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忆 第19章 浮坤

她回忆起有关魂梦之事，便是通过着迷于鬼怪书画的阿姐知道的。

那些大难不死的人记录了他们濒死之时的感受，编撰成一本名叫《魂梦》的古籍，其中依稀有些自救思路和办法。

风之念再次走进唐姈的房间。

葳蕤轩内，清光明亮，窗纸上的花瓣如雪影般飘落，屋里燃着淡淡的熏香，八仙桌上，月牙桌上，方凳上，还有枕头上，都是书，唯一摆放整齐的是书案上阿姐刚做完的乐堂作业。

她看了一圈，其中包括十三本有关阴间官僚层级设置的鬼界小说，七本乐曲琴谱和三本精灵绘本。

那本《魂梦》仍旧没有出现。

屋外乐声响起，风之念望向窗外，唐姈在园内翩然独舞，爹娘奏乐相伴，琴瑟声音婉柔舒畅，另有一支尺八遥遥合奏，声音悠远辽阔。

小念如临仙境般痴痴呆住。

等花千澈走到桃花树下时，恰好曲停舞落。

唐姈兴致冲冲地回首问道：“唐小媔！我跳得好看吗？”

乍一听，风之念还有些害怕，‘唐小媔’这个名字是唐姈照着自己的名字给小念起的，小时候是爱称，但长大后阿姐只会在生气的时候这么喊她。

小念连连鼓掌，比划着手势说好看。

唐姈：“果真？”

一上学，唐姈就瘦了下来，一张肉嘟嘟的脸初显瓜子脸的轮廓，面上的腮红变淡，出汗后水润得似一颗刚剥皮的荔枝。她的舞姿虽不似阿娘的柔软窈窕，但身量轻盈，更显得活泼灵巧。

小念双手做喇叭状，但努力了半天，还是只能用唇语道：美极了！

风之念也默道：美极了。

她又想起唐舒莞在及笄礼上的霓裳羽衣舞，少女玉手挥动，纤足轻点，衣袂飘飘，凌空在绸带上，一舞倾城，不由得心道：若是能坚持到那时候，再看一眼阿姐的绝妙舞姿，就算没有找到魂梦之书，没有回去，死也值了。

花千澈和唐灏在旁边低声交谈了几句，一起朝书房走去。

那地方，除了阿娘，爹爹从不让其他人进去，还特别防着两个闺女。风之念好奇了十几年，终于在魂梦中等到了机会，急忙出门跟上。

等到了门口，花千澈止住脚步，对唐灏道：“爷爷说让你务必将人留下。”

她没到听父兄的话，先一步闪身入内，只见墙上有十几副画作，都是十五年前在仙妖大战上使用过的阵法图，又瞥到身边的几列图书，竟是爹娘的杀妖随战记录。

一时间，风之念心痒难耐，恨不得把这里的东西全部灌入脑子里，而站在书架旁，正要集中魂力去翻动一张书皮时，一个白影忽然从眼前闪过。

她透过书缝，看见来人骨骼清奇，墨色如瀑的长发垂在身后，周身散发着一股腥冷的气息。

唐灏一身青袍，款步走进后，欣喜道：“砚尘，这次回来会在家里住到中秋吗？”

风之念立刻认出了眼前的男子，古叔叔是爹爹的知己好友，多年来四海为家，以除妖杀魔为己任。过中秋节时，他偶尔会在府上住几天，除此之外，只每隔三个月差人送来几颗报平安的妖丹。

只见他的右手绑着绷带，左手从怀里拿出一卷札记，摇了摇头，道：“这是我这几个月在西域妖界的所见所想，还是劳烦唐兄帮我收好。”

唐灏推手一拒，婉转道：“我知你内力深厚，武功也不在我之下，可一人独斗太过危险，何况，近年来东西南北，四域妖兽蠢蠢欲动，不少百年妖兽出来害人，岳翁有意请你担任阁中副统领一职，你意下如何？”

古砚尘手举着札记，淡淡道：“我一个人独贯了，最不善与人交际。而且，我算过命，不独身会克身边的亲人。”

