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回信 第1章 恶龙

最近赫加利亚国发生多起女性失踪案，失踪人数日益增加，城市与村庄无一幸免，人心惶惶。

传言四起，说是远古的诅咒降临赫加利亚国，而龙则是施下惩罚的使者。

风是一名骑士。

她揭了王下的悬赏令——前往传言源头之一的瑞苏亚卡山屠龙，屠龙成功便可获得3000000金币。

那里很远，位于赫加利亚国最西端的薄日山脉。

风从首都西南方向出发，花了17天堪堪摸到山脚。

她没有见过龙，但只要王需要，她就会做到。

繁华殆尽，裸露出潮湿的荒蛮。

开始下雨了，雨滴似有似无地磨蹭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怪叫。

风讨厌下雨天，阴湿的冷气让她变得僵硬。

所幸，她在路上探得了些许关于女孩失踪的消息，虽细碎而模糊，但都指明了一件事——恶龙伤人。

听说那条龙为祸一方，附近村庄的居民饱受其害，现已有226名女性失踪，其中莫丽斯惟村庄的女性全部失踪。

他们怀疑是龙在夜晚偷偷迷惑、拐走了她们。

风加快步伐赶往莫丽斯惟村庄。

雨有些大了，混杂在日落稀薄的天色中，黑暗在松柏林的遮掩下，变得张牙舞爪。

远处依稀见得一点灯火，人声忽大忽小，那是一个木屋。

自然而然地，风躲了进去，里面烛火明亮，装饰简陋，只有正中白墙上醒目的鲜红的十字架昭示着这里——教堂。

房内全是男人，没有女人。

他们转头凝视着风。

陈旧的木椅碾压声渐弱。

显然，她这个不速之客惊扰了这里虔诚讨论的人们。

“嘿，瑞恩，你看他像个大铁人。”一个雀斑男青年低头抓紧身旁的紫衣男青年的上臂，窃语喃喃。

“是个骑士。”瑞恩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人总结，随后立刻避开骑士有些淡漠的目光。

“很抱歉打扰各位，我是……”风略过私语的两人，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又一个来屠龙的。”离风最近的男青年轻蔑哼笑。

瞧过去，他头上稀疏的卷发随着他抖动的双腿而颤动。

“卡里。”

一个身着黑袍的老人，绿眸深沉，应该是这里的神父。

原本张狂的男孩瞬间收敛。

“过来坐下吧，孩子，今夜的雨太大了。”老人冲风招手，枯皱的手下是一张恳切的笑脸，“我是这里的神父。”

“谢谢。”

“您看起来很亲切。”风走到最后的一个空位坐下，盯着他缓缓道：“这个座位像是等着我来的。”

老人笑容不减。

“切，上一个坐这个位置的铁人可死了。”瑞恩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道。

“打扰到各位，是我的过错，还请大家见谅。”风颔首致歉，头盔撞击到身上的盔甲发出响亮的声音，“我是来这里屠龙的骑士，我想问问你们关于龙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开始激烈地诉苦。

他们说龙展翅遮天，其利爪开膛破肚、尖牙取食人心，眼睛能摄人心魄，被注视的人会忘记回家的路。

“有龙残留的痕迹迹或尸体吗？”风愁色郁于眉间，事实似乎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

“没，没有。”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龙会开膛破肚、取食人心的？”风全身上下都被铁甲包裹，唯一露出的灰蓝色眼睛紧紧盯着回话的人，语声冷硬。

众人变得安静。

“村里的老人说的。”一个小男孩脆声回应道。

“乱说什么！”他旁边一个高大男人立马捂住了他的嘴，低声呵斥。

现场又变得吵闹起来。

“是啊是啊。”一个中年大叔附和。

“我阿爷说他见到过，那个被龙杀的女人可惨了，肠子啊，胃啊全部流出来了，心肝全都没了，到处都是血，肯定是被龙吃了。”另一个卷发男青年兴奋地与旁人窃窃私语。

五十年前的恶龙血色迷案，死者身份不明，曾锁定三个嫌疑人，但因无证据而释放，民间从此传闻恶龙伤人，风回忆着。

“噫——”

有人嫌恶皱眉，有人冷漠不语，有人害怕瑟缩……

“那可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我从没有见过比她还美的女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伊可斯文老爷爷的妻子，当时可是我们这里的第一美人呢。”

“洁白滑腻的皮肤，金黄色的头发……”一个年迈的拄着拐杖的老人痴笑说道。

“真是可惜……”

“哦，别那么说，那个女人啊……啧……”另一个枯发老人直摇头。

“怎么啦？”

“你不知道吗？”卡里耸着鼻子又翻了个白眼，嗤道，“那可是个放荡的女人。她死之前还和科冉安老大叔、帕尔特老先生纠缠不清呢。不过这样才够味，嘿嘿嘿。”

“嘿嘿嘿……”

一群男人开始笑。

曾被列为嫌疑人的两位男士，与那位女士并无桃色关系，风眉头皱紧。

风敲着剑柄，她只有不耐烦的时候才会这样。

想杀人，她想。

“你怎么知道的？你应该没见过吧。”

“哼，你不信的话，去问问伊可斯文吧，村里老人可都这么说。”卡里面露嫌恶，高声反驳。

“伊可斯文是哪位？”风看向神父询问道。

“是我，尊敬的骑士。”神父一只手搭上肩膀，颔首回答。

“您知道她叫什么吗？她的墓碑在哪吗？”

