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休住 第50章 第五十章

她二人入了城，说不准能够查出些什么蛛丝马迹来。

这时疫背后许是与獓北有关，而与獓北有关的其他事，无一不是九方清与秦忆远的心腹之患。

且不说此事是否会与十年前英国公与獓北那一战一事有关，单说其若要与当日九方清被人下那名叫千日霜的毒物暗害一事有关的话，一来她们入城可以给城中医馆医者提供些研制药方的头绪来治愈百姓；二来也能顺势追查此事。

另外，如若真能查出此事与九方清被下那毒物千日霜一事有关，那么很有可能，城中时疫是被人暗中故意挑起的。

同时一并很有可能，这背后挑起时疫之人，与当日在宫中给九方清下毒之人，与当日在京郊派人追杀她的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甚至于此人同十年前英国公一家家眷在下葬途中于京郊遭劫一事，同十年前英国公与獓北一战全军覆没一事，同何家被冤贪污此战中粮饷一事，皆会有牵连。

老三被秦忆远揍了一那拳，声音小了许多，之后又见自己费了好大一通口水劲，两人也没一个愿意搭理他的，于是渐渐住了口。

然而他还是比较机灵，甚至机灵到了一种鸡贼的程度，他住了口之后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支使起了老九来。

老九替了老三的位置，喋喋不休地在嘴里念叨着“不能去不能去”，他跟老三可不一样，念叨起来如同牛叫一般。

九方清强忍着听了半晌，最后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她手里一直翻找着的那个东西终于被找到了，伸手将其拿出来后，只见那是一小块料子。

东西找到之后，九方清又回手把包袱囫囵个给塞了回去，而后总算是能分了出心来去应付在耳边作乱的两个人，“行了，别废话了。”

说完之后，她将手里的那块料子展开，徒手撕了几截下来，分别递给另外三个人，道：“方才那人从前方返还，虽说时疫流行时他不在城内，可也难说身上有未染疾，你我都与其接触过，为免过了病气给她们三个，保险起见，还是覆上面巾为好。”

“好。”

“哦哦，好。”

老三与老九先后应了一声，说话就接过了九方清手上那随手撕出来的潦草面巾系到了脸上。

“切记，不要与她们接触得太过密切，”九方清对老三老九两人说完后，又扭头看了一眼秦忆远，对她道，“我们就更应该带上了，若真在进城后染上时疫便不好了。”

“知道了。”

秦忆远把东西接了过去，问九方清道：“几时动身？”

九方清抬眸，望了远处城中的方向一眼，道：“现下便走。”

秦忆远闻言，有些意外地抬眸望了九方清一眼，然而她也单只是望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看了那一眼过后，她便叫了老三与老九过去，最后叮嘱了他们两句话。

话说完后，秦忆远牵了马，朝着九方清的方向走过去，走到她身边。

九方清骑在马上，马蹄底下踏着方才生人走过来的那条小径。

她望着远处，赏着上好的景观一般。

然而眼下严冬已近，冷风寒气逼人，花草树木尽数凋零，只余枯枝败叶，毫无景致可言。

秦忆远于是过来问她在看什么，九方清说自己在看獓北。

秦忆远失笑，翻身上马，走到她身侧，伸出手去指了个大致的方位，对她道：“那我想你估计看错方向了，獓北在那边。”

九方清转过头来，扬了下眉，意味深长地跟她打了个哑谜，说：“未必吧。”

秦忆远没有应声，偏过头去看她，连同她身后的那片枯败景象，一并尽收眼底。

九方清与她相视片刻，扭头将目光移了回去。

秦忆远顺着她的视线一并往远处望过去，未几，终于明白了她在看什么。

野郊里隆冬的景，实在谈不上多美，若能飘得几团雪，姑且也能算是得些野趣。

若无这几团雪的加持，即便是看破了天去，估计也就只能见周遭这几近要与黄土融为一体的枯枝败叶了。

想来这原是处林子，然而眼下说来，纵使这里处处挺立着根根林木，也都是孤零零支棱着几枝杈子，与地面上支棱着的那些一簇簇的枯草没什么两样，更谈不上说是什么景色。

不过这些树悉数光秃了，便再起不到什么遮掩的作用。

于是这片枯败景象，连同远处那座隐隐约约的城，便被人一并尽数收入了眼底。

秦忆远望着那处，沉吟了片刻，随后问九方清道：“你这样着急做什么？”

九方清不答反问，“你不着急？”