唐灏登时闭嘴，接过了札记，不一会儿，又皱眉惊讶道：“西域赤钳蝎妖一族被灭？现在妖王是一条火腹地蛇？”

风之念凑在两人中间，发现札记上除了妖界各方势力，还记载了十几种最新变异的物种和对应攻击力，瞬间入迷。

“是啊，那蛇妖的弱点都在上面了，唐城主好好研究下对抗蛇阵的办法吧。”古砚尘叹道：“虽然这几年它们还构不成威胁，但神兽鸾魄的灵力只能减缓它们进化的速度，倘若有一天它们统一西域妖界，锦城必然首当其冲。”

这十几年间，唐灏多次击退蝎妖一族，环山设立阵法结界抵御妖兽，守护锦城，本以为最近害事减少，能过段安生日子，但不想蝎妖被内斗灭族，还换了妖王。

古砚尘又宽慰道：“此次花翊老阁主带着阁中弟子去西域杀妖历练，我看花泫的阵法和你的相似，剑法也是嫂嫂教的吧？我试了他几招，那孩子和他过世的父母一样有天赋和胆量，是个好苗子，多年后对战这蛇妖，他必定是你最好的帮手。”

“嗯。”唐灏合上札记，道：“蝎王妖丹拿回来了吗？”

“那是自然，老阁主带着孙子亲手取的。”古砚尘顿了顿，“只是还留有一点遗憾？”

唐灏：“遗憾？”

新变异的妖王，聚集了前几任妖王的优势特征，腹下生脚，尾部带针，成年后近乎五尺的身长确实十分骇人，风之念正回忆着它的弱点，突然听得身边的古砚尘道：“蝎妖王抛弃妖丹，以妖灵遁地逃走了。”

犹如五雷轰顶，她手心一痛，蓦地想起自己被蝎尾针所伤之事，阿娘说过小念身上的标志是蝎妖王的妖灵图腾，一旦被迫契约，只要妖灵不灭，就一定会找来附体。

午后小花园斗妖灵的记忆猛然在风之念脑中翻涌起来。

第二场危及性命的劫难就在眼前。

*

清风徐徐，微风不燥，桃花树下，几只小橘猫在斑驳的光影里舒服地眯眯眼。

一旁的凉亭中，小念正坐在石椅上看小人书，唐姈靠着栏杆给她梳头发。

花千澈神秘道：“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来。”

他双手压着石桌上的两本书，可第一本书封面上的‘读心术’三字已漏了出来。唐姈不屑道：“就这？”

花千澈强调：“这可是几百年前的仙族留下的古籍。”

小念不认字，只眼巴巴地看向唐姈，无声道：“阿姐，这是什么？”

“读心术而已，学会了就能读懂别人的心事。”唐姈一边编小辫儿，一边给妹妹解释：“外爷说过这术法只有命定之人才能学会，但我们三人都不是那天选之子。”

花千澈摇了摇头，道：“这第一件礼物我还没说呢，可不是这读心术。”

唐姈不闻不问，继续梳发。

花千澈移开手，迫不及待道：“我最近在研究内力传音，借鉴这读心术后颇有所得，虽然还不能控制接收者的范围，但是我们先学一套心法，再让小念背会两句口诀，这样我们就能知道她心里想说的是什么了。”

……

风之念站在不远处，看着三人嬉笑的模样，紧张的心情萦绕在心间。

直到午膳后，唐姈、花泫和小念在檐下的矮塌上睡觉。陆盈静悄悄地来到葳蕤轩外，也脱掉了鞋子，轻手轻脚地在小念和唐姈中间躺了下去。

紧握在阿姐手心的东西忽然滑落地面。

一阵风吹过，将书卷铺展开来。

花千澈送的第二件礼物正是《魂梦》古籍。

她瞬移到门前。小时候的小念识字没关系，长大的风之念已练成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等到唐姈醒来，将书重新折收起来，四人一起去往小花园玩耍。

她已经扫过了上面的每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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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古籍