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太傅眉头紧锁,看着谢清瑶澄澈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御案之上那些确凿证据,还有她方才掷地有声的陈词,握着朝笏的手微微收紧,终是沉默不语。谢长戈更是满脸错愕,多年随谢萧焘一同出征,早已将其视作恩主,此刻一时僵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这时,一位与谢岳素有交情的刑部侍郎跨步出列,躬身辩解:“陛下,谢将军戍守边疆多年,浴血征战,功大于过。还请陛下念其半生劳苦,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谢清瑶立刻出声反驳,声线清冽,字字铿锵,“大人此言差矣。国法面前,人人平等,无论出身高低、功勋大小,触犯律法便该领罪受罚。谢将军若真心系家国,便不会知法犯法、贪赃枉法;如今证据确凿,他依旧不知悔改,反倒诬陷亲女,可见毫无悔意。今日若徇私轻饶,只会让国法形同虚设,朝中贪官污吏愈发肆无忌惮,边疆将士寒心,天下百姓失望!”
“谢将军为边境安稳、不顾性命护佑天下百姓,不知谢小姐可曾为百姓做过什么?”有人低声质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
“谢小姐每隔数日便开棚施粥,赈济流民,寒冬腊月遣人送衣送米,惠及方圆四境。如今京中上下,皆称她一声活菩萨。大楚疆土之内,凡遇灾荒荒年,几乎无人不曾受过谢小姐的恩惠。试问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这般心系苍生、躬身为民?”萧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石落地,裹挟着连上位者都无法忽视的威压,令众人垂首,无人再敢抬眼。
谢清瑶施粥这事满朝官员皆知,只要出去走一圈,都能看见她为百姓做事。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灾民施粥,世家中能做到她这样的,几乎无。
“臣女今日敢上殿对质,敢指认生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臣女只求陛下,秉公执法,严惩贪腐,还臣女母亲一个公道,还边关将士一个公道,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谢清瑶说完,再次跪地俯身叩首,身姿笔直,态度坚定。
此时的谢岳,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与怨毒,他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驳,却看着那些确凿的证据,看着谢清瑶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满朝百官渐渐鄙视的目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所有的狡辩,在铁证面前,都苍白无力。他一身追求权势富贵,到头来,却因贪腐,落的身败名裂的下场。
“陛下,谢清瑶所言,句句属实,若不严惩谢岳,朝中不知还会出现像他这种贪腐的人。”出列的则是当今丞相陆文渊,文官之首,只要开口,朝中的官员都没有异议。
龙椅之上,萧砚看着殿中坚定的谢清瑶,又看着瘫倒在地、毫无悔意的谢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既脸色一沉,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帝王威严。他缓缓抬手,殿内瞬间彻底安静,落针可闻。
“谢清瑶所言,句句属实,所有罪证,朕以逐一核实,确凿无疑。”萧砚的声音低沉威严,响彻整个金銮殿,“镇安将军谢岳,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而贪赃枉法、克扣军粮、宠妾灭妻、逼死发妻,罪证确凿,铁证如山,更不知悔,诬陷亲生女儿,实属罪大恶极!”
