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千品楼……出事了?
木青莳跨过地上的碎石和花海,走近沈情。
“船上掌事发了密报过来,”沈情微微低头,抬手行礼,道:“蜃楼阁主失踪了。”
千品楼虽然名曰楼,但是实际上是一艘船,远在东海,每逢十年一靠岸。它的主人被称作蜃楼阁主,此人十分神秘,整个修真界几乎没有人见过他。
现下正是临近千品楼靠岸的时间,蜃楼阁主居然失踪了。
而且正赶上木青莳最需要他的时候。
“何时失踪,掌事有说吗?”木青莳问。
沈情垂手,抬起头,“掌事也不知道蜃楼阁主是何时失踪的,但在阁主的书案上发现了密阁的钥匙,只是那密阁机关重重,船上的人全都进不去……”
沈情声音越来越小,抿了抿唇,说不下去了。
木青莳了然。
全都进不去,那就是等着他进去呗?
……
这本书它不该叫《魔域仙途》,应该改名,叫《炮灰男n当牛做马那些年》。
不过这次他还真非去不可,因为他真有事找蜃楼阁主。
木青莳点点头,“你给千品楼的掌事回信,让他按计划靠岸,密阁之事交给我,我会亲自走一趟。”
“你……”
木青莳忽然反应过来,侧过头盯着沈情的脸,“你怎么不休息,伤口还好吗?”
少年脸上诡异地浮着一团红晕,咬着唇。
木青莳心下一惊,冷汗都出来了,什么千品楼蜃楼阁主一瞬间被他全部抛之脑后,惊道:“你发烧了?”
沈情稍矮他一些,木青莳一边说着一边甩了甩衣袖,将自己的额头凑了过去。
小时候他妈就是这么给他看体温的,额头贴额头吗。
于是沈情的面前,那张白玉般的脸越凑越近。
他甚至已经可以看清那人额角的碎发和脸上的绒毛。
沈情:!
本来乖乖站着的少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看就要摔倒。
木青莳眼疾手快,劈手揪住了沈情的领子。
沈情向后仰着,双手惊魂未定地握着那只抓住自己领子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此刻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骨骼分明。
“小心。”木青莳叹了口气,将他拽起来。
沈情抚着心口,脸红的愈发厉害。他低下头,擦着额头上似乎并不存在的汗,磕巴道:“师尊,弟子……弟子没事,弟子乃是半魔之身,伤筋动骨都好得极快,休息了这几日,已经好了大半。”
木青莳怀疑地看着他,又想不出任何沈情需要撒谎的理由,只好将信将疑地抓过后者的手,指尖掐了个诀释放出一丝灵力。
那灵力气息和缓,温吞中是海纳百川的柔和,自掌心入,顺着沈情经脉流过时带来一种奇妙的舒适感,像是清风吹过湖面,水中泛起涟漪,恰到好处的温柔。
木青莳闭上眼,细细感知着,他的灵力自沈情全身经脉走过一遍,情况确实如沈情所说,他身体已是好了许多。
只是木青莳的灵力在他体内走过一遭,最终到达元丹的位置时,便如雾气一般消散在了沈情的身体里,那里已经没有可以存放灵力的地方了。
木青莳眼帘轻掀,只见沈情仍合着双眸,眉头轻蹙,样子乖巧又透几分隐忍,单薄的身板带着些弱气。大抵是自己的灵力在他身体里四散的时候,将他弄痛了。
思及此,木青莳难免不惆怅起来,又蓦然想起梦中沈情那张恨意满满的脸。
他其实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些梦境于他而言,明明只是一些情节而已。
但梦里发狠低泣着质问他的沈情,却让他的心痛到不能自已,那种痛就像是原本就深深刻印在他灵魂中一样。
他思绪越飘越远,等到回神时,沈情已经睁开眼,正歪头犹豫地看着他。
木青莳问:“沈情?”
“师尊,你不要赶我出暮苍山。”
沈情突然开口,大概是木青莳若有所思的沉默样子让他忐忑了。
少年的手指绞在一起,表情看起来像是垃圾堆旁走丢的小狗,急急道:“弟子现在虽然没有灵力,但是却还会些拳脚功夫,总比普通人要强些。”
沈情看上去很是担忧,甚至是有些怯懦了,但是那种担忧似乎并不是因为没有了元丹,比起这件事,他更担心的事情似乎是被赶出暮苍山。
木青莳想,或许是因为,只要留在暮苍山,就还有机会重入仙途,而离开了暮苍山,就再无机会了吧。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沈情肩上,用力捏了捏。
今夜无云,风轻轻吹过,闪着幽光的花海随着浮动,淌出一片荧色的波浪。
木青莳想起曾经他带着沈情一同下山除患,少年扬眉肆意,背上背着的金色重剑几乎到他肩高。甩起来的时候裹挟着金色的光晕,所到之处邪祟不生。
木青莳低声说:“全部都会好起来的。”
**
好个屁……
当木青莳带着沈情回到凌尘台的住处,看到端坐在屋里品茶的人时,真想扭头就走。
那人身穿天青色长袍,上面有祥云纹饰,腰间别着一把纸扇,斟茶的动作优雅,见到木青莳,眼睛一亮,紧接着就是揶揄。
“哎,师兄,你怎么看见我一点也不高兴啊?”