未等他开口，就有另一道男声响起。

“没有人管那个坏女人的尸体，第二天早上，咳咳，那个尸体消失了，应该是龙吃心不够，咳咳，又回来把她尸体偷走了。”老人不知为何而激烈地咳嗽。

“您怎么看呢？”风紧紧观察着伊可斯文的神色，不肯放过他一丝的变化。

“这……主啊，真是个可怜的女子，她只是与科冉安、帕尔特走得有些近罢了……”他慈祥的面庞露出苦色，摇头叹气，似是不愿再说。

风还想询问，伊可斯文已经站起身，面向前方的十字架开始忏悔。

风看向前方的红十字架，上面的颜料似乎还没有干，多余的液体滴在地面，叠加在原先陈旧的干渍。

“嘿！那真是死得不冤呐。”

“呸——那可真恶心。”卡里旁边的“雀斑”往地上边吐口水边鄙夷地说。

“哈哈哈，这算什么，天罚吗？”

……

男人们聊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兴奋。

他们像盘旋在尸体上浸满血腐的苍蝇，吵闹又碍眼。

风不耐地用剑敲了两下地板。

只有喋喋不休的讨伐，讨伐对象是那个被“龙”杀死的女人。

那写粘腻液体滴落在烦杂的人声里，而后不断地被搅开。

风直直地凝视着十字架上未干的颜料。

不对——

“十字架上的颜料很奇怪……”颜色过于暗沉，流动得过于快了。

说着风就要上前。

突然，她的手腕被紧紧抓住。

“别上去！”

是卡里，他的手颤动得厉害。

“嗯？”

风瞧见了他放大的瞳孔。

“卡里。”

卡里松开了手，近乎是跑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

“红十字架上的羔羊血还没有干，您还是不要上去，会弄脏您的铁甲。”伊可斯文停止祷告，回头对着风笑着，握住她的手腕。

羔羊血，神宝血的预表。

挣不开。

“抱歉，是我太冒昧。”风蹙眉用另一只手拉开伊可斯文的手。

“阿们。”伊可斯文又闭眼了。

风肯定地得出结论：“你们没有见过龙。”

“有！伊可斯文就见过。”稀发青年大声辩驳。

“喂，卡里，你小声点，他可是个骑士。”他旁边的雀斑男生扯着他的衣边，并嘟囔道。

“那也是个娘娘腔的骑士。”他低头窃笑道。

风记下了卡里的样子，或许他的嘴适合钉起来，再用烧红的铁块灼烫，直到会说人话再拆开。

“盯着我干什么！”卡里被眼前人锋锐凌厉的眼神吓到，色厉内荏地大喊。

“伊可斯文先生？”风打量众人，目光又锁定回那个头发银白，羸瘦的老人。

“好的，长官。”伊可斯文颤着腿，缓慢地挪出来站到风的面前。

“说说吧，请告诉我您知道的一切。”

“我见过龙，在瑞苏亚卡山谷。”伊可斯文微微颔首，抬眸一眨不眨地直视着风，像劝告，“那里很危险，死过很多人，您还是……”

没用的信息——她本来就是要去那里。

黎明快到了，天边露出微明的亮光。

风挥挥手，往十字架施了一个速干魔法，又往地面施了一个清洁魔法，揩去那些血迹，随后便走了。

“告辞。”

瑞苏亚卡山美丽而危险，山川融汇，怪石嶙峋，湍流交错，不绝的飞鸟虫兽叫声激荡在飞水撞击声中，抛去这些持久的背景音，这里静谧得可怕，似乎一切危险都藏匿在眼前更新的巨石、大树之后。

“咔——”

风踩到地上一处，脚面下陷。

是陷阱。

突然，风右前方的巨树开始颤动，落叶纷飞，密集如雨，似轻羽飘逸，但其经过之地均是深刻的划痕。

风快速拔出剑迎击，手腕翻转快如闪电，挽出好几个剑花，霎时间寒芒凌落，形成一个光网罩下，融于她的铁甲上。

数片飞叶被弹出，铮铮作响，火星飞溅。

“微格里尼奥其，散！”

巨树被返回的叶子划伤，抖落得愈加猛烈，飞叶开始狂乱舞动，直击风所在之处。

“微格里——”

风反握剑柄，掌托住柄尖，剑尖朝下，翻转间用力按剑，插于地面，剑面映射出风冷厉的眸色。

“铮——”

地上出现巨大的光网以剑尖为原点向外布散。

空中飞叶面上突现光点。

只见细密的网眼辉映成实，分离出数千万的光针疾速散射，精准定位各叶。

一息间，万叶分崩，齑粉飞扬。

“微格里尼奥其，聚。”

无数光点在尘粉间流动成线，连于光网，光网其芒愈发莹亮。

彼之害，成吾之所耐。

“咔——咔——”

巨树树冠中刺出几十根有碗口粗的藤蔓，布满黑亮尖刺，向风缠绕而去

还没有结束。

风迅速拔剑，人随剑走，足下碾踏出蜿蜒形迹，剑意凛然斩落迎面而来的巨藤，似游鱼窜滚，似孤峰破天。

这藤蔓斩断的缺口处极速修复，又延展出好几根新的，变得更粗、更快、更坚硬。

太烦人，风想。

她不再挥剑，但没有停下躲避，并盯着藤蔓伸出的位置，思索出了一个解决它的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