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
两人从封印之地回到军营,为避免引起注意,两人不走正路,而是避开巡逻的将士,悄悄摸摸找了个隐蔽的路溜了进去。
战蝉小心翼翼走在前面,一边探头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不忘在心里吐槽。
开什么玩笑,三更半夜才回来指定要被问话的,那家伙肯定会问去哪了。绝对不能告诉他我们去封印之地了,不然遭殃的就是我的业绩了!
“趁现在没人,我们赶紧溜进去。”战蝉压低声音说道,朝身后伸了伸手示意。
半天没听见回应,战蝉回头一看瞬间吓了一跳,整个人立马老实讪讪笑了几声。
“哈哈……晚上好啊……”
此刻的苍花被北城拎着命运的后脖梗,低着头不敢说话,自然垂落的手生无可恋地在空气中画着圈。
北城没说话,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走过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揪住战蝉的后衣领,拎着两人走出了角落,顶着投过来的多道目光走进了主营的帐篷。
“说吧,去哪了。”北城双手抱胸,目光淡漠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人。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选择了沉默。
北城微微挑了挑眉,伸手将苍花拎到了一边,最后站在战蝉面前,面色不改的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说吧,去哪了。”
战蝉:“??”
“我——”战蝉哑口无言,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北城身后不用被审问的苍花。
“凭什么只问我?!”战蝉不服气。
“就凭你身为领军。不负正业,偷懒摸鱼,领导他人长时间离队不归,你这个领军自然要承担其中的后果。”
“我!”战蝉再次哑然,刚抬起的手慢慢攥成拳,暗暗咬了咬牙。
北城没理会她的反应,下令道:“从今日起,这几日就由你亲自集训那些从人间来的军队,提高必备的作战意识。正好也给你找找事做。”
战蝉不情不愿重重“哦”了一声,满脸幽怨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得要死,最后浑身怨气地走出了主营。
凡岭恰好在这时抱着一个箱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擦肩而过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
“她这是怎么了?脸色那么臭。”
“估计正在心里骂我千百回了。”北城随口应了一句,反正也是事实。
凡岭将箱子放在地上,苍花忍不住凑上去一看,这个箱子正是前不久装苹果的那个箱子,但里面的苹果如今全剩下苹果核了。
“这是……?”北城看向凡岭。
苍花蹲在箱子旁,好奇地伸手捏起了一个苹果核,满满当当又红又大的苹果被啃得只剩一个瘦削的核了。
凡岭道:“说来也怪,下午我还见这箱的苹果还有很多,刚才一去看就只剩下一堆果核了。”
苍花一听,潜意识脱口而出解释:“不是我!我下午只拿了四个苹果。”
“嗯。”北城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和凡岭说道:“除了刚才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以及负责厨房炊事的人,下午还有谁进过厨房?”
凡岭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厨房附近一直有人在巡逻,他们并未看到多余的人进入过。”
“那就是藏在厨房里了。”
说完,北城当即就要往厨房走去。
其余两人则紧跟在身后。
三人来到厨房,此时的里面静悄悄的。
北城缓步行走着,视线认真地扫过里面的情况,粮食储放整洁,箱子整齐堆积,一眼望去没发现哪个地方可以藏人。
“这地方也不能藏人啊。该不会是树林里跑进来的猴子干的吧。”凡岭这样说着。
“猴子不是吃香蕉的吗。”苍花冷不丁说了一句。
凡岭耸了耸肩:“只是猜测而已。你的关注点还真是特别。”
北城却说:“我可不认为如今的树林能有生灵存活的痕迹。”
话刚说完没多久,空气中响起了几道细微的呼吸声,弱小的,仿佛梦中的细语。
三人不约而同静了声。
循着声音走近,三人很快找到了声音来源的位置。几堆叠起来的箱子后面,赫然是三个缩在一起睡觉的小娃娃。
“小孩?”凡岭奇怪,“谁家的小孩?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女孩,两个男孩,其中一个男孩手里还抱着一颗没吃过的红苹果。
苍花伸手戳了戳男孩的小脸蛋,嘴边还残留着苹果渣,戳了半天都不见醒。
“睡得还挺深的。”
北城此刻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他沉默地阴沉着脸,微微攥着双手,尽量克制住心底的某种躁动。好半天过去,北城只冷淡地说了几句:“明早再询问他们吧。先把他们送去帐篷里休息,在这睡容易着凉。”
北城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他怎么了?”苍花看着北城离开的方向,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可能是因为这三个小孩吧。”凡岭将两个男孩提了起来,一边道,“如此危险的地方出现三个孩子,这就好比于在厮杀的战场上出现了三个什么也不懂的的小孩。”
“总之其他的事还是等明天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
“好吧。”苍花将熟睡的女孩抱起。
两人离开厨房,朝休息的地方走去。
等到第二天清晨。
战蝉一大早就召集起了那些人间的将士开始集训。现在众排将士齐齐盘腿坐在地上,战蝉在最前面打了声哈欠,站姿无精打采,仿佛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提问。”战蝉竖起了一根手指,打起了几分精神,“假如你所带领的几人小队遇上了强敌,身为队长的你该怎么做?”
