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孤邺录 第11章 夜声封门 · 村中不许出声

夜幕降得极快，像一只早已等候多时的巨兽，倏地把整座落古村吞了进去。

风不大，却冷得发紧。

自从白日里那把匕首送进村，张叔便下了死命令：从今夜起，落古村不仅白日里要继续守着避蛊的老规矩，天黑之后，更是连全村的灯火都必须尽数捂熄。窗户封死，屋中连一点光、一声婴儿的啼哭都不敢漏出来。

在祠堂外散去前，张叔拦住了顾晨砚。

“顾姑娘。” 张叔拄着竹杖，背一下子佝偻了许多，“带霜丫头回半山腰的木屋。今夜，无论村里传来什么声响，哪怕是惨叫……守死那扇门。绝不可踏出来半步，你记住了吗？”

顾晨砚没有问为何，她握紧残剑，神情静得像悬崖上一块不知痛的冷铁：“张叔放心，今夜若有人想碰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张叔浑身一震，他看着顾晨砚，眼底突然涌起一股极其苍凉的痛楚。“十年前……” 张叔的声音哑得像被火烧过，“在孤邺城外，你也是这么说的。”

顾晨砚心口猛地一刺，脑海深处仿佛有漫天的火光一闪而过，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

顾晨砚护着霜儿回到半山腰的木屋时，夜色已沉得伸手不见五指。

门一关上，外头的风声竟像是立刻变了。不再是风，而是极轻、极有节奏的脚步声，在黑暗的竹林里沙沙游走。

脚步声不急不缓，每出现一次，木屋里的空气就紧一寸。

霜儿坐在床榻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白日里张叔那句“孤邺城的血债”，几乎将她这十年的平静彻底撕碎。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他们好心收留的孤女……” 霜儿的声音在暗夜里极轻，像是在喃喃自语，“原来这十年，整个村子的人，都是在替我背着那笔还不清的血债。”

顾晨砚背靠着木门，视线死死锁着透风的门缝：“既然他们选了这条路，这便是他们认下的命。”

霜儿沉默良久，手指在黑暗中一点点收紧：“若十年前那一遭祸事里，我没被救出来……”

话未说完，顾晨砚忽然在黑暗中伸手，一把扣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霜儿一怔。

顾晨砚的手心有些粗糙，却极热。她虽然也没有记忆，但听见霜儿说出“没活下来”这四个字时，心底竟本能地翻起一阵针扎般的痛。

“没有如果。” 顾晨砚五指收拢，将那只冰凉纤细的手完完全全包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她的声音很轻，褪去了所有冷硬，只剩下一股石头般的笃定：

“你活着，便不是错。他们换你活下来，是想看你好好走完这辈子，不是让你替过去受罪的。”

霜儿指尖微颤，那股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窒息感，在顾晨砚这掌心的温热里，忽然就散了。

外头，巡猎的脚步声似乎绕到了木屋的近处。顾晨砚无声地站起身，握住了剑柄。霜儿也缓缓放平了呼吸，指尖扣住了一枚银针。

火光不敢点，屋内一片死暗。只有两人的呼吸，在这一瞬，融成了同一种临战的节奏。

良久，门外的脚步声在木阶前停了下来，空气沉到了极点。

顾晨砚在黑暗中退了半步，将霜儿死死挡在身后。“别怕。” 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极低的承诺：“我在。”

霜儿看着身前那个几乎融入黑暗的笔挺背影，她眼底那股因为身世崩塌而生的迷茫，在这一刻，渐渐凝成了一种冷厉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