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送花来 第15章 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等莫折再次净眼，自己还是保持原来的模样，刚才的一切仿佛只发生了一瞬。

莫折将指针小心拔了出来，此时的安楚不再痛苦，她疲惫的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姐……”安鹿上前轻轻抱住，他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姐姐。

安楚笑着抱住他的头，不顾自己还在往外流血的伤口。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可她还想再好好看看自己的弟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疼痛突然消失了，但她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做出伤人的事。

千山看着她，转头问莫折：“你解决了？”

莫折淡淡“嗯”了一声。

“但她现在……”莫折没再说下去。

安楚下巴抵在安鹿的头上，一改往日的冷漠，声音柔和：“姐姐不在了要照顾好自己，好吗。”

“好…都听姐姐的……”安鹿声音哽咽，泪水早已糊了一脸，与鲜血一同砸向地面。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要再像个孩子了，许多事情也需要你自己去做。外面的世界很美，替姐姐多去看看。”

“我会的……”安鹿抱着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姐姐的脸。

安楚的气息越来越小，她抬头看向莫折：“最后，谢谢你在那时候出手阻止我。”

莫折有些意外，说：“你不怪我？”

安楚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另外，我还有件事拜托你。”

“请一定要将我的弟弟安全带出去。”

“好，我答应你。”莫折说。

听到肯定的答复，安楚放心的将额头抵在安鹿发顶，脸上是温柔的笑，缓缓闭上眼睛。

“我的小鹿长大了。松手吧，奔去那片未来的田野。不要回头，也不要活在此刻的痛楚里。”

『！……』

安鹿听完，感受着那颗心脏停止跳动，终于，最后一次，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在她的怀里哭泣。

那双熟悉温暖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样安抚他。

千鸟和汐白果都露出难过的表情，他们知道那种离别感受，换做他们也会这样。

过了一会，安鹿感受到姐姐逐渐变空虚，他怔愣的看着。

最后，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姐姐变成了一朵红色的彼岸花在自己面前。

安鹿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看着这朵花的花瓣一片一片掉落，没入地面。

“时间还有十分钟。给他点空间缓缓吧。”千山出声。

莫折没说话，转身前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的眼里有一种莫折都读不懂的情绪。

原来安鹿他也会哭吗。

千山和莫折在不远处站着，千鸟则和汐白果去安慰安鹿。

此时的周遭非常安静，只听得见大楼燃烧的声音。如果后面没有出意外，他们就可以顺利安全出去。

莫折望着白线前方的林子，不知在想什么，久久不出声，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你在想什么？”千山问。

莫折想了半天，最后平静说了句：“我讨厌离别。”

千山闻言挑了挑眉，说：“人间苦乐，离别也是必不可少。人类本就脆弱，神明一戳便倒。”

“是吗…你说的这话好熟悉。”莫折把视线落到千山身上，他只觉得这话非常熟悉，好像很久之前就听过。

千笑了一下，那颗棕色的瞳眸直视莫折，说：“我说过的，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只是你现在不记得了。”

莫折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在撒谎，但关于他说的记忆是真的没有印象。

可能是我真的不记得了吧。

“那你能说说，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吗？”莫折问。

“当然可以。”

千山刚想说，汐白果的惊呼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回头一看。

只见汐白果指着铁门的方向。那里乌泱泱挤着一堆行走的尸体，随后又以扭曲的步伐朝这边奔来。

千山瞳孔放大，又震惊于这架势。

“这么多！”

铃岚看着这样子，内心也不由担心了起来。

所有人都站在了距离白线最近的位置，但看着不断接近的怪物，紧张的心一提。

千山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眉头一皱，说：“还有五分钟，我们还需要等。”

莫折站在前面，那把时针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那就等，我来争取时间。”

莫折拿着时针冲上前，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斩杀了最前面的几只尸体。

接连杀死好几只后，莫折发现他们的恢复速度变快。

铃岚眼尖的发现一个问题，在莫折杀的时候，那些尸体看都不看，只一无脑的往前冲。

『他们的行动有目标！』

莫折闻言在原地停了三秒察看，就这三秒的时间，从他旁边过去的怪物并没有对他做出任何事。

而他们的目标是千山他们！

千山看着朝这边跑过来的尸体，明显是想阻止他们出去。

“唉？目标是我们？”

就在一只尸体快要靠近的时候，莫折直接抬脚踹去，将他踢出十米外。

“有火吗？”莫折问。

众人摇摇头。

这就有点难办了，他们怕火，可现在没有火，而现在那些尸体还在不断靠近。

千山再次看向怀表，说：“还有三分钟！”

