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咧趄,她向后退了一步。
旱魃身子一震,更加愤怒。
“你还给我,还给我……”旱魃嘴中不断重复。
她不敢多看,迅速躲进内院。
旱魃刚刚成形,身体还不太会使用。
被锁上的门愣是很长时间也没打开。
苏晚吟心脏直跳,她抱着小狐狸,望着这几面高墙。
一旦旱魃闯进来,那……
以自己那炼气一层的修为,不知能不能逃出去。
她凌空飞起,裙摆飘扬。
额头泌出汗液,她努力向上了一点,可实力不许。
她翩翩落下,终是没有逃出去。
小院的门愈来愈破,恐怕下一秒,旱魃便要破门而入。
每一次的破门声都牵着她的心。
“小狐狸,该怎么办?我不想把我的灵力全部耗尽。”她略带着一丝丝哭腔。
小狐狸舔舔她的手指,示意她不要难过。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已咬紧牙关。所有灵力由内而外全部凝聚到她腿间。
她再次飘起,这次她比上次更轻松了一些,只一下,便跳出了小院。
她颤微微抬起手,指间那股微不可见的法力让她的眼睛变得浑浊。
旱魃破门而入。
四周的路都通向千里之外,可她却不知到底走哪一条路。
小狐狸的大尾巴扫扫她的脸,毛茸茸的。
她茫然走到从前的那家包子铺。
面粉味还是像从前般扑面而来。
几块铜板被她拿出。
“姑娘,你又来了,那位公子呢?”
她一愣,笑道:“终是不同路,他走他的路了。”
“一个包子吧……”她朝老板招呼。
蒸蒸热气升起,遮住了她的眼睛。
这世界还是容不下她。
她抱紧怀里的小狐狸。
老板眼底的那团乌青更加深了一些,他强颜欢笑的脸后面又会是什么呢?
结账后,她站在街心。
如果自己逃走,旱魃又会怎样?这里的人又怎样?
心中无限翻涌,良久,她也不曾踏出一步。
手被她握紧,走出的每一步都如同针扎一般。
“不……不要过来……”远处一道尖叫传来。
她转头,熟悉的旱魃出现。
“不,不应该这样,不……”她摇头,奔向被旱魃扑倒的人。
温热的鲜血溅到她脸上,同时还有她怀中的小狐狸。
旱魃扭头,眼神空洞:“那你来补偿我!”
她猛的扑向苏晚吟,利爪将苏晚吟的身上划出痕迹。
苏晚吟怀里的小狐狸逃脱。
“为我丈夫陪葬吧!”她咬向苏晚吟的脖颈。
仿佛一根小小的针尖刺入苏晚吟的脖颈。
可渐渐的,却有些不一样了。
旱魃光泽的长发慢慢变得粗糙。
光滑娇嫩的皮肤慢慢溃烂。
“不……”未等一句话说完,便成为一堆尘土。
苏晚吟茫然摸着脖颈,躺在地上一时没回过神来。
酥酥麻麻的痛感袭卷而来。
“嘶——”忍而不住的痛感令她感到烦恼。
她扶地坐起,脑中一片空白。
她望向身边的那具尸骨,手微微抚过尸骨的头。
清脆的响声响起。
街心空落落的。
身后草丛传来微微动静。
“谁?!”她回头。
她缓缓逼近草丛,心仿佛要跳出。
一道身影跳出,待看清来人面貌,她身子有些发抖。
“白青青?”她颤声说出。
“我?”来人指指自己,“不是,我叫夏染青。”
怀中的小动物抬起头,轻巧跳入苏晚吟怀中。
“抱歉,认错人了。”她嗓音有些沙哑。
“它叫什么呀?真可爱。”夏染青问。
“它……叫六六。”苏晚吟答道。
“六六,真可爱。”夏染青挑逗着苏晚吟怀中的小狐狸。
她向前倾身时,怀中的符纸露了出来。
“你是捉妖师吧。”苏晚吟问。
“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告诉你吧?”
苏晚吟盯着符纸,只笑笑。
她垂眸,一眼便瞧见了露出的符纸。
她急忙收好。
“你的血好生厉害,不知你是什么人?”
“天生如此罢了,还能是什么人?”苏晚吟巧妙回应。
“真羡慕你,我日后可以跟着你四处闯荡吗?”夏染青语气中带着一丝乞求。
苏晚吟一顿,语气中尽是无奈与警惕:“我被人说过不祥,可能连累你。你确定?”
