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送花来 第11章 不存在的人

莫折缓缓睁开眼睛，教室空无一人，循声张望，没有人流的声音。

不一样的是，这里能清晰地听到风从教室拂过的声音，外面鸟的鸣叫，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不似之前的落针可闻。

莫折很快适应过来，他不再继续逗留，抬脚走出教室，他知道，看不到的人早已死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不到了，但这是个好机会。

『……』

午休的时间未到，所有人都在教室，莫折从走廊一间一间的教室往里看，五楼到一楼，每层楼有四间教室。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莫折从楼梯口出来。

“这是最后一楼了。”

第1间教室……没有。

第2间教室……有。

是许木和百闻。

这在莫折的预料之内，他在门口停顿了会思考，还有两间教室，目前只发现了两个小孩。

百闻他们发现了门口的莫折，有些兴奋，想出去，但好像又碍于台上的人，只好小心翼翼地挥挥手。

莫折注意到了俩小孩的小动作，径直走了进去，在莫折的视角看，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小孩，所以才毫无顾忌的走了进去。

许木有些惊讶，居然当着老师的面走了进来，但他很快的发现，老师似乎看不到莫折，这点让他觉得很奇怪。

“哥哥，你怎么进来了？”百闻小声的问。

莫折声音不大不小：“来找你们，我们出去好不好？”

百闻有些纠结：“可是……我们在上课，现在出去会被骂的。”越说声音越小。

“那我们做个约定，快天黑的时候，到东边最大的那棵树下找我。”

许木问：“为什么？”

“我带你们离开这里，外面有好多糖，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说到糖，百闻有些馋了，他咂咂嘴，回味着。

“好啊好啊，我想吃糖！”

许木却说：“不行，我们做不到。”

百闻想了想也是，他们晚上不让我们出去，如果被发现了会被关小黑屋的，情绪瞬间低落，嘴角耷拉着。

“我相信你可以的。”

莫折把视线放到许木身上，语气温和平静的说出他内心一直存在的疑惑。

“毕竟，你早就发现到这里不对劲了吧。”

许木的眼睛猝然放大，不可置信的看向莫折，他是怎么知道的？

许木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发现福利院里面的人都非常奇怪，突然的死人，今天早上又有个小孩不见了。

一开始发现的是他们居然没有影子，中午，太阳，没有影子。

对，就是那个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莫折第一次见到许木时便注意到了他眼中存在的恐惧，为了证实这个猜测，莫折有无意间观察到他对一些小孩刻意的避开，看他的反应，这个猜测是对的。

下意识把手放到许木头上，抚了抚，再一次说：“我相信你可以，把他，和你，安全出来。”

许木僵了一瞬，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愣愣的：“你……”

莫折说完也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手放上去，似乎以前也有人这样安抚自己。

许木低着头，小手颤抖握成拳，他见过那些人最可怕的一面，焦黑的身躯，看不出脸的面容，还有发现自己时发出的可怕叫声，如果不是院长及时赶来，他估计早就死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张脸转过来时的表情，每发出一个音，他们的脸都会跟着一同扭曲。

百间不明白许木的反应，主动牵起他握成拳的手。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许木从恐惧中拉了回来，看向那只手，终于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来。

“我答应你的约定，我会带着百闻去找你。”

“好。”

说完莫折朝门口走去，他还有两间教室没看过。

第3间教室……没有。

最后一间教室……没有。

这栋楼已经排查完了，只有两个人，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莫折往外看了看，有些疲惫。

福利院那么大，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莫折离开后，最后一间教室。

小女孩坐在椅子上，等门口的背影离开后，才无聊的把视线转回来。白色的蜡笔染上了几点她手中未清理完的血迹。

莫折从饭堂走出来，里面一无所获，时间也快接近中午，阳光有些刺眼，抬手遮了遮，此刻他才感受到太阳的温度。

刚想去别的地方，就迎面碰上了院长。

院长有些诧异，问：“你怎么在这？”

“找人。”

此时的院长还不清楚莫折现在的状况。

“找谁？”

莫折想了一会后，面露单纯的说：“找…没有死在火里的人。”

院长听完，身体猛的一僵，瞳孔骤缩，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眼睛不眨的盯着他，嘴唇颤了颤。

“你……都知道了什么。”

莫折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但脸上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波动。

“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院长很快平复好情绪，闻言只是苦笑，震惊的是和她说的人会是莫折，这是她最不想提起的往事。

五年前的那场大火，她以为不会再有人知道，可如今知道的人亲口在自己面前说了出来，她清楚已经瞒不了多久了。

院长深呼一口气，说：“请跟我来吧，我告诉你到底有多少人还活着。”

