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周身散发出不可胜数的光粒。
其凝结成光屏而不断拉长分裂成数块,将骑士包围,抵御骤降的温度和割人的空气。
一抹绿意在白光中若隐若现,安稳地倚卧在钢铁的缝隙里。
突然,光屏里黑线交织成断面,继而频频闪烁。
风的魔法失灵了。
不等她惊慌,极速的坠落被倒转,升腾的暖意将她严实包裹。
湿滑的肉墙筑起。
风意识逐渐混沌。
一切都将回归原始。
“咚哒——咚哒——”,是血液喷充,是心跳同频共振。
无际的空间被压缩,周遭变得湿重、狭小和柔软。
近乎无法呼吸。
风四肢下意识地拼命地延伸,努力拱动踢踏,不自主地旋转。
直到她的头卡在了一个小口上。
似乎有无数双手推挤风,将她从圆润狭小的地方送入另一个狭长的管道。
“哇——啊——”风大口地呼吸。
终于,坚实的身体就温和地落入了一个泛凉发硬的地面。
黑暗消失。
风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动弹不得,她很久没有这样无措过。
向前上方望去,那是一座巨大而精致的雕像。
骑士不自主地被这个宏伟的作品吸引。
这是谁呢?为了纪念什么?
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祂的身躯高大健壮,一手握重剑,一手接天光,屹立于草木堆建的圆座上。
其两颞处延伸向后脑的鳞角,隐入飘扬的发辫中。其肩背处的蝠翅蓄势待发,延展出数百米的宽度,威势倾倒,令人不自觉地低下头颅,寻求祂的庇护。
祂的头……转动了。
风即刻勉力挣动,就在她即将起身的那一刻,她对上了祂威严肃穆的目光。
骑士脱力倒下。
风在她阖眼前的刹那想着,祂是龙还是神呢?
她陷入了沉睡。
祂轻柔地托住她,不久后恢复了静止的模样。
只是,原本承接圣光的石手掌心之中多了一个蜷缩的微小身影。
天边的云肆意漂浮游荡,随心所欲地在某个地方降临,又在某一天升腾,丝缕成片,开始新的旅行。
王都与薄日山脉截然不同,其铺洒的细雨不常伴着黑灰的云雾,总是习惯性地携着蓝天与阳光。
一道晴雨彩虹华贯在王宫顶上。
勤勉的王正在处理政务,她手腕的珠串突然闪动。
盖亚,这位赫加利亚王国的统治者,打开了来自几千里之外的信。
发光的信文呈布又消散。
她眉头轻蹙,起身并用法杖轻点三下,形成密文:“菲奥娜,开始行动。”
“是,冕下。”密文回应。
盖亚刚要出书房门口,便被一位不速之客挡了去路。
“让开!我要见冕下。”来人高声喝道。
“审判长,您不能进。”门口的骑士平静地说道。
“黛莉,你去将我窗台的玫瑰花拿下。”
“是,冕下。”门口拦人的骑士垂首行礼。
“哼。”男人冷哼出声。
盖亚露出她慣会的完美微笑,看向对面年轻的男人。
“塞伦,我想这并不是你可以来到这里的时间。”王轻轻叹气,低声道:“你太恃宠而骄了。”
男人自顾自地行礼。
“亲爱的王,希望我不会打扰到您。”男人抬头说着尊敬的话语却披着傲慢的外衣。
他的脚大胆地伸向王的裙摆里。
“你打扰到我了。”盖亚笑着,却用法杖打向他的腿,施压使他跪下。
“塞伦啊,”
男人势在必得的笑容僵在脸上显得异常滑稽。
不安与心虚快要将他的轻慢撕碎。
“你看,今天下太阳雨了,明明是极好的天气”她摇头惋惜道,“可惜,却将下水道淹了,有太多老鼠爬出来。”
“盖亚,你……”塞伦眼神低垂,变得阴鸷。
盖亚挥下法杖凝出一个魔法阵,一圈数米高的荆棘将男人困在原地。
她又留下两名骑士看守。
“盖亚,你没有权力拘禁我,我是审判庭的人。”男人怒吼出声。
盖亚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如此丑陋,他表里不一的做派和色厉内荏地模样令她作呕。
“无礼的老鼠。”盖亚温和地说道,却没有再回头。
“审判长,王有权力抓住意欲亵渎她的轻浮男人。”骑士蕾奥娜补充道。
“也可以扣下一个反叛者。”骑士菲奥拉附和道。
“嗯。”盖亚满意地点头,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可恶!
荆棘里的塞伦面色沉郁,因为他无论怎么做都没有办法突破这个魔法阵。
他的法力不如盖亚。
凭什么,她怎么敢?