莫折只好再次挡在前面，这次他换了个思路，靠近一个，踹一个。前面的几次运动本就消耗了太多体力。

一分钟过去后，莫折现在的身体消耗剧烈，险些摔到枯草地上。

莫折突然感觉有谁拉了自己一把，可他一看，旁边只有几朵开在灌木丛上的花。

没多想，汐白果的叫声便传了过来。

一只小型的怪物追在她身后，汐白果发出嫌弃的叫声。

“啊啊啊！你好丑别过来啊！！！”

莫折刚想抬步走去，前面的尸体突然像是恢复了残暴的意识，猛的朝莫折扑过去。

躲闪不及，被扑在地上，时针横在眼前抵挡，抬脚一踹，将尸体踢开。

还没走一步，其余的尸体又扑了上来，莫折见状来回走动避开。

这些难缠的家伙根本不想让他走。

汐白果身后的怪物还在穷追不舍，就在她回头的时候，刚好与这只怪物飞扑上来的视线对上。

就在快要触碰的时候，一个东西直直的朝那只怪物砸了出去，撞在了旁边的树上。

千山将手里的那块怀表抛了出去，嘴里还在念着：“一分零一……六十……五十九……”

安鹿迅速搬了一块大石头，将那只怪物牢牢压住。

那块怀表完完全全的碎在了旁边。

汐白果：“吓死我了。”死死抱着安鹿的腿不放。

莫折这边还在剑拔弩张。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福利院那边一道火光射来，停在莫折前面升起一道火堆。

紧接着是第二道，是射向那群不断后退的怪物，一触即燃。惨叫声响起，怪物四处逃窜，但他们的周围全是火。

莫折微微怔愣的望着福利院的方向，身后响起千山催促的声音。

“快过来，时间要到了！”

“五…四…三…二…一！”

“快走！”

五十九分五十九秒的最后一刻，五人齐齐越过白线。众人朝森林跑去，在太阳没升起前，他们不敢回头。

楼顶上。

周小园望着放废楼前的场景，缓缓的放下手中自制的弓，她的身后早已燃起熊熊烈火。

天上的云遮住月亮的时候，晚上还是太黑了。当包裹火焰的箭射出时，那便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这一天迟早要来，来的很慢，但在此刻又觉得很快。

一阵孩童的笑声从身后响起，周小园有些愣神的转过身。

他们站在火里，脸上都挂着天真的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懵懂的他们开心地围在她身边，像一群爱讨糖果的孩子。

“院长姐姐，今天玩什么游戏？”

“我们还想玩木头人！”

周小园温柔一笑，宠溺的道：“好，你们可都不许动哦。”

“好耶！院长姐姐不许说的太快！”

“好。”

周小园背过身，声音如过去的无数次那样。

“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周小园慢慢转过身，身后早已没有他们的身影了，只剩那还在不断燃烧靠近的火焰。

周小园坐在地板上，而火焰正在缓慢地侵蚀她的身体。

就在此时，她仿佛看到了地平面升起的第一缕晨光，太阳露出的一点亮光，是真实的。

看着五个人奔向太阳。阳光将四人的影子拉长。

周小园安心的闭上眼睛，不再睁开。

“夜晚最后亮起的光，原来是太阳的象征。”

下一秒，火中生出了许多彼岸花，覆盖周围，却不被火焰所燃烧。

不知为何，周小园只觉得身上的灼热感逐渐被温暖取代，就像孩子们在拥抱自己一样。

火焰不再炽热，她也停息于这温暖的火海。

——

现实的时间。

通往山上的路口，两个人穿着风衣站在阶梯上，冷风吹过，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出来？”桥彼岸一只手拿着一株彼岸花，一手叉着腰，语气冰冷。

枫铃眉眼尽是温柔，他看着前方，视线依旧没移开，随后回道：“快了。”

“几年前千山突然断了联系，结果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桥彼岸说。

“是啊，他的那根线现在是彻底断了。”枫铃回。

桥彼岸叹了口气，转身走的时候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我的事情办完了，就先回去了，之前定制的衣服，我会托人下午送来。”

“嗯，辛苦了。”

桥彼岸往山上走去，独留枫铃一人在那站着。

清晨的风裹挟着凉意，拂动他黑长的头发，脸上的温柔是藏不住，那颗浅浅的风绿色瞳眸静静凝望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