“对,都是人,凭什么别人说你不祥,你就是不祥。”如此这般,苏晚吟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对了,你方才为什么要叫我白青青?”夏染青面露疑惑。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她望向夏染青,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回到了那个有家,有朋友的时候。
“欢迎你加入我。”她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她握紧了手中的小字条。
“这个……替我找到。我这一生算是我倒在这里了。”顾星渊死前的画面历历在目。
夜晚宁静时,她独自坐在树边,两指间夹着的纸条显得格外不同。
微风吹过,纸条的一边被风带动。
陆星眠。
她瞳孔微颤。
下笔极为潦草,但还是可以看出这三个熟悉的字眼。
心脏如停止般,一切寂静无声。
她恍惚站起,脑中一片轰鸣。
身旁的小狐狸被这细碎的声音惊醒。
没有任何人知道今日之事,也自然不知旱魃被灭的事情。
她在这待了一夜,也想了一夜。
第二日,人心惶惶,不少人也搬走了。
只有几人还是固执的守在这,不愿离开。
她慢步走到包子铺。
“早啊,老板,这是怎么了?”她指了指打包好的行李。
“早,我也该搬走了,最近妖越来越多了,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们啦。”这就如同复述一个故事般轻松。
“可如果妖走了呢?”她问。
“我赌不起,我还有家人。”他的最后一句话刚说完,便登上马车。
院前空落,整个浔州倒也有不少这般的房子。
依旧,自己真的该走了。
身旁的夏染青从一开始便没干扰她。
“你的抓妖技术怎样?”沉默良久,苏晚吟问她。
“可以。”
“你教教我吧,我以后便干这行。”
是啊,她曾经不讨厌妖。
“好。”
几句简短的话,确立了她以后的身份。
往日穿得宗门衣裳也早该换去了。
一大本书从她的包裹中拿出。
“这本书,是我师父传下来的,里面记有各类妖的兴性,对你非常有用。”她贴心地将书递给苏晚吟。“也刚好,我们这便出发吧,我一边赶路一边看。”苏晚吟早已安排好了事情。
“这次……我们去北方。”她还从未见过这儿的北方长什么样呢。
二月悄然将至。
她的六年时间已过去月。
苏晚吟记性很好,可以算得上是过目不忘。
“真厉害,我半年才记住的东西你四日就记住了?!”一路上,夏染青总是在不住的感叹。
她轻触额头:“这倒不至于。”
走几步后,就见高耸入云的树直立在土中。
夏染青抬头望去,此树不似寻常之物。
“真高。”她赞叹道。
忽然,她似是看到了什么,直盯着树的最高处。
苏晚吟顺着她的视线,一点一点向上看。
一具只剩皮包骨的尸体挂在最顶端。
为什么最近会有这么多尸体?
“你看,那具尸体被贯在树上,真可怜。”夏染青忍不住了。
“我看到了。”苏晚吟点头。
“又是妖。”夏染青愤恨道。
“从何得知是妖?”
“这树百米之高,人能爬上去吗?”
“万一呢?”苏晚吟反问。
夏染青低头思索。
“可能真的有人会这样做吧,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夏染青问出了一直在心中困惑。
“恨妖。”简短两字,仿佛打通了经脉般。
“看来我是多捉了那么多年妖了。”她叹息一声。
四周不时传来鸟儿的叫声,吵得人心烦。
“你会……算了。”本来到口的话却又吐不出,只好作罢。
“什么?”她问。
“就是……”说着,她手指掐诀,对着夏染青身后放出了一道微小的法术。
“这莫不是灵力吧!”她眼睛大睁,嘴仿佛能吞下一大口空气。
“嗯。”
“这可是只有修士才会的,你该不会……”她一脸坏笑。
“对,我从前就是。”她没有一丝犹豫。
“那你既然会法术,这树顶上的尸体你也总会弄下来吧。”她请求道。
“可……”她展示出她那风吹即灭的法力。
夏染青眯起眼睛,凑近观看。
“这荒郊野岭的,为何这棵树格外不同。”夏染青瞥瞥四周,下了定论。
苏晚吟皱眉,树顶上的那具尸体仿佛正笑。
这周围无任何房屋,如同被人遗忘的禁地般冷清。
苏晚吟抚上粗大的树干。
粗糙的树干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阵怪异的触感从她指尖传来,她移开手等,一枚小小的梅花印出现在视线中。
“夏染青来啊,看。”她指向树干上的花纹。
“咦,这个图案和我的胎记好像啊。”她一扯袖子,一枚近似梅花的胎记出现。
“这树上怎么有和你一样的胎记?”苏晚吟问。
“不知道啊,一直以为我这胎记很难被模仿。”她有些惋惜。“怎么一棵树跟我一样呢?”
