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送花来 第22章 月牙船

凌晨。

莫折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他已经酝酿了几个小时的睡意了，还是睡不着。

他坐起身，视线随意扫过，每个房间并不大，窗户也是靠床的，转个头就能看见远处的沙滩。

而海面上，月亮刚好对应了传说。莫折打开窗户，视野里，月亮与海面同频，照亮整片大海。

莫折转身下床，走出了房间。他现在的睡意已经全无，趁这个时间刚好可以出去走走。

说不定能证实传说是不是真的。

沙滩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莫折视线看向海温住的地方，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应该是睡着了。

莫折凝望海面，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那轮巨大的月亮。

水面上波光粼粼，犹如那高天的星空在海中沉眠。

莫折沿着海线走了一会，视线突然注意到前方的一个少年，他正吭哧吭哧的拖着什么东西。

杉胡正努力拖着比自己还重的小船往海上走，连莫折站在他旁边的都不知道。

莫折一声不吭的在旁观看，等了几分钟后才出声：“你在干嘛？”

杉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撒开手，惊的后退了几步。

“你、你、你谁啊！什么时候来的？”

莫折看着他的反应，不解的摸了摸头：“就在刚刚。我有那么吓人吗。”

杉胡很快冷静下来，把手重新放在船上，一边拖一边说：“叫我杉胡就可以。我还没见过你，你是刚来这不久的吗？”

“是的，下午刚来。”

莫折凑过去看了看，仔细打量着这艘船。

整体为白色，位置狭小，大多能容纳两三个人，船尾处弯着一根高高的杆，上面挂着一盏油灯。

莫折手指戳了戳木质的船，好奇的问：“这是干嘛的？”

杉胡动作吃力，沙滩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他没有回答莫折的话，而是说：“能、能帮帮忙吗？”

“好。”

没等杉胡反应过来，莫折单手将几十斤重的船拿了起来，拎东西一样，把船放到了水面上。

“唉？唉？！！！”

杉胡差点惊掉下巴，他不可置信的来回看了看。就几秒的时间，自己都要花好几十分钟才把船拖到海面，他就把船搬过去了？！

惊讶了一会，视线看到水上飘晃的船时，杉胡兴奋坐上去，随后开心的邀请莫折。

“快上来。”

莫折上船之后才问：“我们这是去哪？”

杉胡划动双桨，弯弯的杆子上挂着的油灯亮起微光。

“去追月亮。”

莫折表情愕然，怀疑自己听错了：“去追…什么？”

杉胡语气斩钉截铁：“月亮！”

莫折转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沙滩，现在游回去也来不及了。

莫折默了默：“行吧。”

小船在海上行驶了许久，莫折趴在边上，看着沙滩逐渐在自己视野里小去。

杉胡的目光一刻不移的落在月亮上，双桨缓慢划动，月亮在他们前面不断放大。

莫折这才抬眼看去，瞳孔微微放大，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月亮。

“月牙船啊，请带我去找月亮吧。”杉胡缓缓地念。

“月牙船……”莫折说，“传说里的那个月牙船。”

杉胡眼睛一亮，转过身激动的看向莫折：“你居然知道《月亮海》的传说！”

莫折点点头：“嗯，听朋友说过。”

“我是听我奶奶说的。”杉胡自顾自的说，“夜晚的歌声是大海在唱歌。鲸鱼们跃向云层，那是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杉胡眸光暗了暗，缓缓道，“我从小就没见母亲。奶奶说她变成了星星。”

杉胡望向月亮周围环绕的星星，仿佛其中一颗就是他要找的。

“追上月亮，或许我就能看到她了。”

莫折看见了他眼中的执念，那是一种期盼许久的渴望。哪怕一切终究是假的。

“可那只是个传说。”莫折平静的说出事实。

杉胡眼眸低下：“我知道。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莫折听完也不再说什么，把脸枕在手臂上，无瑕的眼睛轻轻眨动，声音无波无澜。

“我曾经也有一位母亲。虽然只拥有了三个月，但在那三个月的时间里，我活成了一个真正的孩子。”

杉胡同情般扬起笑容：“那我们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莫折：“我们现在不就坐在船上吗。”

杉胡尴尬的笑了一下：“你这么理解也没关系。”

不知道划了多久，巨大的月亮已经落了一半，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半个的月亮仿佛沉进了海里，似乎再靠近几步就能碰到。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鲸鱼从船的上空跃过，溅起的水波让船摇晃的剧烈。

