没期待池鸢会回应,直到池鸢把手主动放上来时,他眼里的波光一下全定住了,随后像绽开的烟花,绚烂又缭乱。

可下一瞬,池鸢就抛来一句极煞风景的话:“你不是没有钱吗?怎么还能掏出银子给我买灯?”

云兮慕顿了顿,轻笑了几声:“……些许碎银还是有的,如果小池鸢真想买下整条街的花灯,那就把我的玉佩拿去抵。”

池鸢低头扫看云兮慕腰间的玉佩,也不知是何质地,光泽像月色一样温润,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这不太好吧,若是让别人知道,堂堂云家家主,天下闻名的折芳君,因为买不起花灯要以贴身玉佩抵押,那岂不是让人白白笑话去?”

“呵呵,旁人喜欢笑便笑,只要小池鸢喜欢,怎样都可以。”云兮慕说着,握住池鸢的手微微收紧了两下。

池鸢摆弄着左手上的花灯,完全没注意这些细节:“我怎样都可以?那我可说实话了。”

“嗯,你说。”

“其实这些花灯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图一时新鲜,不过若是你亲手做的,我很愿意捧场。”

云兮慕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池鸢的侧脸,随即继续拾步,带着她在人潮如织的街道穿行。

半盏茶后,两人执手相携从街头走到街尾,逛了一圈,池鸢手里又多了一盏灯,这一盏是给薄薰留的。

“小池鸢,口渴吗?”云兮慕带着池鸢停在一座茶楼前。

池鸢随云兮慕的目光抬头望去,茶楼高两层,精致又古朴,堂内食客很少,许是因为茶楼只卖茶水糕果的缘故。

“好啊,我正好有些渴了呢。”

二楼临窗的雅座,两人对座品茗,丝质轻纱拂过朱红的案几,香雾一丝一缕地绕进鼻翼,小小一座茶楼,无论是陈设还是用物都极具考究。

以前池鸢或许看不出,但住了那么多世族的大宅子,这其中门道倒也能看出一些。

池鸢细细打量一圈雅间,一回眸,正对上云兮慕略含疑惑的目光。

“怎么了?”他笑着问。

“这茶楼该不会是你们云家的产业吧?”

云兮慕看着池鸢,眼波流转,似云梦湖上的雾,神秘又深邃:“是临安谢家。”

“谢家……”池鸢面色一怔,一下想到了谢离,谢离回临安照看病重的祖母,数月过去,也不知他如何了。

只一眼,云兮慕就看出池鸢在想什么:“你是在想谢离?”

池鸢点点头,下意识地触了触茶盏,腾腾冒着热气的茶盏,因为她这一碰,瞬间化雾成冰。

云兮慕眸光转动,默默注视池鸢脸上变幻的神情:“听说你和谢离一起游历过一段时间,你对他很不舍?”

“不舍?”池鸢微蹙眉头:“不是不舍,只是突然想起故人,心中不免怅然罢。”

云兮慕伸出手,修长如玉的五指轻轻扣住茶盏,语气温润得像一缕清风:“你是忧心他的家事,还是忧心他的事?”

“他出事了?”池鸢一下抓住重点。

云兮慕微微抬头,细碎的光从纱帘透出,轻轻拂落在他的发顶:“他近些时日或有一劫,至于劫数为何,我还算不出。”

“劫?什么劫?攸关生死吗?”池鸢微微倾身,语气激动,就差从坐榻上站起了。

云兮慕眼中闪过几许讶异,抬手安抚池鸢坐下:“别担心,是桃花劫。”

“桃花劫?难道又是王知希?”

“王知希是谁?”

“兰陵王氏的人,和谢离有过婚约。”

云兮慕微微颔首,垂眼浅浅抿了一口茶。

得知是桃花劫,池鸢暗自松了口气,不过想想也是,以谢离的身份地位,他能出什么事。

“云兮慕,这次问道大会,你们云家会派人来么?”

以为池鸢会因为谢离的事惦念一会,却不想她这么快就抛之脑后,云兮慕伸手托颌,微微斜睨的眸眼,笑得格外惑人。

“绝尘宫历来都会派三名弟子,但这次,濯雪会亲自带队。”

“他亲自来,是因为你在这里?”

云兮慕笑声低沉:“小池鸢好聪明,一下就猜中了,不错,我与他通过信,他有东西要亲自交与我,顺便,出来游历一圈。”

提及云濯雪,池鸢想到初见他时还是在一座江船上:“又是游历,你们云家人每年都会出门游历吗?”

“寻常弟子一年一次,绝尘宫的弟子三年一次,其他人,只要武功或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可随心游历不受约束。”

池鸢听得起劲,又接着追问:“你知道南浔小毒仙吗?”