怒火与忌恨早已盖过刚刚的不安与心虚,使往日清俊的审批长此时变得扭曲可怖。
他发疯似的施用咒语和魔法。
“老实点。”骑士菲奥拉斥道。
“婊/子!”塞伦一触就炸,骂道。
“勾引王的膻羊。”菲奥拉低头鄙夷道。
“再吵,我就把你弄成骟羊。”蕾奥娜讥笑附和。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两名骑士不约而同地翻着白眼,齐声说道:“恭候。”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简直是癔病发作,塞伦没完没了地重复着。
书房内的黛莉搬下窗台的玫瑰后,原本王宫内某些静谧的地方也发出了响动。
窗外的浮云落雨吵得不可开交,其中的彩虹此时显得格外瑰丽。
云的絮语在冬日会被冻结,被凛冽的寒风一阵一阵地清理、泼到地面。
有时候会埋掉没有家的人。
太多,太多了。
那么轻,又那么重。
风,被冻醒了。
她张开双眼,恍惚地看着眼前熟悉的画面。
科希里斯城的枫叶街道尾。
无力起身的她艰难地低下僵硬的头。
她仔细端详,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是一具瘦小脆弱的身体映入眼帘。
她现在的身体哪有这样小?
是三岁的我啊,她看着手上熟悉的肿胀想。
这是一个新的幻境?
那,那些女人也会陷入类似的痛苦吗?
风的大脑已经宕机,她得马上找到温暖的地方。
孩子想要皱眉,可是她的脸早已冻僵。
肿胀的手像街道贩卖的红色五指气球。
气球带不飞牵引的商贩,她的手撑不起羸弱的身体。
风不想放弃,因为三岁时的她就没有放弃。
一半的她被风雪欺弄,一半的她被积雪掩埋。
她奋力地挪动,企图抓住冰滑的马路。
“咚——”
她从雪堆上滚到了路对面,撞上坚硬的墙面。
所幸,没有被黏住。
风送了一口气。
她倚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风记得这是一家餐馆,新年的餐馆很忙碌,她可以悄悄躲进去,躲在餐桌底下。
像那时一样。
忙碌着幸福的人们没有注意到这个矮小的女孩。
风成功地获得了暂时的归处。
孩子像之前在雪地里姿势蜷在昏暗的大圆桌下,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
冰冻的身体慢慢回温,刺痛尖锐地袭来。
风的意识也因此变得清醒。
她醒了,刚刚的一切似乎只是一个噩梦。
她眼前不再是潮硬的木板和丝绒质地的红桌布,而是一片片轻柔的纱和石块堆的房顶。
风躺在一个简朴但温暖的床上。
这是哪里?
她凝出一只白色的光蝶,它触碰到近处的墙壁后变成紫色,快速消散。
这里有魔法波动,是幻境。
身体变得轻快,风低头发现她的铁甲不见了,只有一身洁白的长裙。
她下意识拿剑。
剑不在!
只有……
嘶。
她的右手手腕像是硌到什么——是一个荆棘围成的手环。
风抬起手察看,手环紧贴腕骨,通体深绿的蔓枝点缀着尖锐的皮刺,花骨朵伶仃立于其上,在绿意簇拥下展露出一旋鲜红。
像是围绕魔法阵的荆棘。
原来是玫瑰吗?还挺浪漫。
风抬手就要扯掉,却感觉到一阵刺痒,她的右手手腕缠着纱布,应该是利刃划破肌肤所致的伤口。
应该是快恢复了。
她避开尖刺想使劲将它弄断。
毫发无损。
这个荆棘手环扯不掉,不碰她的时候倒是柔韧,一动要扔掉它的心思,它就硬如钢铁。
算了。
她飞快下床,扫视周围。
令人安心的是,她的剑在床头。
只是,原先透亮的剑此时有些暗沉,手柄处有两块缺损和些许血迹。
风指尖光点浮沉,剑迅速回到她手中。
是她的剑,剑也没有问题。
或许是进入幻境导致的,她想。
风几步就将这个狭小的空间踏遍,翻找
一张床、一套木桌椅、一个衣柜和……一面华丽的等身镜子。
和她现实中住的卧室格局竟然一样。
这个幻境背后的人想要做什么呢?
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有面镜子格格不入。
镜子里的女孩近四赫尺高,有着黑色齐耳短发和灰蓝色的眼睛。
风很肯定,这是她的身体。
她走近谨慎地观察,除了过于繁复美丽外,这面镜子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突然。
【枕头下有字条,不要让别人发现】
镜面浮现出几行血字。
很快字就消失了。
字消失的下一瞬——
“咔哒——”
门开了。
风迅速转身。
面前的女孩极为惊喜。
“天哪,上天保佑,我可怜的露西终于病好了。”女孩边说边要拉着风到床上。
“呀,露西,你手还伤着,怎么能拿着剑呢,快把剑放下。”女孩焦急地劝道。
露西?
风暗自警惕地盯着陌生而雀跃的女孩,顺从地将剑放到一旁。
“你快到床上,千万不能着凉了。”女孩拉不动她,疑惑地看着她,“嗯?露西,你怎么了?”
不等风说话。
女孩自言自语道:“一定是你刚恢复,还没回过神吧。”
接着她打开提着的木盒,笑着说:“薇薇安今天要值班,轮到我来给你换药了。”
薇薇安?
自设
赫尺:50cm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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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