莫折双手两边支撑，杉胡努力稳住船的平衡，视线也不自觉看向那只鲸鱼。

莫折眼睛望向远方，惊呼出声：“是群鲸！”

杉胡欣喜地看过去。随着刚才的一只鲸鱼跃出，许多的鲸鱼都在月亮的衬托下跃出海面。

它们在空中长鸣，海上徘徊着它们的叫声。直到声音逐渐弱小，随之又响起了另一道旋律。

“啊…………”

声音在海上空吟回荡，清晰悦耳，让人内心清静。

莫折在歌声中回过神来，发现杉胡不知不觉已经睡去，怎么叫都不醒。歌声也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海温手持一盏灯，**着脚缓缓地在海面上走过来，声线清冷，带着疑惑：“你怎么也在这？”

莫折看到海温走在海面上，顿时语塞，好半天才开口：“你…这是什么情况？”

海温没觉得哪里不对的，理所当然：“我就是这样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莫折沉默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支吾道：“我和他…来追月亮。”

海温表情不变，站着俯视船上的人，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我知道。”视线看向睡着的人，“他已经来过好多次了。”

每次还是海温在天亮前把人送回去的，他也不知道这人的执着那么深。

海温眸子微眯看向旁边熟睡的人，终是无奈叹了口气。

“我把你们送回去。”目光落到莫折身上，“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家伙估计不会放过我。”

莫折单纯无辜的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

海温眸光一凛，手上的那盏灯亮了一瞬。距离最近的鲸鱼像是听到了指令般，潜下水中，拖住小船往回走。

到岸上后。两人将杉胡安置好，海温带着莫折回了自己房间。

莫折伸手接过海温递过来的热水喝了几口，身体暖了许多。捧着杯子，与看过来的视线对望。

海温：“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莫折：“没有。”

“……”

又是一阵沉默。

终究是海温开口打破安静，说：“你当时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可以在水面上走？”

莫折点头如捣蒜。

“我之前说过，我是海洋的守岸人。”海温一只手抚上胸口，“身上流淌着大海的神权。我必须寸步不离手的待在这里。”

“那样好无聊啊。”莫折说。

海温闻言久违的笑了笑：“确实无聊。千万年来就是如此。”

寸步不离的守着这片海，见过这里的破败到繁荣。他唯一做过最多的是坐在灯塔岛上的礁石上，听海浪的声音，看海的潮起潮落。

莫折抿着唇，将喝完的杯子放到桌子上，忍不住问出了心里一直想说的话。

“我其实很想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不记得过去的事？”

海温目光下移，半晌才道：“抱歉，当年的事我并不清楚。无法告知你。”

莫折站起身语气急切：“那我需要去想起来吗？”

海温一时无言，沉默的起身，背对着莫折。

“你应该去问枫铃。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莫折身形一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海温，转身离开了房间。

海温在窗前冥想，视线落到挂在上面的怀表，上面嵌着一块海螺的图案。

大海曾经告诉过他，在未来会有一场永不停息的暴雨。让他停下的关键就是莫折。

他可以选择不想起，但又不得不去想起。

——

几人在沙滩上又玩了一个上午，海温罕见的加入其中，与他们闲聊甚欢，那张冰冷的脸也染上了些许暖色。

过程中莫折遇到了杉胡，两人开心聊了几句。

莫折：“你今晚还要去追月亮吗？”

杉胡扬起微笑：“不用了，我已经见到妈妈了。在昨晚的梦里。”

杉胡走的时候送了他们一人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着一块珊瑚。

中午

离开的时候，海温送了几袋刚打捞上来的海鲜。

莫折在车上打开看了看，他还从来没有吃过海鲜，这东西在超市卖的太贵了，自己不舍得买。

里面有些还在动，莫折看得入迷了，枫铃凑过来时都没发。

“想吃吗？”枫铃笑着说。

“想！”

“回去做给你吃。”

“好！”

桥彼岸一早就和宋芳回去了，谢郁负责开车，鸢华在副驾驶上抱着熟睡的桥华。

莫折重新把袋子合上，余光没注意到一只螃蟹爬了出来。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前面的问题。”莫折说。

枫铃扬起嘴角，眉眼弯弯，荡漾着柔和：“现在的你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去回忆以前的事。”

“好吧。”莫折说完安静的坐在位置上。

旁边的江南知正在闭目养神，突然感觉屁股一紧，猛的睁开眼，差点直接站起身。

“我靠！什么东西咬我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