男子起身,一手还端着茶,另一只手揽住木青莳的肩。
他身上花香浓厚,木青莳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生生憋了回去,眼泪顿时就涌上来了。
木青莳不动声色的将他推远了些,问:“沉云师弟今日怎么来了,有何贵干?”
江沉云放下茶,又凑过来,道:“掌门师兄今日应是收到千品楼的密函了?我下月在云州还有事要办,去不了……”
整个暮苍山,除去胡灵还有两位长老,一个是在仙魔大战中出卖他的周持芳,也就是他的大师兄,还有一个便是眼前的江沉云,江沉云入门最晚,是他的师弟,年纪也相较小些,二十出头而已。
江沉云此人,在原书里是个爱赏山玩水的主,举止轻佻,但有一张英俊潇洒的帅脸,比起山上清修的仙君,似乎更像是高门大户的纨绔,在原书里其实存在感并不高,算是个酱油角色。
想必他口中在云州的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大概率是哪个酒楼的诗会或是仙门宴请。
木青莳道:“无妨,我会去,你们忙好门中事务就好。”
江沉云闻言如释重负,从怀中掏出一把青玉发簪,用料极好,样式素雅。
“掌门师兄,这是我从北野带回来的,北野灵力充沛,盛产玉石,这发簪我一眼相中,正适合你。”
三年了,木青莳木青莳始终无法习惯江沉云和他这种相处方式,他总觉得江沉云是不是把他当成……女人,或者是什么……
他只来得及说出“我不……”两个字。
江沉云已经将那发簪插进了他的发间。
木青莳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
沈情垂手立在一旁,他的事在暮苍山除了胡灵谁都不知道。木青莳不想被江沉云发现端倪,于是道了谢,便想把人往外请。
木青莳对江沉云谈不上信得过信不过,只是对他有一种单纯的这人靠不住的判断。
没成想,这人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木青莳,将木青莳撞得都向后退了两步。他抱得很紧,将脸埋在木青莳肩上,深吸一口气,“师兄身上这熏香霎是好闻,衬得我身上的花香简直俗不可耐。”
他一边说着一边闻来闻去,木青莳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些毫无社交距离感的行为,因而每次遇见他都绕着走。
木青莳看向沈情想求救,却发现沈情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只好靠自己,也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了,径直把江沉云从身上扒了下去,道:“师弟喜欢,我等下差人给你送去些,今天稍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沉云被木青莳用蛮力扒下来了,也并不恼怒,而是摇着扇子笑笑,将木青莳被他弄皱的衣服展平。
“那我先走了,师兄早些休息,千品楼之行一切顺利。”说罢,便步履轻盈地离开了。
只是经过沈情身边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
沈情眉毛微挑,笑得纯良,道:“师叔慢走。”
江沉云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以扇遮面轻笑道:“师侄是越长越高了,修为也定是随着个子一起涨了。”
沈情恭敬地低头行了个礼,不再言语。
江沉云收起扇子,扇头在沈情肩头点了点,道:“后生可畏呀。”
木青莳在后面看得心脏直跳,已经想好了一百种理由把沈情保住,江沉云却没有再纠缠,抬脚走了。
木青莳长舒一口气,按了按眉心,走进了里面的卧房。那枚簪子在他头顶泛出莹润的光泽,沈情在他背后,目光幽深。
半晌,沈情走上前去,道:“师尊,我来帮你宽衣。”
木青莳没有回头,只是按住他的手,道:“我自己来,你大伤未愈,还是回去休息吧。”
沈情没动,木青莳疑惑地去看他。
“师尊,让我做些事情吧,这样起码会让我觉得我在这里还是有用的。”
沈情眼神落寞,木青莳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做错了事。
“好,那你有什么不舒服就直接用传讯符给我。”
沈情点点头,解开了木青莳的衣带。
“师尊,这衣服我帮你洗了吧。”
木青莳:“不……”
这衣服他其实只要用个洁尘符就好了,但……
沈情一脸请求地看着他,他只好允了,无奈道:“那你别太累了。”
**
烛光幽微,沈情将那两件衣服丢进了废品箱子。
师尊以后不会再穿这件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