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新 第15章 医院

十点后已经结束广场舞活动的小区马路上基本没人了，钟锐跟在江令新身后，走到B栋楼下时，他忽然叫住江令新：“我不能答应你。”

江令新诧异地回头：“哈？”

“我们是同桌吧？”钟锐走近江令新，“还住在同一个小区，肯定经常能碰上，要我像班上其他人一样一直把你当透明人我做不到。”

江令新后退两步：“你又不是没做到过，继续保持就行。”

钟锐很坚持：“不行。”

“为什么？”江令新无法理解，“你白马王子综合症吗？”

钟锐：“哈？白什么马什么？”

江令新没给他解释，而是回头继续往前走：“晚安，希望你以后可以无视我。”

钟锐：“……”

他眼睁睁看着江令新从C栋楼梯口走了进去，纳闷地拿出手机搜索“白马王子什么症？”，十分钟后，他坐在家里沙发上，给江令新发微信：我才没有拯救别人的兴趣。

可他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立刻出现红色叹号及你已不是对方的好友的提醒，钟锐气乐了，给江令新重新发送了好友申请：你欠我的人情，现在还，我要你不能删我微信。

江令新还是那么说到做到，半小时后，他同意了钟锐的好友申请，于是钟锐把没发出去的那句话又重新发送了一遍，可直到第二天早读为止，江令新都没有回他消息。

钟锐一进教室，就走到江令新桌边，抽走他手里的习题册，质问道：“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江令新抬手扯住书的另一端：“既然没有拯救别人的兴趣，就别来烦我。”

教室后门有其他人进来了，见到钟锐后就笑着打招呼：“早啊锐哥，你和学霸在干啥呢？”

江令新手下一用力，把书从钟锐手里抽走了，拿到书后，他立刻拿起笔，低头开始刷题。

钟锐则是回头对和他打招呼的那个男生说：“早啊，吃早饭了吗？去食堂吗？我请客。”

“好啊，”一听钟锐请客，男生立刻走了过来，“去呗，反正老李今天早读也不来。”

钟锐和男生走后，江令新藏在桌下正在发抖的那只手才慢慢镇定下来，他放下笔，撑着额头深呼吸起来，没事的，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班里人已经认定钟锐和杨曲在交往了，他们课间休息时会一起出去，午餐和晚餐也都是一起吃，之前对钟锐有意的程婷再没来找过钟锐，倒是刘子莹还是经常凑过来，插进钟锐和杨曲之前当电灯泡，偶尔还会把武文斌拉来一起，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

江令新总不能剥夺其他人在休息时间的自主发言权，只能戴着耳塞忍耐。

好在因为他之前说话实在难听，又沾点恩将仇报，钟锐后来没再搭理过他，起初江令新还提心吊胆了挺久，但当他发现钟锐不论是在教室里，还是微信上，都没再来找他说话时，他彻底放下心来，并且他还注意到，说什么住同一个小区经常能碰上，明明除非他和钟锐刻意约好，不然他们是绝对不会在路上遇到的，他早上来太早了，晚上又总是最后一个走的，钟锐则早读总是在他后面才到，晚自习更是下课铃一响，就和杨曲一起走了。

江令新对这种现状很满意，唯一令他在意的一点，就是自从上次和妈妈吵架后，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视频没有，电话没有，就连信息都没有一条。他知道这是妈妈在惩罚他，从小到大，妈妈已经单方面跟他冷战过无数次了，除非江令新主动去认错，写一千字保证书，否则她是不可能主动来和好的。可她真的太容易生气了，江令新曾经数过，妈妈那里已经有三十二张他的保证书了。

江令新不想让保证书的数量再增加了。

周日，他醒得很早，打算去医院复查顺便开药，他的生活费所剩不多了，不过好在已经快到月底了，一码归一码，他认为妈妈就算不理他，也不会不打钱过来。

上次那个女医生这次没出诊，江令新也对给他看诊的人是谁毫不在乎，只要能给他开安眠药就行，他进到医生诊室后，开门见山说失眠需要开安眠药，这次接诊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医生，他在系统里查到上次江令新的就诊记录后，没再多问，给他开了两周的安眠药，叮嘱他如果可以，尽量还是尝试不靠药物入睡以及一旦有任何头晕，注意力不集中，恶心反胃等副作用，一定要及时停药并来医院复查。