“话说回来怎么这么热啊。”她拉拉领子,想让风来使自己静下心来。
“对啊。”苏晚吟附和道。
眼前事物变得模糊,苏晚吟揉揉眼睛,又将手臂掐得生疼。
可就是无法再次清醒一些。
“砰。”她与夏染青相继倒下。
粘在苏晚吟手上的细粉末一点点脱落。
“这个方法果真有用,一箭双雕,咱们终于能吃饱饭了。”一直在树林中的两人正喜滋滋看着地上的两人。
“老大,我捉到她了,今加一个女孩。”两人对神秘的女人毕恭毕敬道。
“很好,这是你们的报酬。”她将一大袋银子丢下。
两人如贪狼般跪在地上捡拾那几块银子。
神秘女人半蹲,对着苏晚吟轻笑道:“苏晚吟啊,苏晚吟,你终归还是被我抓住了。”
她拉起苏晚吟的手腕,强行套上了一个浑身透绿的镯子。
半盏茶的工夫,那神秘女人便如蒸发般消失不见。
远处,遍地的红色与一条条小蛇混为一团。
袋子中的银子不翼而飞。
……
“啊。”苏晚吟揉揉刺痛的头。
坚硬的东西碰到了她,她放下手,皎洁的手腕上套着一个玉镯。
“这是什么东西。”她摆弄着玉镯,一阵虚脱感传来。
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玉镯变得愈发艳丽。
她尝试将玉镯取下,可却无论怎样都取不下来。
手腕发红,如针扎般刺痛。
她握紧了手腕,抖着手将小狐狸唤出。
一阵白光闪过,小狐狸出现。
它毛茸茸的小身子一动,惊恐地望向苏晚吟。
苏晚吟不明所以,她想寻求一些安慰怎么就这么难。
她越是靠近,小狐狸便越抖。
她觉得不对,晃了晃躺在地上的夏染青。
夏染青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我怎么晕倒了?”她问。
“不清楚,但不知怎得我手腕上多了个镯子。”她指给夏染青看。
“我的姑奶奶,是谁把捉妖法器套你手上的!”她大惊。
“会怎样?”苏晚吟满不在乎。
“等它吸够灵力,你就必死无疑了。”
炼气一期的苏晚吟:“……”
她一瞥夏染青手腕,她的手腕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个玉镯。
“你看你手上有什么。”她把眼睁得大大的,将唇掩在袖子中。
夏染青见后抱头:“我不想要同样的,我不……”
一个与苏晚吟手上一样的玉镯随风晃了晃。
一会儿不到,夏染青如同看开般放弃了。
“算了,就这样吧,其实还挺好看的。”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费力地想将镯子取下。
“我真的不想……带着……它。”夏染青的语气中渲染着浓烈的哭腔。
“对不起,让你跟着我连累到你。”苏晚吟面带歉意。
习惯道歉的人在哪都能脱口而出那句“对不起。”
夏染青抹抹眼泪:“不是的,我没有怪你,只是情绪没控制好而已。”
苏晚吟点头。
等夏染青管理好情绪,便直入主题。她略带严肃道:“捉妖的法器是无法在人身上固定的,但也有两种可能。”
她顿了顿,说道:“第一种,就是改良过的。”
第二种是什么她也没说,但她们都清楚如果是第二种的后果。
脊背莫明的发凉,但却一滴冷汗也无。
小狐狸在远处还是不敢靠近,苏晚吟抬手收回。
她摸了摸后背上顺滑的长发,手指陷入黑发,如陷入无底洞。
何时才会有真正安全的时候。
手上的那一点粉末落下,恰巧被苏晚吟看见,她捏紧了鼻子向那棵树看去。
树上一点点的粉末分散在各处。
“不好有毒粉,咱们刚才中计了。”她语气急促,迫切想知道在她们晕倒后倒底发生了什么。
夏染青凑近,她挠了挠脑袋,就是想不出。
“算了,我也不是毒师。”她退后几步说道。
“只怪我当时偷懒,没有学好。”夏染青面带歉意。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苏晚吟提议。
夏染青点头答应。
树上那具尸体还是任其自然吧。
身后一片树林中,一双脚慢慢逼近她们,却只能待在黑暗处。
两人背好行囊,向前方走去。
苏晚吟在心中暗暗地想,也不知墨星渊倒底在哪了,我的修为又该怎样。
诸多谜题未解,只能四处奔波。
越向北走,天气便越好。
又是一处丛林,又有一棵古树。
树的顶尖处又是一具……尸体。
与方才那具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