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露出半边饱满的弧线,他猛地别过了身。她停住手,不解地望着他。
“姐姐,我肚子不舒服,要先回去了!”他找了个借口,不再看她,提起食盒走了出去。
屋外,夜风微凉,将他全身的热烫慢慢冷却,小灵的身体太过敏感,刚才那一幕,他果断止住了。
回到小灵的房间,他快速离体,将她放到了床上,心里想着,以后还是不要用她这副娇弱的身躯为好。
回去的路上,他的手里凝出一把刀,朝心口插了进去,血慢慢地染湿胸衣,这是对□□微不足道的惩罚,他该早点离开,是他没有控制住心里的恶魔,所以才误见她那半边春光。
该死!直到几把刀子在胸口插满,他才感觉到一丝窒息的快感,他躺在冰冷的椅子上,发出满足而惬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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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惩戒院外院走进一个翩翩如玉的公子,周炜路过时,停住了脚步。
那人二十出头,长相清俊,眉眼周正明朗,周炜认识,是铜雀书院的新任院长容屿。
容屿是八大族之首容家的青年才俊。上一届老院长南证退休后,他最得意的门生便登上高台,成为铜雀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
周炜对他不是很熟,更不知他的才华到底有多高,但外界对他多有褒扬,这次来惩戒院恐怕是有政务上的重要事情,因此他这才观察了他一番。
怎知,容屿礼貌问一个女官:“近日惩戒院内院是否新招一位剑侍,姓容名小小?”
那女官并不知情,如实回答他。容屿抿唇,再要问旁人,正好与周炜的目光相接。
周炜这才明白,容小小和容家渊源不浅,既是都姓容,而且容屿亲自来找她,说明容小小身份不一般。
而且让周炜震惊的是,本来他依照大宗主的旨意送容小小离开,结果却被野渡大人阻止了,他的原话是,“容剑侍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勿要打扰”。
他一时以为听错了,容小小不但留下,而且成功取得宗主大人的信任,她是惩戒院第一个安然无恙度过三天的剑侍,周炜不得不对她产生几分钦佩,至于容小小是如何扭转乾坤的,他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多打听。
“您是周大人?”容屿上前询问他。
“正是在下,容院长你好。”
两人以前因为政事打过照面,但并不十分熟稔,容屿客气说:“容某想和周大人打听一个人方便吗?”
周炜颔首后,容屿再次表达了来意,他想见容小小。
“院长请在偏厅稍候,我去找她,请问我和她如何提起你。”
容屿微微凝眉,缓缓才说:“都是容家人,我们相识,你向她提起我的名字即可。”
周炜含笑点头,其实这件事叫一个随从去内院就行,但他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走了好一会才到星雨轩,他不确定容小小是不是在屋里,于是扣门小声问她。
不一会,容小小开门,面色温婉,和他行了礼,周炜发现一日未见,容小小皮肤更增光彩,显然她不但取得大宗主信任,而且处境应也是不错,他心中感慨,由内而外地祝贺:“恭喜容剑侍通过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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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夙雪微微含笑,不确定周炜来找她什么事,不会单单是来恭喜她一番吧,不过既然得到他的祝贺,那自然说明她现在稳妥留了下来,她也客气地感谢了声。
周炜说:“其实周某来确实有事,既然你已经通过考验,那么以后也需履行你的职责。”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剑侍是至关重要的官职,今后照夜宫大大小小事务你都可以掌管,这是照夜宫的所有事项和人员名单。”
他将卷轴递给她,又以一幅谆谆教诲的口吻说:“容剑侍聪颖有佳,应当也知道,照夜宫是为宗主大人所设,因此,你所做的一切都意义非凡。”
云夙雪轻轻颔首,接过卷轴,将一丝淡淡的笑容传达给他。
周炜似乎很满意,眉头轻扬,又笑着说:“还有一事,刚刚在外院,碰见了铜雀书院院长容屿,他正在外院偏厅等候你,想见你一面,他说你们认识。”
容屿?云夙雪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她快速思虑,她也姓容,不过这实在没有太大关联,姓容的人多如牛毛。
想不出所以然来,但她又不能当着周炜的面说不认识容屿,她埋下的慌越来越多,最好还是谨慎些为好。当下她就答应去见见这个叫容屿的院长,看看他到底是何用意。
和周炜一起过去的路上,她又在思虑,会不会和这副身躯的主人有关,这可能性要大许多,果真是这样,她倒不如试探一下这个主人真正的身份。
走进偏厅的门,云夙雪就见那年轻人站起身来,双臂下垂,手掌握紧,那副神情却有几分凝重,薄唇抿紧,一双清秀的眼聚了微光,既像是在打探她,又像是遇见久违故人的那种复杂神态。
瘦削面庞上,五官精致柔和,皮肤洁如新雪,透着几分年少有为的英气,一身淡蓝长袍,瘦腰松褶,修身通透,腰缠锦绣祥云绳,尽显温文华贵。
这第一眼,便叫人没有太远的距离感,她微微含笑,以示友好。周炜会意,退出门去。偏厅只剩下她和容公子两人,气氛略略有些局促。
抱着打探的心思,云夙雪上前几步,在他身前站立,抬眸看他。容屿先前的凝重消淡几分,换成几分不可置信的惊讶,语气也迟钝:“你……真是南楚兮?”