云兮慕微微勾指,茶盏悬浮在半空,被几朵桃花托着缓慢旋转:“这…我倒是没听说。”

“亏你还是云家家主呢,连云安衾的弟子云湮都不知道。”

“原来是云湮,他何时有这般称号了。”云兮慕失笑一声,忽然话题一转:“你之前和云湮有过接触?”

池鸢轻轻哼声,捧着茶盏一边喝一边回应:“是啊,你不是很会算吗?怎么这件事你就算不出了?”

云兮慕唇角浮起无奈的笑:“原来在小池鸢心中,我是算无遗漏,知晓天下事了?”

“难道不是吗?”

“天象推演岂是那么容易,你的事我是早有打听,并非推演出来。”云兮慕说完,手指一动,茶盏就稳稳落到案前。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人敲响,是茶楼的伙计,说是月夕佳节,掌柜特意赠送一壶茶和一盒精致果子。

伙计十分拘礼,全程躬身垂首,一眼不敢抬,多半是看出云兮慕的身份。

池鸢注意到,又联想到这茶楼背后的谢家,心想,与云兮慕此番作客,怕是过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被谢离知道。

等等,谢离既是知道,那流光君肯定不可能不知道,毕竟他的眼线可是遍布天下,多半出云梦泽腹地之时就被他的人察觉。

想到此,池鸢转头看向窗外的路人,难怪方才在街上行走,总感觉有几道视线粘在身上,搞不好就是流光君的眼线。

池鸢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起来,那封信还在她衣袖内襟藏着,隔着一层布料,甚至还觉那些字带着烫人的温度。

她不明白流光君为何生气,不过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哄他了,就算哄不过,那干脆就不哄了,反正他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时间往前推移一个时辰。

薄薰跟着阿福一路走街串巷,看着他嘻嘻哈哈,去和每一个过路人搭话,无一例外的没人搭理他,甚至嫌恶地拿着棍子驱赶。

薄薰初时还会帮忙,次数多了索性坐在墙头看戏,看这傻子一次次地触霉头。

终于,阿福消停了一会,坐在老树下面躲太阳,中秋的太阳还是火辣的,晒得人有些发昏。

薄薰打了个哈欠,转头一看,阿福已经窝在树根睡起了大觉。

见此,薄薰也在墙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浅寐一会,就在这时,一个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传进耳朵。睁眼一看,是个衣衫不整的泼皮,他嘴里叼着根狗尾草,目光四下打量邻居街坊的院子,满眼的不怀好意。

泼皮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很快就来到古树下,看到阿福,他瞬间裂开了嘴角,甚至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

“哟哟哟……你这傻子,谁让你在这睡觉了!”泼皮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不由分说,对着阿福的后背就是一阵暴打。

他敲得很用力,打得阿福的后背嘣嘣作响,一番重手下去,打得阿福从睡梦中惊醒吱哇乱叫起来。

“嘿,还敢躲呢,叫你躲了吗?真是找打!”泼皮越打越来劲,像是终于找到从发泄口,追着阿福一路打骂,直将他后背打得青红肿胀,淤血都渗透了麻衣。

薄薰坐在墙头冷眼看着,她没有出手的理由,就算出手了,以后遇到这泼皮,阿福一样是挨打的份,而且看这泼皮的说辞,他似乎经常打骂阿福出气。

阿福被打得嗷嗷呼叫,但他没有求饶,一边嚎叫,一边还回过头,嬉笑着冲泼皮说一通谁都听不懂的话。

泼皮的确听不懂,只觉他这是在挑衅自己,反而打得更加用力,忽然,他手里的棍子偏移了几寸,打中了阿福的后颈,当即,阿福就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泼皮见状,神色显出几分慌乱,忙扔了木棍,脚底抹油的跑了。

看到这里,薄薰微微皱眉,跳下墙头来到阿福跟前探了探鼻息,阿福没死,只是被打晕了。

薄薰挑开阿福后背的破旧麻衣,当即就被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惊住,新伤旧伤重叠交错,几乎没处好肉。

阿福身上散着一股难闻的臭气,像是半年没洗澡,薄薰顶着难闻的味道细致地看了一遍,心中不住感叹,这家伙若是真要死了,怕是被人打成内伤死的吧,这么多伤常人受了半个月都下不来床,他居然能顶着伤到处跑。

验完伤势薄薰就继续坐回墙角,看着阿福躺在太阳下暴晒着,期间有不少路过,有外乡人,也有阿福的邻居,但谁都没停下脚步看他一眼,仿佛他的存在,就和路边快死的狗没什么区别。

看到这一幕的薄薰心生愤怒,她知道凡人是一种自私的物种,却没想到他们对自己的同类会冷漠到这种地步。

一个时辰过去,阿福动了动手指,随后慢慢苏醒,爬起身时缓慢得像快要病重垂死的老黄牛。

阿福被打得有些懵,在原地呆了好一会,才一瘸一拐地向着镇外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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