江令新不说话，只是点头，等拿到药后就直接立刻离开了。

他还没吃早餐，也没约兼职，打算在医院附近吃碗面就回家刷题，这个点来医院看诊的人很多，江令新好容易挤出医院门，刚走到马路边，想着去马路对面那家重庆小面，一辆黑色越野车突然在他面前靠边停下，朝他摁了一下喇叭，江令新吓一跳，手里的药都差点甩出去，他不悦地抬头望去，只见车窗摇下，驾驶座上戴着口罩的钟锐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朝他挥了挥：“早啊学霸。”

江令新与他对视片刻，本想一走了之，但实在没忍住：“钟锐，无证驾驶违法的。”

钟锐忍不住笑起来，可笑了没两声，又头朝另一侧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江令新紧张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就有点感冒。”钟锐说着打开了车门另一边，“上车吧，我送你回小区，放心，我有驾照。”

江令新下意识就是拒绝：“不用了，我……”

“快上来，这里不能停太久，”钟锐咳得双眼泛了泪珠，他抬起手背抹了把眼睛，催促道，“学霸，速度。”

江令新只好硬着头皮走到越野车的另一侧，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安全带。”钟锐提醒了一句后，就一脚油门开走了。

江令新已经把两盒安眠药藏进了冲锋衣口袋里，祈祷钟锐不要问起来。

“我刚从医院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就看到你了，叫你好几声你都没理我，你来医院看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祈祷失败了，江令新只能扯谎：“没睡好，头痛，开了点止痛药。”

“这样啊，现在好点没？”

江令新“嗯”了声，想了想又问：“你成年了？”

“去年暑假就成年了，”钟锐说，“你呢？十七？”

“嗯。”

“我是来看我妈的，顺便买点感冒药，这个天气晚上去湖边有点风险，昼夜温差太大了。”

江令新浑身紧绷地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一会后才问：“你……感冒严重吗？”

钟锐笑笑说：“就有点鼻塞咳嗽，放心，我戴口罩了，不会传染给你的。”

“我不是怕这个……就，你妈妈生病了吗？”

钟锐依旧带着轻松的笑意，反问他：“打胎算生病吗？”

江令新震惊不已：“啊？”

红灯了，钟锐把车停下，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江令新：“逗你的。”

江令新瞬间皱起眉来：“有开这种玩笑的吗？”

“你吃早餐了吗？”钟锐抬手，指了指红绿灯对面的一家水饺店，“我想吃水饺了，能陪我一起吗？”

江令新觉得从自己鬼使神差坐上车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没资格拒绝了。

“可以，但得我请客。”

“江令新，”钟锐有点无奈，“怎么总这么客气？”

“总客气的人是你吧，而且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水饺店前边可以停车，江令新下车后，盯着眼前这辆高大硬朗的越野，忍不住问：“这辆车是你家里人的吗？挺酷的。”

“去年暑假拿到驾照后我爸给我买的，”钟锐甩上车门，走过去搭上江令新的肩，“不说这个，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水饺？我最喜欢玉米猪肉的。”

江令新对车了解虽然不多，但也大概能猜到眼前这辆车的价格，一个和他住在同一个老旧小区的高中生，居然有驾照和一辆价值近百万的车，并且丝毫没有因此炫耀，江令新甚至都觉得这辆车对钟锐来说，还没有十分钟后会端到他面前的那碗水饺重要。

太过惊讶，江令新一时都忘记甩开钟锐搭在肩上的手，被他揽着一起进了水饺店。

钟锐没和江令新客气，坐下后就点了碗大份的玉米猪肉水饺，还要了杯热豆浆，江令新也点了份相同的，俩人面对面坐下，钟锐正要摘口罩，想起自己还在感冒，就站了起来，走到了隔着条过道的另一张桌子后坐下。

江令新：“？”

“我怕把感冒传染给你，”钟锐摘掉口罩，双颊和鼻尖都红扑扑的，“要是害学霸感冒了，我就罪过大了。”

他都这么说了，江令新不可能再主动说要坐在一起，或者说，他应该庆幸，不用和钟锐坐在一起。

大概是真的怕把感冒传染给自己，钟锐这顿早餐吃得格外安静，还很细嚼慢咽，江令新吃完好一会了，他还在慢吞吞地吃。

江令新只好拿出手机，边在软件上记单词边等他。

五分钟后，钟锐重新戴上口罩，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你真是无时无刻都在学习，不会累吗？”

“不会。”江令新抬头，正对上钟锐温柔的视线，他赶紧又低下头，站了起来，同手同脚往外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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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