下方的回答接连响起。
“正面硬刚?”
“吩咐小队立刻迎战?”
“迅速制定一个对战策略?”
“……”
战蝉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一张椅子,懒洋洋躺在上面,双腿交叠,悠闲地听完几个人的回答,她晃了晃手指:“全错。”
“正确答案当然是——跑啊。有多远跑多远,都说是强敌了,你们小队就几个人,个个都想着不跑是等着送死吗?”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跑回去搬救兵,留一两个人负责断后暗处观察,最后回来打强敌一个措手不及!主打一个人多势众。”
这时下方有人举手提问。
“如果跑不掉怎么办?万一敌人已经越过战线了呢?”
战蝉听了也只是勾出一抹笑,不急不慢地告诉他们:“那就和他玩阴的。知道正面硬刚只会送死,那就选择暗面偷袭,全程让敌不见我,而我能见敌。”
下方的将士逐渐领悟。
与此同时,主营那边的情况。
已经醒来的三个小孩刚吃完一顿热乎的早饭,脸上没有一点怕生的表情,三双眼睛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四座大山。
“说吧,你们是怎么跟来的?”北城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审问。
凡岭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问:“你就不能换副和善点的表情吗?万一给三个孩子吓哭了怎么办。”
北城没有理会,视线一直盯着地上的三个小孩,眼神微冷。
站在中间的江令双手抱着那颗苹果,仰着张高兴的小脸,兴冲冲地坚定回答:“找将军!我们也要成为将军一样的人!”
身旁的两人迟钝了几秒,嗓音稚嫩。
何戈:“…将军!”
桥英:“将军…!”
其余人听完怔了怔,目光同时下意识落在了北城身上。
“胡闹……!”北城皱着眉头,语气没有一丝温意,“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还拉上其他人,你们可知家里的长辈如何想。”
许是第一次见北城发火,其余三人明显愣住了。
“我们不怕!”江令大声道,“你以前教过我们,一个将军就要天不怕地不怕!”
何戈:“…没错。”
桥英:“是我们自己要跟来的。”
北城眼眸微不可察缩了缩,走神了半拍,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
“但这不是你们私自跟来的理由。”
曾经北城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待在人间,几人便是在那时相认的。三个长大后渴望成为将军的人屁颠屁颠跟在北城身后,北城无奈,亲自受教过一段时间,至此他身为将军的形象便深刻印在了三人心中。
但现在,北城并不想和他们解释无用的话,他转头将目光看向青行雨,不由分说:“麻烦神君将他们送回去吧。”
青行雨刚想说什么。
“我不要回去!”江令大喊出声,脸上强忍着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家里的人从不管我,当年你走得急,现在我好不容易才和将军见上一面!你曾经说过……坚信自己走的路就不要回头,现在我选择来见你,我不想回去……”
另外两个小孩的回答也是一样。
青行雨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表情复杂,他欲言又止地看向了北城。
苍花忍不住开口:“木甘霖距离最近的城镇也需要几日的时间,不如就先留下来吧。”
青行雨难得赞同附和:“有我们在,也算是为他们的安全有了个保障。”
凡岭没说话,看着北城。
北城垂眸不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垂落在身侧攥紧的双手最终还是松开了。
北城低低笑了一声,抬眸直视着青行雨,冷声道:“好啊。神君不是委托下来协助的吗?那正好,这三个孩子就归你管了。其余作战之事无需神君掺合了,待在后方护好三个孩子,直到木甘霖的事件结束。”
青行雨静默半晌,最后淡淡点了点头。
“此事不难。听从将军安排。”
得到回复,北城面无表情转身走到案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面的纸张上,头也不抬地向几人说了一句:“若无其他事的话便请出去吧。”
几人沉默了一会,最后也只能选择离开。刚走出帐篷便遇到了准备走进来的战蝉。
路过时,战蝉还在纳闷里面怎么那么多人?以及那三个小孩又是从哪来的?