秦忆远没作声，片刻后，问她：“你打算如何进去？”

九方清明显没安好心，她不怀好意道：“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

“第一个，把守城的官兵放倒。”

秦忆远刚听了三个字就知道不靠谱，让她打住说第二个。

九方清轻笑了下，“第二个，那就只能偷偷溜进去了。”

秦忆远听后依旧不甚满意，问她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体面些的办法。

九方清说她可以试试看去翻城墙，如果没死的话那自己也会考虑考虑去试试。

秦忆远指望不上她，无奈，“贿赂守城官兵的成功几率有多大？”

九方清对这个方案颇为不满，“何必浪费那个银子？”

秦忆远：“……”

九方清仍不作罢，“你钱多得没处使了？”

“……”秦忆远很想与其仔细再行商酌计议，然而还未及她开口，那厢九方清已然驾马行远了。

此处距城内还有些距离，秦忆远抬眸看了眼天色，若路上行得慢些，抵达之时估计能够完全入夜。

披着夜色，也好为九方清的那伟计做些遮掩。

秦忆远跟上了九方清，问她：“你计划从哪溜进去？”

“暂且不知。”

秦忆远：“……”

秦忆远于是换了个问题，“那入城之后你什么打算？”

九方清极为干脆利落，“毫无头绪。”

秦忆远：“……”

秦忆远好半天没说话，不久，她深吸一口气，已然是做好了这个问题也没有着落的打算，开口问道：“那你到了城门之下，预备做些什么？”

这次的问题在九方清这里终于出人意料的有了着落，她回道：“守株待兔。”

秦忆远起初还没太明白她说的守株待兔是什么意思，直到二人快到了城门楼下，秦忆远问她说她等的兔子在哪时，她才终于见识到了一个在土匪山贼窝里面待过的人身上应有的品质。

九方清合该比秦忆远更适合当个土匪头子才对。

此人干起杀人越货、打劫放火的勾当来简直是得心应手，简直是如鱼得水一般的契合自在。

“别急啊，”九方清听到秦忆远如此关心她的兔子，内心颇为快慰，“守株待兔这四个字里，不是还有个“待”字吗？”

秦忆远闻言，很快又做好了需要等到天亮的打算。

然而九方清身上那种名为耐心的品质却十分稀缺，她在离城还有几百米的地方翻身下马，找个棵树将其拴好，边对秦忆远示意了一下，边对她说道：“来。”

秦忆远还骑在马上，她偏头看着不远处九方清那副不知在葫芦里卖些什么药的模样，半信半疑地落地将马匹安置好后随其一同去了。

此地未至陵州，不过一座小城，规模不大，并未修建护城河，城防也并不十分严密，许多漏洞可寻，许多空子可钻，靠近也便因此便宜许多。

于是九方清趁着月黑风高，带着秦忆远悄无声息地到了一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对她说：“你要找的兔子马上来了，安心静候便是。”

秦忆远一听，竟然反常地燃起了些兴致，她朝四下环顾一周，笑了一声，道：“你要打赌吗？”

九方清神情有些意外，片刻后也笑了一声，道：“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秦忆远说着，后撤几步后仰起头望了眼城墙之上，接着又走回来，对九方清说，“你赌上面还是下面？”

九方清没选，反而先行问道：“我若赢了，你当如何？”

“你想如何？”

九方清思忖片刻，“我若赢了，你将你这些查到的当年獓北一站的线索事无巨细地全部告诉我。”

秦忆远默然少时，“……我已然全然同你讲述了。”

“我说的是你没告诉我的那些。”

秦忆远不置可否，沉吟须臾过后，“……若是我赢了呢？”

九方清便学着她方才的话问：“你想如何？”

秦忆远不假思索，“将你心中的计划事无巨细地悉数告知于我。”

“……我心中没有计划。”

“我说的是你有的那些。”

九方清偏开头叹了一口气。

两相沉默不久，九方清道：“你不要卷进来。”

秦忆远反问她：“那你又因何要卷进当年那件事里去？”

“……”九方清轻声道，“我本在其中。”

秦忆远立刻接道：“我亦然。”

周遭又是一阵寂静，九方清率先打破沉默岔开了那个话头，对秦忆远道：“你还是快些选吧。”

秦忆远头都没抬，手也没往上指，心思明显完全没在此处，情绪看上去也颇为不佳，只皱眉道：“城墙上。”

九方清听罢，缓缓抬起了头，沉声慢然道：“那真是太巧了，我也要选那上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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