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无间 第1章 楔子

天空黑云涌动。他们手牵着手一起逃亡，身后是仙门的追兵百万。终于，他们先一步踏入了传送阵法之内。

白光一闪，惊雷落地，他将她紧紧地护在了怀中。

传送阵法开始运转，以无上之力将空间扭曲。所有喊打喊杀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世界骤然变得安静下来。

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和平日里完全不同。

往常，他的心跳总是显得很沉稳，一下一下的，不慌不忙的，镇定而有力量。而现在，他的心，跳得又重、又快、又乱、又急，中间还夹杂有一瞬间错了节拍似的停跳感。

可她自己的心跳，又何尝比他平稳多少。直到此刻，她伏在他的怀里，脑海里仍然惊魂未定地不断闪回着方才那铺天盖地的剑光。

终于，眼前景物变换，世界变得明亮起来——树木葱茏，粉蝶飞舞，草地上遍布着白色无害的雏菊，安宁而美好。

“阿初，太好了，我们逃出来了！我们——”

她惊喜地从他的怀抱中抬起头，却看见他面色苍白，踉跄地跪倒，全凭着一杆摇摇晃晃插入泥地里的佩剑，方能勉强支撑住身形。

一柄紫电萦绕的银色箭矢，自他右背的肩胛骨旁没入，笔直地贯穿至他的胸口。

她愣愣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怎、怎么会！？

难道，是……是刚才的那道白光！？

不，不！

她的思绪轰然乱成一团，几乎是浑身发抖地软倒在他的身前，“阿初，你……”

不！不可能！不会的！

一定是假的！

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劲，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风寂初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伤口处并不显色，只像是湿了。

可她只是爬过去，试探地、轻轻地碰了碰他那如墨水晕开的衣襟，指尖便沾上了温热的、触目惊心的猩红。

“血……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血，会有这么多的血？”

“别……别怕……我……我没事……”他试图安慰，却被从五脏六腑涌上喉咙的一股腥咸呛出了一串咳嗽。

“阿初，你疼吗？”她惊惶地睁大了眼睛，茫然无措地恳求他，“我去给你找大夫，你、你坚持住好不好？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刚想起身，却被他轻轻拉住了袖子。那力气十分微弱，却让她骤然僵住。

“落落，别、别去，”风寂初望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缱绻，可他的声音却是那么的疲惫，“陪我一会儿……”

她看着他，心口下坠，脑海中一片空白。

唯有眼泪仍然顺着本能，大滴大滴地落下。

“也别、别哭……答应我，一定不要为我报仇……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然后忘了我……”

说到这里时，他的呼吸已经开始断续，鲜血也延着他的唇角染红了下颌。

他每说出一个字，都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可他仍然固执而艰涩地再次开口道——

“落落……对……对不起……”

这是风寂初对涂山落落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像平时那样，最后再摸摸她的脸颊，擦一擦她的眼泪。她总是那么胆小，连打雷都怕，又总是那么爱哭鼻子，看个话本都抽抽噎噎，她修炼总是偷懒，每次有了一点鸡毛蒜皮的长进就得意得飘飘然，她还没学会怎么照顾好自己，以后谁可以保护她呢，谁可以提醒她按时吃饭喝水呢……她总是那么让他放心不下……她会不会很孤单呢……

只可惜，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才刚触碰到她散落的发梢，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死了。

涂山落落喜欢了三百年的风寂初死在了她的怀里。

听说失血过多会觉得很冷。她颤抖地抱紧了他，想要用自己的体温让渡给他多一点的温暖。

可是他的身体，却还是越来越凉。

风吹过草坡，吹过漫山遍野的雏菊。染了血的花瓣轻轻摇晃。

她俯下身子，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不同于定情时的悸动，这一吻，代表着告别。

她哭着哭着，哭累了，便轻轻地唱起小时候的歌来。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自己在最难过、最无助、最恐惧的时候，竟然会用着仅剩的气力，不由自主地唱起歌来。

一遍一遍的，唱着小时候娘亲哄她睡觉的歌。太阳熄灭了，天变得黑了，小狐狸快快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怕了，娘亲会看着你，为你留一盏油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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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