但就在战蝉进去没多久,她又臭着张脸走了出来,气得咬牙:“靠!板着张脸给谁看呢!”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三人站在外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凡岭简单说了几句后便去忙自己的事了,在青行雨准备接手三个孩子时,苍花要求自己带一段时间,让他大概晚上再接手。
青行雨离开后。
苍花坐在干草堆上,看着三个一直不说话的小孩,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江令的额头,轻声问:“怎么都不说话了?”
另外两个小孩呆呆的,江令抱着怀里不舍得吃的红苹果,抬起头看着苍花,小心翼翼问:“我们是不是,惹将军生气了……”
苍花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桥英小脸微微皱起:“将军是不喜欢我们吗?”
苍花慢慢摇了几下头。
何戈迟钝开口:“那……!将军为什么要生气?”
苍花轻轻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前倾,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们,柔声道:“因为他在担心你们呀。因为你们从家里面跑了出来,还跑到了这种很危险的地方,所以他就生气了。”
“可我们只是想见将军……”江令的声音很小,抱着那颗苹果有些无措。
苍花唇角微扬,眉眼露出温柔的笑,指尖又点了点他怀里的苹果,缓缓道:“就因为他是将军,有将军要做的事,他也是很忙的人。我想……他应该也很想见你们,只是太忙了,耽搁了很多时间。”
“真的吗?”三个小孩问。
“真的。”苍花笑着回答,“一位将军要做的事便是守护身后的每一寸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包括你们三个。”
三个懵懂纯真的小孩什么也不懂,但他们却能听得懂面前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温柔的语气,还有脸上永远绽放的笑容。
苍花好奇问了一个问题:“所以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跟过来的吗?”
江令努力回忆着,回道:“是在城内看到了路过的将军,但人太多了我们追不上,但我们看到了有人往马车上搬了很多苹果,然后我们就躲在了苹果堆里。”
原来是这样……
苍花这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三个小孩大老远跟来居然没有任何人发现。
桥英呆呆开口:“漂亮哥哥,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不让将军生气?”
苍花故作难题地想了想,脸上含着笑说道:“不小心惹一个人生气后该说什么?”
“是……道歉!”江令明白了,“我们应该和将军说一句道歉。”
“那我们走吧。”苍花站起身。
此时的天色渐渐落幕。
几人站在主营的帐篷前迟迟不敢进。
苍花安静的站在他们的旁边,没有催促,很有耐心地等待他们做出踏进去的勇气。
“你不能和我们进去吗?”江令问苍花,“我有点怕……”
苍花笑了笑,回答:“不能哦。”
“因为这是你们的道歉。”
苍花蹲下身摸了摸他们的头:“不要怕,他不可怕的。就当是一次小小的勇气考验,毕竟想成为一个将军怎么能少得了勇气呢。”
“好吧……”
苍花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最后看着他们进去。自己蹲坐在外面,抬头望着黄昏的天幕,想起了昨夜的约定。
天快暗了……
主营内。
桌前处理事务的北城注意到了走进来的三个小家伙,随意看了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处理手上的事。
三个小孩站在不远的位置,江令身为三个人中最大的,他纠结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将军……对不起……”
其他两个也开了口。
何戈:“对不起……”
桥英:“对不起……”
隔了几秒,北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目光落在不远处老老实实站着的三个人身上。
“为什么要道歉?”北城起身走到三人面前蹲下,眼神不似不久前的冷意。
江令小声说:“因为我们惹你生气了,所以要道歉……”
何戈:“我们不应该跑出来的……”
桥英:“我们只是想见你……”
北城凝了凝神,他的确生气,但从未想在他们口中得到道歉,也不曾想到他们跟过来的原因竟是为了来见自己。
“我其实并不需要道歉。”北城将声音放轻了些,面上罕见地对他们露出了一抹很浅的笑,“但你们做得很好,道歉的话我就收下了。距离上次见面对我来说并不长,但对你们来说应该过了一两年了。”
“抱歉,久等了……”
北城也很想见他们,三人是他教过最特别的学子,那段时间,他也一直深刻在心。
不知是谁率先哭出了声,空气中便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哭泣,三个小家伙抱住了眼前的人,默默将脸埋下,他们不想哭的,但自己就是控制不住。
北城看出了这一点,任由他们的泪水落在衣上,他也只是缓声说了一句:“现在的你们不需要隐藏童心。”
“你们也还只是个孩子……”
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北城想到自己曾经也养过一个孩子,差不多和他们一样大。
而在外面偷看的四人默默将这温馨的一幕看在了眼里。苍花对此景笑容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