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孤邺录 第3章 外篇 · 霜心一刻

裴玲霜端着空药碗退出木门。

她在廊下站定，山风自竹林间吹来，带着湿冷。她垂下眼，不自觉地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晨砚方才触碰过的一点微温，她想起了捡到这个人的那个雨夜。

那天夜里风雨极大，她提灯路过崖底，忽听见上方传来枯松断裂的巨响。她在满地断枝与泥泞中，找到了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那人浑身是血，衣衫残破，右手却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可让裴玲霜停下脚步的，并非这惨烈的伤势。而当她将灯笼靠近时，借着微弱的光晕，她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一瞬间，裴玲霜心口猛地一抽。那是一种极其陌生、却又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心脉里的刺痛。她明明从未见过这个人，可不知为何，看着那人在血泊中紧闭的眼，她竟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那时，雨水顺着那人的发梢滴落。那人伤重至此，却在裴玲霜伸手去探脉时，忽然本能地反抓住了她的衣袖，指尖冰得透骨，却没有喊痛，没有求救，只是在无意识的昏死中，唇角涌着血，极低极低地呢喃了两个字：“别……怕。”

裴玲霜提着灯的手，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她从未见过有谁，在命悬一线、自身难保时，潜意识里护着的竟是旁人。那句“别怕”像一道符，砸在了她空茫的心上。

也就是在那一瞬，裴玲霜做了一个决定。哪怕这人来历不明，哪怕她身上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麻烦与血腥味，她也必须救她。

……廊外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裴玲霜收回思绪，目光落在紧闭的木门上。顾晨砚刚才问她，明日还会不会来。她虽淡淡应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那人醒来第一眼看着她、眼底全是全然陌生时，她心底竟然划过了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失落。

裴玲霜静静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谷底的凉气，将那一点莫名的浮动压回了眼波深处。

转身，走向了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