南楚兮?云夙雪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惬意,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意味着一种新的可能。
她装出毫不知情的表情,不解地问:“院长认识她?”
“你!”容屿眼神又凝了几分,仿佛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却又不甘地问,“你不是吗?”
这语气急促,明明就觉得她若不是南楚兮,便十万个不可能。
为了想知道更多一些,云夙雪只得剑走偏锋,她依然装作几分懵懂,又略带几分愁绪的样子,缓缓道:“院长,你这样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慢慢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我没有苦衷,只是前些日子,发生了意外,我,以前的事情我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是说?”容屿的神情忽而又凝重起来,甚至带着似有还无的苦涩。
“我真的不太记得,我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你说的南楚兮我也不认识。”她摇了摇头,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
“也就是说,你连自己是不是南楚兮都不记得?”
他的语气中带着笃定,确信她就是南楚兮。但她并不愿让他误会加深,只得欲说还休,点到为止地说:“我不是,我不是。”
“我会让你记起来,走。”他伸出手掌,刚抚到她手腕边,又止住,神情讷然,“对不起,我是说,这里实在不便,找个地方,和你详细说一说。”
云夙雪点了点头,容屿考虑周到,请她上门口的马车,他随后赶到,这样也是避人耳目。
云夙雪被带到一个酒肆的二层,这里独有一个小间,却又是敞开的,用帏幔遮住,如果站起就能瞧见喝酒的客人,如果往窗外探视,便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盛世街景,这里就像闹市里的一片清净,却也适合读书人的癖好。
云夙雪坐下,酒肆小二送上各种点心酒水,丰盛不已,那小二礼貌问她还想吃什么,她委婉拒绝。
这将是一次重要的谈话,云夙雪心知肚明,她可能会带着几分对容屿的欺骗,但是在更多的真相面前,她不得已做出这样的决定。
帏幔拉开,容屿俯下秀气的身姿,坐在她对面,面色微沉,又带着要一吐为快的激动。
他坐下后,就小心翼翼地将点心推到她身前,温存说:“你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她不便催促对方说那些故事,只是抿唇微笑。
容屿点头,用杯子给她倒上一杯温水,挡在那盏小二沏好的茶杯前,“你素来不喜欢喝茶。”
她轻轻捏住杯子,感受着上面的暖意,容屿垂眸望着她纤瘦的手背,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他才说道:“铜雀书院院长南证大人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尊师,因为三年前你突然失踪,老师才决定退休,这件事知道的人微乎其微,若非不是要我登上院长一职,老师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我。”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失踪了。”他的语气忽地缓慢而沉重,“三年了,我一直以为……你不记得也好,这三年,也许发生了很多事……哎,我为什么和你说起这些。”
“你是南家的掌上明珠,很久以前我们就相识,我记得那次,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你坐在秋千上看书,那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我远远地望着你,才发现你又很孤独,你第一次和我说的话是:我见过你,你又来了。”
他笑了笑,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怀念:“我很奇怪,我明明是第一次见你,你却以为早就认识我。”
容屿抿了口茶,弥漫在往事里无法自拔,云夙雪看得出来,他神情悲悯,又带着些许留恋,然而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注视着她,就像在观赏自家花园里的花朵,那种盼她开放又担心她会枯萎的神态。