“太傅沈敬之,宁远将军谢长戈等人,不明实情,妄议朝政,力保罪臣,念其无心之失,且沈太傅年事已高,谢长戈戍边有功,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以作惩戒。刑部侍郎徇私偏袒,混淆国法,降至三级,调任地方。”
“谢岳,革除镇安将军之职,收回兵权,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家产全部抄没,充作边关军饷。”
“谢清瑶,大义灭亲,不惧强权,揭露贪腐,维护国法,孝心可嘉,勇气可嘉,赏赐黄金百两,良田千亩,护其一生安稳。”
一道道圣旨落下,尘埃落定。
谢岳闻言,彻底面如死灰,颓然垂首,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被御林军拖拽着,狼狈地走出金銮殿。
许多大臣都在心底赞许她:为母报仇、大义灭亲,除了一奸吏。
踏出金銮殿,谢清瑶望着渐渐升起的朝阳,眼底的寒凉褪去,露出一丝释然。善恶终有报,是非终有定论,这朗朗乾坤,终究容不得奸佞之徒横行,这大楚江山,也终将因国法严明,愈发安稳昌盛。
萧砚退朝,径直去往御书房。偌大宫城,唯有此处,能让他卸下帝王重担,寻得片刻心安。
“琴儿,今日我终于见到了阿烬喜欢的女子。她跟你真的很像,都有胆识,让满朝文武皆无话说”萧砚的目光落在那幅旧画上——画中少女不过十**岁模样,一袭红衣明媚,是他曾放在心尖上的爱人。
“今后你要去往何处?”萧烬语调轻缓低柔,温存里藏着不舍,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如今仇人伏法,母亲冤屈得雪,她早已不愿再困在这伤心之地。
“去一个没有这些过往的地方。”谢清瑶声线清冷,掩着心底翻涌的酸涩。
盛京是她快意恩仇的地方,可唯一的亲人长眠于此,爱恨纠葛缠绕,她只想寻一处无人打扰之地,安安静静度日,好好活下去。
“臣女多谢殿下。”
若非萧烬撑腰,谢岳不会伏法伏得这般快,她也难洗一身沉冤、报得血海深仇。
“臣女先回去了。”语调清冷,字字都压着心底波澜。
她立在宫道旁,抬眸望着那道身形颀长的殿下缓步走下,朱廊画壁,金砖铺地,步履从容,衣袂轻扬,在深宫暮色里愈显端雅。晨光落在她肩头,也落在他眼底,咫尺之遥却如隔深宫万里,只能静静凝望,一步也不能靠近。谢清瑶回到尚书府,姜若汐一早便在府中坐着,要等她回来。
“清瑶,你终于回来了。”
姜若汐上去抱着她,看到她没事就太好了,昨日担心的睡不着觉,今日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瑶儿。”语声沉稳慈和,语带关切叮嘱,尽显长辈疼爱与稳重,“我让人去给你准备点吃的。”
姜崇随后便起身换件衣裳,让姜若汐陪她说说话。
“你怎么看起来怪怪的。”语声软柔,满含关切,语气亲昵又贴心,“是不是在大牢受委屈了。”
从谢清瑶一踏入尚书府的府门,她就发现了,按照以往她报完仇,脸上会露出笑容。可这次回来,感觉心事重重的,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只是感觉有点累。”
她本来想要离开盛京,可欠萧烬的,她该怎么还。
“那就是宸王的事。”
姜若汐拉她坐下,才出去一天,就变得魂不守舍的,报完仇不应该要开开心心的吗?
“我打算离开盛京一段时间。”轻言叙话,声音发哑,藏着难言的心酸。
她想出去走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忘了,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来。
“宸王知道吗?”轻声探问,眼底满是担忧。
“他知道。”开口时带着一丝哑意,话语轻缓却透着彻骨的凉,看向姜若汐的眼神里含着愁绪,连笑都带着几分涩,句句都藏着心事。
“我才刚报完仇,不知怎么面对他对我的情。”
她从一开始是想利用萧烬,让谢晚吟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之人变成她手中的利刃,可没料到萧烬对她有情。她是报完仇了,可是她该怎么面对萧烬。
姜若汐与她说过萧烬在三年前有过一位喜欢的女子,圣上本想为两人指婚,不知为什么,最后也没有结果。当时她觉得这事肯定是假的,可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也好,但你一定要回来。”
“好的。”
“你什么时候将你跟沈策的事告诉叔父。”声线轻柔温婉,关切藏在话里,暖意十足。
“他那个老狐狸,早就知道了。”
说到这,她就气。
有一次她拉着沈策出去玩到了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父亲黑着脸在的院子里坐着,当时吓得她。
解释了许久他都不行,实在不行就说了沈策的名字,跟他说起了与沈策的事后,他人就变了,就说年轻就该多出去,她当时第一时间以为父亲被夺舍了。
“沈策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与他在一起,你想好了。”语调柔和,句句皆是为女儿的周全考量。
“父亲,我想过了。我心悦于他,便愿陪他直面一切风雨。”垂首应声,语气温顺,又带着几分不容动摇的执拗。
姜崇看着眼前的女儿,眉目间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稳,懂得权衡取舍,心中满是欣慰。
“那就好。”轻声开口,满眼都是对女儿的珍视,“父亲在官场蛰伏数十载,方至吏部侍郎;沈策八年登临御史之位,实力不容小觑,将你托付于他,我终究放心。”
“不过也好,他现在也不会在为我的终身大事忧心操劳。”姜若汐声音轻快,神态松弛自然底的忧虑尽数散去。
前路漫漫,有良人相伴,有家宅可归,纵暂别盛京万里,心亦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