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休住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各怀鬼胎的几人结束了一场交谈，其中安景棋回了府后，不多时，就见他身边的两名属下复又从府内走了出来，不知是又被吩咐去做什么事。

九方颢听到自己派出去的那群手下朝着自己如此汇报此事时，气得差点没将他们一个一个挨个踹翻在地。

他原本尚且在禁足期间，然而皇帝总是对他的出格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他这府内的看守便形同无物一般，除了象征性地拦着九方颢不在明面上令其外出以外，其他一概不管。

于是他想支使人干个什么事便变得无比容易起来。

“跟丢了？”九方颢骂道，“你们怎么没将自己脖子上顶着的脑袋弄丢？！一群蠢材！！！竟全皆是猪投了胎来这世上的吗？！”

然而眼下论九方颢再如何咒骂那也是无用，跟丢了就是跟丢了，他将这些个人骂个狗血淋头也是徒劳。

于是他不得不促使着自己去往别处想想，想了没多久，他便告诉自己说，安景棋行事乖张，只怕就是跟着他手下的那两个奴才到了个什么地方，也不能知他到那里究竟具体去想是做什么。

九方颢胡思乱想了一通，非但没想通什么东西，反倒是把自己给气得不行，他烦躁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跪着的一群人，心里只觉得越看越不是滋味，越看越生气，最后他干脆一挥手，说此事就此作罢。

都没给底下人留出略高兴一会儿的工夫，紧接着便就听九方颢复又开了口，开口问自己手下这群猪投了胎来的蠢材们道：“那今日他去九方则手底下养的那条狗那里是去做什么的？”

“这……这……”

九方颢无名火复起，“这什么？回话利索点，别总是吞吞吐吐的。”

于是底下人便利索道：“回殿下，属下不知。”

九方颢闻言怒斥，“不知道就给我想办法去知道！”

一众人面面相觑，九方颢瞧见了，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喝令他们道：“还不快去！”

众人连声称是，忙就要起身去办。

一群人走得不剩几个，屋内霎时清净了不少，九方颢心里窝着的火也总算因此消减下去一些。

他消了火，思索片刻，不多时，便又将后面才刚离开的那人给叫了回来，道：“吩咐人去给元庭传句话。”

“是。”

九方颢出了口气令自己冷静了冷静，随后说道：“荣妃自戕，九方群如今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了，且依他所言，九方清也已然死了，这些事总算是姑且告一段落，你去问问元庭，问问他，他这侍卫长一职，什么时候能复任回去？”

荣妃自戕，那附子药膳一事便不了了之了，当日那刺客一事虽也被皇帝从安景棋派过去的那人口中“审”了出来，却倒也不曾掀起怎样的风波。

许是皇帝察觉有异，加之朝臣与皇后在旁苦苦相劝，故而九方颢最终并未被过重责罚。

安景棋当时一门心思地扑在寻找九方清的下落上，没空搭理这边的事，九方颢于是也就被重拿轻放地了结了。

然而九方颢是皇帝的儿子，元庭可不是。他直至今日仍未官复原职，甚至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几面。

家中父亲元大人一边忙着训斥自己惹出了不小祸端的儿子，一边忙着在皇帝跟前替自己这不知道犯了几世冤孽才得来的儿子求情，直到最近几日，才终于有了些起色。

九方颢此时去问元庭何时能够复任，无非就是想从九方清离京前搅浑了的这趟水里尽快脱身出来。

那厢九方颢的手下才刚要出声应下，却又听九方颢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另外，再仔细问问他，九方清究竟是真的死了，还是没死，问问他是否在那地方亲眼见到九方清死了。”

一说到九方清，九方颢就觉得匪夷所思。

当日元庭遣人来告诉九方颢，他从平王那里打听到消息，说九方清现如今正在京郊一处山上的山贼寨子里。

九方颢觉得不可思议。

一连过了几日，九方颢又接到了元庭的消息，他说要与……与一个九方颢记不起叫什么名字的人一同上山剿匪，打算就此一举了结了九方清。

就在昨夜，元庭派人来告诉他，九方清死了。

九方颢简直难以置信。

他觉得自己被禁足的这些日子里，外面发生的各种事简直如翻了天覆了地一般。

也就是他上次暗中外出时被安景棋抓了个正着，让他就此在此人手里留下了这个把柄，否则他何以会被苦苦困于此地，又如何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手下应声之后过了许久，确认九方颢没有要再说的话了之后，便依吩咐去做了。