云夙雪终于明白,容屿对南楚兮有深厚的感情,她说不明白这种感情是什么,但是容屿很重视,倘若是这样的话,她必须要退出,她不可以欺骗一个人的感情。
她刚刚拿起的水杯,只在唇瓣擦拭而过,就被轻轻放下,她神色郑重地说:“对不起,院长,我不能欺骗你,我不是南楚兮,我记起来了,我不是。”
她站起身来,想用一个微笑表达她的歉意。
*
少女一袭白纱,坐立时静如最美的白花曼陀罗,那是容屿最爱的花,她雪白芬芳,还能叫人麻醉,不过当她倏然站起,就像花期提前怒放,芳姿盛浓,他怕她芳华易逝,也立即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目视着她,想护她的周全。
“等等……”他慢声细语地说,“你再想一想,你一定都能记得。”
“容院长,真的谢谢你的款待,不过我真的不是她。”
这三年来,容屿一直不相信她死了,而今她就在眼前,他缘何还会轻易放她离开。
正因为他常常念她,又岂会不懂她的苦衷,这三年也许经历了太多不幸,她不想去回忆,也不想去记起,她想逃离她认识的所有人,她的种种思量他都能理解。
她作了一个揖,再次表达对他的歉意,然而,容屿这次也做了决定,他不能强求她,而是想替她慢慢治愈。
他轻声说:“容姑娘,是我记错了,对不起。”
她抬眸,眼神里微微地不解。
他笑了笑:“我记得你确实和她不太像,你像我的一个远房表妹,我那个表妹也叫容小小。”
她眼眸里的光竟微微在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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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夙雪明白他的意图,如果她断然拒绝,他一定会觉得她是在故意逃避他,她无有他法,只得说:“谢谢。”
“表妹,我以后可以去看你吗。”
云夙雪:“……”他就是誓不罢休,早知道今天不如不见他。
“你随意吧,是你表妹也好,不是也好,这都不重要。”
“这很重要。”
她便不再想说话,再次行礼表示离开。
“小小,你收下这个。”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恰恰容纳掌心的玉牌,玉身周圈金漆,一面雕了凤纹图案,一面正心是一个容字,他说,“这是容家最尊贵身份的象征,请你收好。”
云夙雪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接又不太想接,接下确实为她自己这层容家身份加固,上官宴便再也没理由不相信她;但要是真的接下了,那也就坐实了她和容屿的关系,她不想和他产生任何联系。
她正犹豫时,容屿又说了一声:“小小,请收下。”
“容……”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后会有期!”
容屿说:“我会去看你。”把玉牌递到她的手上,倔强地,不再收回的态势。
云夙雪还是接下了,这对她诱惑太大,她行礼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下楼,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银发飘逸,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清,眼里虽没有往日那般冰冷,却漫上了几丝血丝,就像是遭受了某种折磨后的委顿。
她实在不明白上官宴突然出现在酒肆门口的用意,他不会觉得连一个剑侍时时刻刻的自由都需要报备吧。
她含笑行礼说:“大人怎么在这?”
他并不回应,而是朝她迈了两步,一阵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顿时袭来,云夙雪依旧高昂着头,迎接他的怒意,不知他会在这大众广场之下如何羞辱她。
他立在她身前,凤目垂视她的袖口,修长手指缓缓伸出,将她手里玉牌的红绳勾起,她无法僵持,只任这块刚刚得手握出暖意的玉牌落入他的掌中。
他嘴角慢慢噙上一片微微的冷笑,像对她示好,又像是蔑视。
清瘦苍白的手指在她面前轻轻一捻,这块坚硬如铁的玉石牌顿时化为齑粉,他语气淡淡:“这破石头!也就容家那班书呆子才稀罕……”
他又缓缓道:“也该回去叫小灵给你喂膳了!”
云夙雪:“……”
一阵说不出的凉意在她心头涌起,然而表面却平静似水地露出微笑:“大人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