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晚忽然觉得周逢星这个人一点也不懂得看“气氛”,眼下这个氛围难道不应该附和她一声“是啊”吗?
不过她刚刚的话确实存在歧义,自从大家知道夏目漱石“今夜月色真美”表达的是“我爱你”之后,月亮这个词就有了一种暧昧的成分在里面。
算了,她跟他计较什么呢。
周逢星捕捉到江晚晚言出欲止的目光,撑着一只手立起一半身子,半斜着眼睛看她:“怎么了?”
两人呈现出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尽管刚才两人躺在同一张桌布上面,她也没有任何怪异的感觉,而现在这种自下而上的仰视感,将原本介于楚河汉界的平衡彻底打破了。
气氛忽然变得不自在起来,就连他随便的话,都听出了比平时多了一分的纵容。她赶紧正坐起来,这一下由于太过手忙脚乱,她没撑住,猛地滑了一下。
“怎么笨手笨脚的。”周逢星眼疾手快地扶住下坠的江晚晚,她摇摇欲坠地一头磕到了周逢星的身上,她迅速想撤离,周逢星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顺势将扶住手腕的动作改成护住她的后额。
江晚晚感到后额一紧,又跌回到他的胸口上。
在这寂静的夜里,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忽然加速的心跳声,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惊魂未定摔倒,还是其他什么。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掉了。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周逢星努力规律地呼吸着,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轻微地颤动着。
“我不会摔了。”
江晚晚生平以来所有遇到的囧事,全是因为周逢星而引起的,而每一次囧事,总让她有些怪异的感觉。
“哦……”他拉长了尾音,明明可以立刻松开的手,却以非常缓慢地速度离去,他其实还想在保持刚刚的动作久一点。
江晚晚耳廓都红了,庆幸的安慰自己还好是晚上,不然真的太尴尬了。
“谢谢。”
她飞快地站起来,非常突兀地给周逢星鞠了个躬。周逢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她这是再给她行礼,问候“老大您辛苦了。”
鞠躬完,他就跑了——飞快地跑了。
那速度,不去参加百米赛跑,真的可惜了。
周逢星的“你”还卡在嘴边,人就一溜烟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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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逢星回到班级和大部队集了合,江晚晚躲在帐篷里,用手拉开一点点缝隙,窥探着周逢星的身影。
她昨天思考了一夜,她为什么临阵逃脱的囧事,得出的结论就是,丢脸丢大发了。
“你这是干嘛?”秦若拍了拍江晚晚的背,“神神秘秘、偷偷摸摸。”
江晚晚收回她有些偷鸡摸狗地小动作,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又揉了揉脖子,表欲盖弥彰:“没、没什么。”
以秦若对她的了解程度,事出古怪必有因果,她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很少见你这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秦若怎么也不会把她跟“做贼心虚”几个字联系起来。
这倒是给江晚晚提供了一个好思路,她罕见地皱了皱眉头,捂住肚子,演技虽然有一点夸张骗过秦若却够了:“昨天可能桃吃多,今天肚子有点痛。”
对不起了,周逢星家的桃,虽然你很好吃,但是事急从权,原谅我。
“欸?”秦若一听,立马紧张了起来,“没事吧,今天去摘草莓,还能去吗?”
江晚晚就是不想去摘草莓,她现在哪有脸面对周逢星,她昨天到底是那一根筋搭错,逃跑干什么。
江晚晚第一次装病,险些暴露,她支支吾吾地说:“可能去不了。 ”
在秦若眼里她永远都是乖乖女,一听赶紧按着她躺在床上。
江晚晚万分愧疚地喝了一杯秦若给她端过的水。对不起,秦若,她…!
“那你躺着,我去跟老师说一声。”
“谢谢。”
江晚晚松了一口气,老师整理队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恨不得马上就归队,无数愧疚的声音从她四面八方的声音传来,她摸到了床上的被子,一把用它将自己捂住,识图掩耳盗铃。
慢慢地声音从她耳边褪去,她的愧疚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一把掀起被子,不就是个周逢星吗!她至于吗!又不是洪水猛兽!