元庭今日并不当值，手下带过话去没耽误多少工夫便将他的话给传了回来，复述给九方颢道：“殿下，元大人说，昨夜他并未入内亲眼见到安合公主身死。”

九方颢听到此处，心中的恼意当即便再也按捺不住，“什么？！”

手下见状，急忙解释说：“然而元大人说他可以确定安合公主此前一直待在那处。”

九方颢无论如何也不能算作是一个从容泰然的人物，沉着不足，浮躁有余，虽他算不得说是喜怒无常，然而终究并不稳重。

眼下他听了手下说出这话后，恼怒霎时又减下去几分，对他吩咐道：“接着说。”

“现下永安王世子定然已是得到消息，想必他不久之后便会上山查探，届时，殿下只单等着看他的反应就是。”

九方颢听了之后，少见地一句话没说，他心想安景棋才不久前派出去的那两个奴才现下已然是被他手下的一帮蠢材给跟丢了！

这厢被跟丢了的九方颢口中所说的“安景棋的那两个奴才”里面其中有一个是假的。

安景棋是乔装改扮的一把好手。

此前他曾乔装成过一名小厮并跟着嘉宁公主入宫看望过正在禁足之中的九方清。

眼下他乔装成了自己一名属下，准备去对生死不明的九方清一探究竟。

度凇看了看马上身着越霜装束的安景棋，低声请示他的意思，“世子？”

安景棋立时出声，“住口。”

“是。”

度凇意识到自己唤错了称呼，颔首认错，“安合殿下她……”

九方清没死。

安景棋清楚这一点，也只能清楚这一点。故而与其说他是准备上山一探究竟，倒不如说他是预备着去给九方清收拾残局。

如果说九方清留下了告知他来龙去脉的残局的话。

“……”

安景棋听到了度凇的话，也听出了对方言语间的担忧。

但他并未回答。

从上山途中到下山回府路上，安景棋只开口说了一句话，是在那处已烧得不成样子的寨子处说的，他道：“收拾好。”

那厢九方颢和元庭还苦苦等着来看安景棋的反应去定九方清的生死，却殊不知这人回来以后居然径自将自己闷头关在了永安王府内，茶饭不思不说，还一连多日闭门不出。

永安王夫妇二人如何劝他也是无用，安景棋终日沉默不语，见了谁都一言不发，一直熬到后面的几天，他甚至连人也不愿再见了。

这反应落在旁人的眼里，就是安景棋失意至极，日夜沮丧，万念俱灰，黯然神伤。

事实上也并没有与之相差多少。

度凇与越霜时不时就进他的房内查看，每次来都总是见他失魂落魄，于是这二人也总是时常试图宽解他，对他说安合公主或许无恙也说不定。

然而安景棋每次都在甫一听到安合两个字时将他二人的话打断，要么就是岔开话头，要么就是问他们是否已全然将自己嘱咐的事情料理妥当了。

终有一次，安景棋对他们直言道：“安合已经死了。”

这话是在越霜跟前说出来的，越霜听后，心霎时猛地一沉，随即便跪在了地上，抬眼去看安景棋的神色。

安景棋脸上没有什么神情，他叹了一口气，似是疲倦至极，对越霜道：“你只记住这一点，往后便休要再提起此事。”

越霜应声称是后退了出去，他随后找到了度凇，并对他讲述了经过，然而后者似乎却并未感到意外，只对他说自己知道了。

越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闪身拦住了转身要走的度凇，问他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度凇就问哪日。

“你同世子一并上山查看那日，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与世子又究竟在山上见到了什么？”

度凇含糊了两句，说自己还有世子交代的事没办，说完便急着要走。

越霜拦着他不让，“还有这个，世子交代你去做何事？与世子说的他嘱咐的那件事是不是同一件？”

度凇横竖一打量，觉得越霜今日是铁了心了一定要知道此事不可，于是朝外往左右观望了两眼，他见四下无人，眼疾手快地将越霜扯进了屋内里面一些的地方，又将门窗悉数掩住，才道：“在山上没有见到什么，无非也就是只有尸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