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途 第19章 美人如画

这还是姜昭第一次操作，她本不想这般，毕竟这真的很像现代的监视器，显得她像个跟踪狂一样。

且姜昭还未在人身上试验过，实在不知会不会成功。

在凡间时，人间寿命短短几十载，岁月寥寥，她的考察指标需每周更新一次，但也还算轻松。

可自从踏入仙途之后，一切便全然不同了。

哪怕只是刚刚灵气入体，踏入修仙门槛的修士，寿命都是以百年为基准，至于那些修行途中遭遇横祸、半路夭折的，自然不在其中。

系统对此仅仅只是稍稍放宽了条件，将考察记录改为一月一次。

但修仙之人，闭关修炼、外出历练也是常有之事，行踪飘忽不定，难免容易生出变故。

故而稳妥起见，外加系统的不断怂恿下，姜昭终究还是这般做了。

她屏气凝神，缓缓沉下心来，将自身神识融入于天地之间。

周遭的人声，呼啸而过的风声，尽数归于沉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缕清冽独特的气息，与她牢牢牵连。

神识乘着山间清风，越过连绵起伏的群峰山峦，穿过幽深不见底的峡谷。

姜昭循着那抹气息一路追寻。

许久之后，终于在某处发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少女眼睫轻轻一颤，借着天地草木，将远方光景尽收眼底。

暮色昏昏垂落，枝叶层层交错。细碎的光影透过树冠的间与隙，落于尘土之间。

少年半隐于光影间，身姿挺拔，如树如松，静默的伫立在原地，似是在思忖着。

他如往常一般，一袭玄色长衫，如瀑似的墨发以木簪束起，雪肤淡唇，昳丽生姿。

周身好似萦绕着一股奇幻的光辉，再加之系统自带的流云取景框，更是美如画卷一般。

姜昭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思绪来回转了转，这才终于想到。

美人如画，流云舒卷，赫然像是现世玩的文游一般。

几缕青丝忽地拂过耳际，谢宣长睫一颤，恍然回神。

他眉心微蹙，似有所感，抬眸径直朝某处望去。

那里，正是她的来处。

姜昭心间一紧，连忙切断与灵草之间的通感。

少女缓缓抬手，捂上狂跳不止的心脏，只觉似乎连指尖都泛起一阵薄热，令她头脑昏昏，心神不止。

系统难掩关切道：“怎么样，我就说这个法子不行罢。”

话还未说完，便陡然安静下来。

只见姜昭低声呢喃着，声音轻不可闻：“师兄怎么可以这么帅呢。”

……

系统提醒道：“回神了。”

姜昭轻咳一声，终于从师兄的美色中回过神来，从灵域中取出那本观察日志，未经过多思索，便提笔写下一行大字。

系统顺着瞧过去，四个大字顿时映入眼帘。

——“谢”、“宣”、“帅”、“哥”

字迹格外潇洒肆意。

系统震惊：“没啦？”

这就是你的结论吗？

“嗯哼。”

姜昭捏起本子，脸颊轻轻鼓起，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灵墨转瞬干透，纸上字迹清晰可见。

她早已摸透，这本册子唯有她主动展露的时候，系统才能窥见内容，若是她不愿，它便一丁点也看不到。

在凡世间的数次记录，早已印证了这些。

系统沉默片刻，声音略带滞涩，显然是被姜昭的操作震惊到了。

“我可以看看之前的观察日志吗？”

姜昭眉眼弯弯，一字一句轻声回绝。

“不可以哦。”

往日里那些记录，与现在这番不同，还是只适合放在心里偷偷回味。

姜昭垂下眼眸，心中疑虑越来越深。

系统，到底有什么目的，她来到这里，又起到什么作用呢，前辈在其中又充当着什么角色呢？

千头万绪萦绕心头，一时之间得不到答案。

姜昭索性摇了摇头，将一切杂念尽数甩开。

现下，她有一件更为要紧的事。

近日灵食峰新推出一款小零食，她前几日刷灵域闻到那股灵息时，简直惊为天人。

一番打听之下，才知这款零食竟然还是限时推出。

青州秘境一行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归期未定。

如今机会难得，她自然不愿错过。

姜昭轻轻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走在去往灵食峰的路上。

刚踏入灵食峰地界，便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头攒动，弟子云集，想来都是闻讯而来的弟子。

姜昭花费一番功夫，这才买到心心念念的吃食。

她甚至壕气十足地买上了许多份，全当做囤货，毕竟她现在可是一点都不差钱。

姜昭将零食一并收入灵域，这才踏上两峰之间的栈道。

她抬眼望去，不时便有同门御剑划过天际，身姿格外潇洒恣意。

姜昭颇为艳羡地轻叹一声，缓步跟上一众同门，慢慢悠悠地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

少女倚在树下摇椅间，素色裙摆逶迤漫开，如瀑青丝半挽垂至腰际，正漫不经心地刷着灵域，格外惬意。

入神之际，灵域忽地轻闪，却是谢宣的传讯。

思及今日之事，姜昭看到师兄消息时，颇有些心虚。

她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点开了。

谢宣：“师妹所赠之物，欲以礼回之，思虑再三，唯有剑道之事略通一二，故录与师妹。望多加勤勉，然修行一事，不可操之过急，切以自身为重。”