四年了，她不想再逃避现实了。

她转身，回眸示意莫折跟上。

他们来到了院长办，莫折察觉她一路上都很安静，步伐也非常沉重。

进门之后，院长便把门给锁上，屋内有点暗，两人走到书桌前，桌子上还摆着那份简历，莫折随意的瞥了一眼。

院长拉开抽屉翻了翻，在最底下找到了一本名单册，里面记录着福利院里所有人的名字。

她递给莫折后，走到窗户旁把帘子拉开，让光线足以照亮室内，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窗边沉默无言看着外面的场景，静静等待莫折看完。

莫折翻开第1页就看到了满面的红色叉号，除去已经被领走的，几乎大部分人的名字都被画上了红色的叉号。

第17页，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上面标上了“已领”两个字，莫折恍惚一瞬后继续翻阅。

院长盯着外面的太阳，光线刺得她的眼睛微眯，下意识把窗户打开，阳光洒在她身上，激起一层暖意。

微微一愣，随后缓缓抬起手，触碰那几道光，手掌传来温热。

今天的太阳……好真实啊……

纸张翻动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莫折还在继续翻阅，黑色的瞳孔如一层雾气，眼尾低垂，淡静地扫过每一页。

最终视线停留在最后一页，1036名人，407名已领养孩童，457名未领养孩童，172名成人，活下来的只有5个人。

院长在最后一页标明了姓名。

安楚，安鹿，千鸟，汐白果，百闻，许木，张晓。

包括院长自己，她没有写出自己的名。

这些名字里，张晓的名字被画上了红色的叉号，上面的笔墨像是刚画上去不久，而安楚则是标上了一个问号。

汐白果的名字原本标着“失踪”两个字，但后面又被划掉了。

叉号他清楚，可这个问号又是什么意思？

莫折问：“您标注的问号是什么意思？”

院长转过身来，思考了一下，她想了安楚时而正常，时而反常的时候。

“我其实也不清楚。”

莫折说：“只有五人是活的。”

院长淡淡的“嗯”了一声。

莫折又问：“是不是少了个人？”

“谁？不可能，我在这里也有好几年了，所有人的名字都在这里，少不了。”院长语气笃定。

没少吗……

莫折把名单册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并没有看到千山的名字。

“你认识一个孩子吗？他叫千山。”

“千山……”院长喃喃道。

“不认识，福利院里并没有这个孩子。”

莫折心里琢磨，但又想到他可能不是从正规渠道进入的福利院，所以这里并没有记录下他的名字，那这也合理。

莫折合上册子，郑重的对院长说：“谢谢你告诉我。”

院长闻言认真的注视着莫折的眉眼轮廓，长开了，眼眸光色淡软，无喜无嗔，清透却不张扬，只余一点怔忪的静。

这孩子……长得比当年漂亮了不少。

“你不用谢我，我不告诉你，你也会自己找到答案。”

唇瓣轻启，莫折用着日常惯有的语气，声线清细，语气淡而平和：“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他的眼波轻平，像落了霜的花瓣，又盛着细碎的光。

院长表面淡定，实则内心在疯狂摇头，她居然把莫折的容颜与女子比较。

“今晚可以离开这里了。”莫折又说。

半晌过后没听到回应。

莫折抬眸，在她眼中看到了犹豫与不舍，她在犹豫什么？又在不舍什么？

院长并没有回答这个话题，则是疲惫的说：“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好。”

莫折没有过多询问，静静的跟在旁边。

院长走的动作很慢，她想再好好看看，这里有过太多美好的回忆，她清楚这里的异常与不对，可她并不感到害怕。

他们路过喷泉旁，院长笑着说：“还记得这里吗，你以前总是玩的一身水，晚上感冒的时候我照顾了一整夜，你当时可闹了。”

莫折也笑着回应：“是啊，当时还要谢谢你，不然我估计早就烧坏脑子了。”

“小园姐姐。”

周小园听完笑的弧度更深了，表情怀念。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一开始确实没认出，你老了。”

周小园上扬嘴角不着痕迹的抽搐几下，心口像是被人插了一剑，她可没到白头的年纪呢！

没想到莫折的下一句话更是直接往她心口里上扎。

莫折说：“我应该叫你一声……阿姨。”

周小园：“……”

有良心但不多，至少不是叫奶奶。

周小园做好表情管理，双手自然下垂，掌心向内，相握于腹前：“毕竟这么多年了，人总是会变的。”

两人走到福利院的西边庭院花房。

庭院里的花轻轻晃动，走过时，周小园的长裙衣摆抚过上方，花香攀延，他们在站定于庭中。

“还记得这里吗，你以前最喜欢来这里，和你那位隐形的朋友。”

莫折平静的脸上露出一点温和：“记得，这里让我有一丝自由感。”

周小园回想起这个庭院原先是只有一地的枯草，枯花，长年没有人打理过，很难会再长出花来。

“我以为这里会是一块死地，但你来过后，一夜间，这里遍地开满了鲜花，拥有了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