怎料,在她下定决定的时间,大部队已经出发了,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愣了片刻,也不知道这是对她的解脱还是惩罚。
“不舒服怎么不好好躺着?”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帐篷。
“怎么一惊一乍的?”
周逢星对上江晚晚的略为呆涩的目光,她眼睛染上了一点红,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珠子转呀转呀,活脱脱像一个受惊的小兔子。
江晚晚微微别开眼,这会被人抓个正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但她此刻躲避的态度传达在周逢星眼里,又变成另外一副模样了,小兔子似乎像看到了坏人,见情况不对,伺机逃回洞里。
“额……”江晚晚言出欲止,思考着该如何组织词汇,解释这件事,“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时间点,他不是应该跟着大部队去摘草莓了吗?
“我刚刚给医生打了电话,他待会就过来。”
周逢星手里还捏着手机,他的头上有一小挫头发不知道为什么翘了起来,半凌空地挂在头发中间,平常他的头发总是打理的一丝不苟,难得看到他这幅模样,不由地欣赏起来。
“你看什么?” 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发型乱了。
“没什么……”
注意力又往奇怪的地方偏了,她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我没事了,我喝了热水,现在舒服多了。”
“听秦若说你是吃桃子的原因?”周逢星一脸“你别跟我客气”的表情,“我们家的东西出了问题,当然得对人负责到底,你放心吧,我不会赖账的。”
周逢星着重提高了“赖账”两个字,似乎想让其他人能品味出不一样的意味,可惜那个人此刻内心兵荒马乱的,丝毫没有分出嫌隙去深想其他问题。
“谢谢,但不用了,不用了,我真的已经舒服很多了。”
周逢星见她这副脸色惨白的样子,一点也不信她的“不用了”这句话。
江晚晚叹息,她那里是因为病没有好而愁云惨淡,她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圆慌而发愁。果然不应该说谎,伴随一个谎言而生的,是无数个谎言。
周逢星伸手去碰她的额头,江晚晚轻轻躲了一下,“我是肚子痛,又不是发烧,你干嘛?”
“真的没事了?”
江晚晚用了她生平最大的力气点头:“我也犯不着拿这个骗你是吧,真的不舒服,我还会强撑吗?我不是那种人。”
江晚晚知道他不信,神镇定自若地抬头看了看天: “我就是舒服了一点,想了来外面透透气。不过,我忽然觉得我还是应该再回去休息一下。”
江晚晚往后退了一下,瞥见周逢星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心里还是犹豫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又道:“不过在外面待一会,再睡也不是不可以。”
江晚晚认为自己的举动太过于明显了,周逢星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平常心,平常心,人生丢脸的事情太多了,算的了什么呢,反正以后也多了去了。
“你怎么不去啊?”她见气氛尴尬,没话找话。
周逢星垂下眼:“那些都不重要。”
江晚晚:“……”哦。
一阵沉默,江晚晚浑身不自在,往前面的小溪走去。
小溪水里放置了很多石子,设计的主人还很贴心的在小溪边上,安置了几个木墩状的矮凳。
她坐在凳子上低头观察着小溪,又实在觉得无聊,伸出两根手指,操纵着他们在水里行走,小溪的水位大概有她的中指那么高。
她玩着玩着,手指边游过来一只小虾,几乎和水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但肉眼习惯了之后,便可以很轻易地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
“小孩吗你?”周逢星口是心非道,也学着她放了两根手指进去。
江晚晚“哼”了一声,也不和他计较,她用两只手指走到小虾呆的地方,想跟他们打招呼,无奈小虾胆子太小了,受了惊吓,连忙往后一翻。
江晚晚失落的叹息了一声,但马上重振旗鼓,去寻找下一只能和她做朋友的小虾。
有啊有啊走,忽然和另一对手指小人相遇了。那个小人还伸出一根手指朝她打了声招呼。
江晚晚诧异地抬头看了周逢星,周逢星将原本在水里的手指带到举在他脸边,碰上了她的目光就动了动它们。
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小伙伴,你好呀。”
江晚晚脑子“轰”地一下,突然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实在太急了,也不知道踩到了那块打滑的石头,咻一下,直直地往小溪里倒去。
周逢星对她的这个动作始料未及,正要做出反应,江晚晚就摔到了水里。
江晚晚:……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