姜昭忍不住抿唇轻笑，师兄这人……

她轻点灵域。

下一瞬，眼前光影流转变幻，一道清俊的身影缓缓浮现院间。

依旧是那身玄色衣袍，与她方才窥见的，别无二致。

姜昭心跳骤然失序。

画影之中，谢宣手持宗门朴素长剑，一招一式，起落间如行云流水。

天衍剑术讲究道法本心，招式古朴自然，不重华丽。

他所演示的，也仅仅只是长衍宗里基础的剑术，宗门内人手一份发放的小册子中就详细记载着，寻常至极。

可由师兄演示来，寻常的基础剑招，便多了分风骨。

一招一式，都沉稳至极，颇含意蕴。

末招直刺而出，剑尖稳稳下压，随后利落收剑。

谢宣缓缓抬眸。

隔着一方画影，两人仿佛直直相望。

下一瞬，眼前画影悉数散去，小院再度恢复沉寂。

少女长睫一颤，终于回过神来。

她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将余下灵食尽数解决掉，又抬手为自己添上一盏清茶，指尖微动，一柄长剑落于手中，这才再次点开画影。

姜昭敛去神思，跟着画中人影一招一式地练起剑来。

……

翌日辰时，山间浅雾还未完全消散。

长衍宗广场前，数架灵舟早已整装待发。

灵舟舟身通体由玄铁锻造而成，体量阔大，长约百丈，船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咒术，不时掠过几缕淡青光芒。

灵舟共分三层，二层供弟子休憩，三层是长老及带队人员的居所。许是底部设有阵法，甚是轻松地便容纳下诸多弟子。

此次带队长老陶今，正负手立于主舟甲板中央，一身素白道袍，目光落于云海尽头，面色平静悠远。

时辰已至，他拂袖抬手。

“启程。”

话音落定，数架灵舟齐齐震颤，符文次第亮起。

灵舟骤然腾空而起，破开山间晨雾，载着一众弟子缓缓驶离长衍宗。

长衍宗三阁二峰一塔，熟悉的景致飞速向后退去，半隐于云海雾气中，令人看不真切。

少女正伏在灵舟雕花舷边，半截素色袖摆垂落下来，任由高空疾风吹得翻飞。

她单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垂眸，俯瞰着下方身影，眼底没有什么情绪。

远处天际间，几道人影正御剑狂奔，神色焦灼，不断地催动灵力，试图追赶上灵舟。

这自然是徒劳。

姜昭望着那几道狼狈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连最基本的时间秩序都无法遵守，此次秘境之行，便也没有去的必要。

主舟之上，陶今淡淡扫过后方，面上无波无澜，指尖轻轻一点，再度催动舟身灵脉。

“嗡”的一声，本就疾行的灵舟更是一瞬千里，周遭景物飞速倒退，瞬息便将身后追赶的弟子彻底甩开。

灵舟一路疾驰，船舷边弟子三三两两地扎堆闲谈，喧闹声随风缓缓漫来。

姜昭立于栏旁，心底难得有几分空落。

早先她便收到谢宣传来的消息，此次青州秘境之行，他负责带另一队弟子，柳青心等几位相熟同门，也尽数划分至其他灵舟。

偌大灵舟之上，竟是一个熟人都不曾瞧见。

姜昭轻叹一声，缓缓收回目光。

她拢了拢随风翻动的衣袖，旋即转过身，沿着玉阶向自己的舱室走去。

左右无事，干坐着也是虚度光阴。倒不如将时间用在修炼上，也算是临时抱抱佛脚。

她如今修为已至聚缘六重境，在一众弟子中不上不下，正好卡在进入秘境的中间水平。

舱门一经打开，室内聚灵阵自动亮起，悄无声息地运转开来。

在这方面，长衍宗倒是毫不吝啬。

姜昭缓步走至玉榻边沿落座，心中暗自思忖。

秘境之内，若是偶遇长衍宗同门也还好，有着限令在先，倒也不用过多提防。

怕只怕，遇上那些阴险狡诈之徒。

秘境内机缘有限，异宝、灵草、传承皆需争抢，暗中偷袭、背后下套皆是常事。

故而临行前，长衍宗向每名弟子发放了一方护身玉牌，一旦遭遇险境，只需捏碎玉牌，带队师姐师兄便会出手相助。

同样的，秘境之行也就止步于此。

姜昭指尖轻扣榻沿，压下纷杂的思绪。

她阖上双眸，凝神静气，缓缓运转周身灵气，沉入修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